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恐惧症

　　张爱国近年来得了一种怪病，叫“节日恐惧症”。主要症状是：每逢春节、国庆、中秋等重大假日，就心神不定，吃不香、睡不着，看到领导就发慌。发病多为节日前几天。随着节日到来和过去，病情日渐缓和，直至恢复。主要原因是：受送礼风气的影响，在送不送礼的问题上，犹豫不决，矛盾重重，下不了决心。

　　中秋又快到了，张爱国的老病开始复发。病状和往年一样。老婆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找到一剂良方：送礼。主要的药是：封包一个（人民币万元）、月饼一盒（百元以上）、茅台酒二瓶（精装正品），选择适当时机，送到主要领导家中。张爱国听后，茅塞顿开，赶快叫老婆准备良药。

　　补充说明一下。张爱国今年四十有六，心肠软。在车间当书记已多年，为人正直，工作认真负责，但对不正之风看不惯，对腐败分子恨之入骨。和他一起当书记的人，都先后改行搞行政了，他还是当书记。在地方政府部门，当书记是一把手，可在企业书记是二把手，有时连二把手都轮不到。实际上是个虚职，有职无权。说机会张爱国还是有的，有几次单位领导放出风来，准备叫他当经理。但都因为张爱国没行动，“礼”不到位，后来就泡汤了。朋友说：你呀太老实。老婆说：你呀太窝囊。领导说：你呀，不识时务。张爱国不是笨蛋，不是不懂得这里面的潜规则，就是下不了决心。多年来党的教育，使他不想搞这种不正当的交易。再听听领导平时会上作报告说的，不敢送，怕领导反脸倒打一钯。再说了，送礼这东西学问大得很，首先是领导要不要你送，其次是送什么，送多少，送少了不管用，等于白送，送多了又吃亏。张爱国就这样患起“节日恐惧症”的。

　　今年的中秋和往年不一样，厂领导放出风来，中秋过后对中层干部进行大调整。所以张爱国的“节日恐惧症”患得比平时早，且厉害。为什么？因为张爱国是最后一次改行政的机会了，且可能性较大，呼声很高。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后悔了。所以老婆下决心经张爱国治一治这多年的老毛病。老婆经曾多年从政的朋友介绍，才得到了这条偏方，如获至宝，立即推荐给张爱国。

　　张爱国在老婆的大力支持下，在夫妻的共同努力下， 经过几天的筹备，良药全部准备好了，只等时机。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中秋的前两天，是双休日，上午10时，张爱国战战兢兢地拨通了汤厂长的手机。

　　“贪厂长是嘛。”张爱国平时汇报工作、作报告，头头是道，但给汤厂长打这种电话还是第一次。慌乱中，把汤说成了贪。

　　“谁呀，是小张呀，有什么事吗？”汤厂长很亲切地说。

　　“汤厂长，我首先向你道歉。。。。。。”张爱国说错了厂长的姓，感到大事不好，先来个道歉。

　　“这从何说起？小张。”汤厂长根本没有听出来叫他贪厂长，所以没放在心上。

　　“刚才我把你的汤念成贪了，很抱歉，很对不起。”张爱国很不安地说。

　　“是嘛？我可一点都听不出来。这不怪你，很多人都叫错过，汤和贪差不多。要怪就怪我的姓，谁叫我姓这个汤。”汤厂长安慰地说。

　　“汤厂长呀，我想。。。。。。”张爱国欲言又止。

　　“你说吧。”汤厂长说。

　　“今晚有空吗？我想去你家坐一坐。”张爱国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

　　“不必了，你做好工作就行了。”汤厂长对坐一坐的意思很明白，不过没有正面回答。

　　张家国的老婆在一旁偷听，见汤厂长没有拒绝，说明送礼已有希望。接着就看张爱国的艺术了。

　　“汤厂长，这么多年来，我得到了你的关照。早就想去拜访一下你了。今天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张爱国使出了全身的解数。

　　张爱国在老婆眼里是个笨嘴笨舌的的，想不到还会编出一大通道理来，让老婆刮目相看，老婆在张爱国的脸上给了一个吻。

　　“好吧，下不为例。一般情况下，我是不容许干部职工到我家的，有事到办公室嘛。”汤厂长很不情愿地说。

　　“那晚上8点你家里见。”张爱国不失时机地约定了送礼的时间和地点。

　　“好吧。”汤厂长说着放下了电话。

　　张爱国打完电话，象注射了一支兴奋剂：汤厂长的言下之意是张爱国不是一般的人，就是自己人啦。这句话让张爱国兴奋不已。张爱国给老婆还了一个吻，还把老婆抱起来，转了一圈。

　　和汤厂长约定送礼后，张爱国心情特别好，中午破例喝了半斤白酒，好好地睡了一个午觉。只盼天快点黑下来，去完成他的送礼计划。但张爱国还是有点心有余悸，不知道这礼送过后会如何。不知道汤厂长接不接受。万一不接爱，不是自讨没趣？万一他把礼品、礼金交到纪委去，不是偷鸡不到吃了一把米？

　　时间过得很慢，好不容易才到了晚上7点半。张爱国象一个出征前的战士，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礼品，为了不过于明显，张爱国将红包放到两瓶茅台酒的包装袋，表面看不出来，别人看见了也不会想到会有钱。张爱国还准备了到汤厂长家中各种应急预案。包括说话内容表情，礼节，及遇到突发事件的处理等等。

　　“汤厂长，吃饭了吗？我现在过去行吗？”张爱国为了慎重起见，在出发前再次给汤厂长打了电话。

　　“好吧，我在家等你。”汤厂长很爽快。

　　张爱国象接到了命令一样，用女装摩托车载上月饼和酒，出发了。

　　张爱国家离汤厂长家不远，但张爱国从来没去过汤厂长家。就是人家说的：连汤厂长家的门向东还是向西都不知道。为了实施送礼计划，张爱国多方打听，了解到了汤厂长家的准确位置，连什么区，几幢，几层，门牌号都弄得一清二楚。所以张爱国很快就到了汤厂长家的楼下。

　　“汤厂长，我到你家楼下了，你开一下门吧。”汤厂家的楼梯安有防盗门，不送电是开不了的。张家国给汤厂长打了电话。

　　“好的。”汤厂长应道。

　　门开了，张爱国象搞地下工作的人一样，拎起两袋礼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再快步地往楼上走。

　　汤厂长家在七楼，两袋东西虽然不重，但对张爱国这样的胖人来说，还是不容易的，走到三楼就气喘吁吁了。张爱国停下来歇一会。忽然听到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张爱国干脆站住看是谁。

　　“是你呀？”有人和张爱国打招呼。

　　张爱国定神一看，是本车间的李主任。就笑了笑说：“是呀，是呀”。张爱国觉得这时说别的都是多余的。

　　李主任快步地往楼下走去。

　　张爱国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他赶快往上走，一下就满头大汗了。

　　到七楼时，门已打开了。汤厂长在门口恭候。汤厂长穿着一套睡衣，穿着一双拖鞋，笑容可掬，和在单位上班时，那个严肃认真、西装革履的汤厂长，判若两人。

　　“请，请。”汤厂长一手接过张爱国的礼品，一边将张爱国引到客厅坐下。

　　“小张呀，你太客气了。来看我就算有心了，还破费干什么？”汤厂长，等张爱国坐下后，找了一张皮沙发坐在张爱国旁边。

　　这是张爱国第一次到汤厂家，第一次和汤厂长坐得那么近，心情十分激动。

　　家里只有汤厂长一个人在家，装修豪华的客厅，一台34英寸的液晶彩电，一套高级牛皮沙发，一套高级音响，酒柜里，摆放着各种名酒，既有中国的还有外国的，墙上是一幅外国的名画。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这是一个生活品质十分高的家庭。

　　“小张呀，最近工作怎么样？”正在张爱国心神不定的时候，汤厂长先开了腔。

　　“在厂长的领导下，本车间的工作开展得比较好。”张爱国客气地说。

　　“小张呀，我对你的工作能力很欣赏，我几次都想推荐你当行政一把手，但。。。。。。”汤厂长说一半留一半，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啦？”张家国急于了解内情，

　　“本来我是不能说的，但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就说给你听吧。你不能当行政一把手，都是赵书记从中作梗。”汤厂长说。

　　是他？张爱国一听，愣了一下，好象什么都明白了。但又不明白。在张爱国的眼里，赵书记对他还是不错的，每次要写什么重要材料，他都是叫他写的。还经常在公开场合夸他有文才，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怎么会阻挠他当行政一把手？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和别人说。领导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不能乱说。”汤厂长神密地对张爱国说。

　　“好的，我不会乱说的。这点党性我还是会有的，请厂长放心。”张爱国对汤厂信誓旦旦。

　　“这次中层干部调整，我会重点考虑你的改职问题。”汤厂长说。

　　“那太感谢了。”张爱国感动得痛哭流涕，情不自禁地和汤厂长握手。“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要好好地工作，报答汤厂长的恩情。”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的。”汤厂长说。

　　这时，汤厂长的手机响了。汤厂长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好吧好吧。过十分钟你再来吧。”汤厂长在电话中说。

　　张家国看看时间已过了15分钟了，可能下一个客人又要来了。再坐下去将打乱汤厂长的会见计划，就站起来告辞。

　　“汤厂长，你很忙，我就不打扰了。”张爱国站起来和汤厂长道别。

　　“好的，有空再来，我就不送了。”汤厂长将张爱国送到门口，看张爱国下了楼才将门关上。

　　张爱国送礼回来，心情无比激动。这次历无前例的送礼，不仅汤厂长没有拒绝。还意外地给他透露了不少内情，特别是即将进行中层干部调整，汤厂长承诺给他改行政。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这一夜，张爱国失眠了。

　　中秋过后的第五天，厂里宣布了中层干部的调整方案：张爱国任公司总经理。张爱国明白这是送礼效应。

　　张爱国在高兴之余，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早点给汤厂长送礼。

　　至此，张爱国的“节日恐惧症”得到了控制，但根治不了，每逢节假日前张爱国就要筹备礼品，给汤厂长送去，即使送不了，过后还要补上，否则旧病还是复发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