一
“你需屏弃一切俗世凡思,你做得到吗?”坐在金蒲葵坐上的明音问着跪在她面前的入门第子蓝衣道。
大殿上云母雕螺纹的水云柱,珍珠贝内里砌成的光滑如镜的地面,云母殿的主人明音是位倾城绝代的妖姬,按年龄她应该死了几十年了,可是依然笑颜如花,肌肤嫩如朝露,吹可即弹。
蓝衣穿越千年千夕的洞窟终于在冰雪湖底找到了与世隔绝百年闭关在此的明音,见到明音的刹那,蓝衣相信了,传说是真的,自己有希望成为她手下调教出来的另外一为倾城绝代的女子,只是,不要成为象之前出世的轰动洛阳城的媚娘和无月。一个妩媚如弯月,早熟如三月的樱桃,另一个野艳放浪似株林夏姬,都是芳化绝代,颠倒众生的尤物。美则美矣,只是如风吹花雪,又好象是阳春白雪,就那么盛极而衰,慢慢的人们已经熟悉了她们的美,麻木了。
为此,云母殿的明音决定在凡间在选个普通的凡女,经过自己的鬼斧砍去身上的俗气,如何用画笔描出丹青画皮,吹之以仙气,令其型神饱满水灵,而最是精华的修炼只是靠自己的悟性和灵魂的修炼。
“蓝衣,要想成为绝代美人,首先你就得忍受脱皮剥骨的疼痛,你的腰不细,颈不够长,而且最重要的是胸部不够浑圆饱满。”
“明音,这些只是肉身的美丽,我原以为你这里可能到达灵魂深处的极致。”
明音微睁那双媚如丝的眼睛看了看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蓝衣道:“很少有人能过得了千日千夕,蓝衣,你能抵挡住日耀的热浪和月夕的落汐,蓝衣能到我云母殿的人都是可塑之材。从这里出去的不论男女,不归能贵如王侯,就是风华绝代,满城人望之项背。”
“明音,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成为倾城美人,我要的是日末花!”
金蒲葵上的素衣明音浑身发出幽蓝的光,云母殿上沉沉仿佛有水流漫过的声音。嵌在殿顶日月星辰天纲图上的代表星子的夜明珠闪了一下,一滴精亮的珍珠如泪水般旋旋滑落。
“哈哈,蓝衣你居然想要我种的日末花,此花用人血喂养长大,长在常年浮在死海水母身上的吸取日月精华长成的宝贝。”
“是的,明音我知道日末花开我就能输如入自己的魂魄,让我的灵魂穿越千古寻找到前世的肉身。”
“蓝衣,我要提醒你的是,虽然我佩服你能抵制住千日千夕的折磨,可是你要日末花,我真不能帮你什么。”
“不,明音,我知道你能帮我,你要得的东西我能给你。”
“你见过无月?”
“嗯。”
“哎,现在她变成了一个老妇真是令我心痛。”说完明音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骨瓶,吸了一粒,如痴如醉,极其享受。
长安月,桃花夜,树下一壶清酒,碰到女装男扮的无月的时候,无月正是个翩翩出世的佳公子样子,蓝衣知道无月有听雅乐的爱好,而自己会本族人所独传的古老的独弦琴,一曲<<蓝田玉暖>>让无月醉后说出明音和云母殿的秘密。
“是麽,蓝衣,你的独弦琴能让被我吸走的无月的记忆再回去!?”明音从如海葵般散开花瓣的金蒲葵座上起身,蓝衣才发现明音的下半身居然是条蛇尾藏在若隐若现的纱衣下摇摆晃动让人不寒而栗!
拖着长长褐色的蛇尾蠕动到了蓝衣的身边,面若桃花的明音侧目看着面色苍白的蓝衣,媚眼如丝,甘甜的笑道:“蓝衣,你知道云母殿的人最大嗜好就是聆听天籁,如月圆十分的海潮清啸,黄昏的海风的浪歌,人间的丝竹嘈杂也有奇迹的吗?”两颗澄明清静的眸子翻了上来,睁开眼睛原来也有这样的清绝。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得到日末花?我干愿舍弃一切!”
“呸!蠢才!”明音轻轻的摇了摇身子接着道:“你舍弃今世的一切就为了寻找失落的前世情缘?别以为我看不透你们人类的心思。”
“没有,明音,你答应我吧,我真要找到日末花!”
“日末花开,千年一回,月圆十分,死海中心,水母头顶,蓝衣你的琴音如果能过动我,我答应送你去死海。”蛇类可能没有人那么多的心机。
蓝衣走到殿角上的莲池边,净手后放下背在背上的独弦琴包袱,琴置于膝盖上,音起旋浮于手间吟揉,一段锦缎年华,那年洛阳城牡丹盛开,素手纤纤,小姐摘花插入发间,偶遇戴昆仑奴面具的楚公子,小姐思慕王孙不得,终日郁郁,死后埋入东墙下,翌年牡丹花开出绝色,颜色新异,取名胡红,胡红就是小姐芳名,公子不见美人,唯见满城胡红牡丹轰动长安。
长安。
末了,点指空空,泛音连连,明音问道:“完了?<<蓝田玉暖>>?如杜绝啼血,缠绵哀怨,仅此而已。”
蓝衣摇头道:“不是,这首是<<胡红>>”
明音扭动身躯,拂袖而去,离开的时候蓝衣明明听见明音的哭声,嘤嘤犹如幼女。云母殿顶开,阳光好象闯了进来,幽暗深寂云母殿上好象到了阳春三月,隐隐闻到花香和燕鸣,还有卖牡丹的洛阳口音。
死海本在极北寒冷之地,因倚靠荒漠无一人的月汐山脉,地下有极阴之沟却连接从人间游来的不绝阳气冲撞之气化成海水,名日死海,可四季如春,死后之物,悬而浮出水面经年岁月,恍惚如幽冥之地。
蓝衣站在鲸骨舟上,手提鲛鱼人灯,今日快到月圆十分,就等幽灵水母的出现,日末花就快了,蓝衣忍不住在心底呼唤起来,那股气流窜出体外,头上道士髻散开,清冷的寒月下,蓝衣变得狰狞起来,欲望靠近身体的时候,美好的东西就会被破坏。
黑色的洋流上鲸骨舟如九秋之莲,月亮变得蓝衣在世间任何时候看到的都大,二倍,三倍……不断的在头顶仿佛钵盂压了下来。
“呀!”声音象是被吸进了海里,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蓝衣才回过心神,墨蓝绚黑的水面,一朵白色的花朵有如莲花,只是长在水母的头顶,分不清那是花,那是水母缓缓露了出来。
“我要!”蓝衣只听见心底最后的声音,淘天来的海啸已经把自己葬入海底,有如蜉蝣,悄悄的浮出海面,尸体般的寂寞。
日末花开在月之眩下,神秘圣洁,温柔得如同水母的触手,水母的毒素已经麻痹了蓝衣的大脑神经,淡绿色磷光闪动的是她的灵魂在唱日末花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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