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

　　一、

　　“妈妈，爸爸在做什么？”记得五岁那年我曾天真的望着妈妈，手指向在旁收拾衣物的爸爸。妈妈猛的拉过我。

　　待爸爸走后，妈妈平静的告诉我，“他不要你了。”

　　我还记得当时我大哭的声音，泪水流进嘴里，好象……有点咸咸的味道。

　　从那以后他真的没有再回来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渐渐长大，妈妈为了生计没时间管我的一切。而我则选择了放逐自己，只因无法救赎。

　　我没有可爱的洋娃娃可以抱，她说我要比别人家的孩子更独立；我没有漂亮的公主裙可以穿，她说那不是我该拥有的；我也没有长长的头发，因为她说不该将时间浪费在无用处。

　　短短的头发，大大的白衬衣，松垮垮的牛仔裤和破旧的白布鞋。我从九岁起就开始穿着一位三十岁女人曾穿过的衣服。从前我也曾抱怨过，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我知道我无力改变。

　　我很美丽，无论穿什么样的破衣服都无法掩饰我的美丽。从小到大，班里的男生都为我疯狂，可我从来都是安静的走过，他们满足不了我的需求，我也无需将时间浪费在他们的身上。

　　以前我恨她，但现在我感激她，是她让我知道了生活的本质， 所以我不会像同龄的小女生那样沉溺于任何一件新鲜事物。

　　我不渴望朋友，谁也无法走进我的心里，我游走在人与人之间而不多停留。

　　在她的帮助下，我生存了十四年，然后离开她，只因我已不再需要她。

　　二、

　　第一次离家我来到了X市，游荡在各大商场里。看里面各式各样华美的服饰和琳琅满目的装饰品。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拥有它们，它们的主人应该是我——妖妖（这是我到新城市给自己起的新名字）。

　　我开始坐在道边看来往的行人、看奔驰的跑车。有些人会扔给我几个硬币以为我是乞丐，而实际上我兜里有临行前那些疯狂的追求者给我的五百元钱。我饶有兴致的把玩着硬币。

　　待夜色慢慢降临，我打算起身安慰一下我的胃，刚抬头看见了一个男孩放荡不羁的脸，大约十七岁的样子。时尚的发型，流行的衣服。

　　“你有家吗？”他用痞痞的表情看着我，我面无表情的没有说话，他霸道的拉起我往前走，而我却平静的跟着他……

　　命中注定的事情，谁也没有能力逃避。

　　“她是谁？”他将我带进一所别墅，看得出他有很深的家庭背景。一个女人用吃惊的表情看着拉着我手的这个男孩。

　　他没有理她，将我带到二楼的一间卧房，紧锁房门，他将我抱到床上，无视门外那个女人的叫骂。

　　在我身上的这个陌生男孩的身体柔软且粗暴，我并没有反抗。或许是因我不在意，或许是因我不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下身很疼痛，但我却渴望疼痛，证明我还存在于这里。

　　体内有暖暖的液体流出，我想触摸它，手却被他紧紧的握着。待他疲倦后，紧紧将我抱如怀中渐渐入睡。随之我的手慢慢移向那液体，有些粘稠。放到鼻下，有些腥腥的味道。

　　这一晚，他每醒一次，我们就要继续一次。没有语言，只有动物机械般的缠绵。

　　“你是处？”在天微微亮时，他懒懒的问我。我仍没有说话，睁大双眼盯向黑暗深处。他粗暴的用双唇吻住我……

　　“真是个不一样的女孩。”这是他对我的第一评价，“你叫什么？”

　　“妖妖。”这是我第一次跟他说话。

　　“妖妖？”他温柔的念着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林！”

　　三、

　　在这所别墅里，我安静的如同空气一样。白天透过卧室的窗户看向天空中那些变幻莫测的云朵，吃着林给我拿进来的食物；晚上则和林无休止的做爱。

　　林每次从外面回来，我都可以从他身上闻到女人不同的香水味。我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是自由的，谁也无权干涉。

　　那个女人也曾反对这样的我与林同居，可最后还是因林的无视使她安静了下来。

　　俗话说：“眼不见为净。”我从不在她面前出现，因我从不出屋。林担心这样会让我生病，建议我们搬出去住。我没有说话，于我而言，在哪里都是一样。

　　“宝贝，为什么你要这么与众不同，我想我是爱上你了。”一个月后，在我们将要搬出去的前一个晚上，林深拥我入怀，在我耳边温柔的吹气。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寂寞，只有我和林的喘息声充满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结局我早已预料，因我知道我有能力让他为我疯狂。

　　林在市中心买了套豪华公寓给我，虽说里面的生活用具样样齐全，但我还是坚持要换。亮亮的粉色只适合那些阳光开朗的女孩，而并不适合我。

　　我在商场里选了黑色家具和红色的床被。又选了很多我刚到这个城市曾看到过的东西，其实我并不喜欢那些小饰品，可我却要拥有。

　　“宝贝，妖妖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你。”我选了几套露骨的黑色服饰，林欣赏的看着我，两个大大的酒窝显露了出来。我淘气的用手点他的酒窝，嘴角微扬。林握着我的手指吻了下去，“宝贝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以后笑给我看好吗？”

　　我轻轻点头，我知道该如何抓住他的心。他——不过是我的一个利用工具而已。

　　四、

　　在来到X市的第三个月，我已拥有了林的两张金卡和一辆蓝色的广本轿车。现在每个月我都会给曾帮助过我生存十四年的那个女人汇一笔可观的资金。并不是因为我孝顺，而且因为想摆脱她，不想再有任何关系。

　　我和林仍在白天做各自喜欢做的事情，林穿梭于各个娱乐场所，而我则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大街小巷。没有人可以救赎我，或许说我不愿被救赎……

　　“宝贝，为什么这么久你从不告诉我你的事情，也从不问我的过去呢？”

　　“好奇心会加速人失去东西的速度。”我的眼神延伸到远方的某个黑暗角落。林怜惜的看着我。

　　“可我想知道你。”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响起了林颤抖的声音。

　　“好，你想知道些什么？”我依旧平静如水。

　　“你原来的家在哪里？为什么会来这里？”林慢慢将我的手握紧。

　　“L市，来X市，只为摆脱一个人，找我自己的自由。”

　　“谁？”林的眼神开始变的紧张。

　　“生我的那个女人。”林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样称呼她，他很想知道，但这次他变聪明了，选择了沉默……

　　“宝贝，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庆祝一下吧。”林从身后紧紧的抱住我。

　　“好啊。”我微笑。

　　林今天没有去外面，我们在红色的床被上翻滚，直到筋疲力尽。

　　傍晚，服务生将蛋糕送了过来，看到蛋糕上的，“Happy birthday 5.19”。我才知道今天是19号，而我的生日……好象是20号吧……

　　我正想要替林将生日蜡烛插好，却突然发现我还不知道林的年龄。拿着蜡烛的手停留在空中，一时间找不到适合它的姿势。

　　“宝贝，林今天过后就18岁了，可以娶你了哦！”林抬起我的下巴对我笑。

　　当18根蜡烛全被点亮的时候，林将灯的开关按了下去。我没有那些华丽的语言，所以只有简单的五个字，“林，生日快乐。”

　　林微笑，双手交叉许愿，然后吹灭蜡烛，又将我抱回卧室……

　　蛋糕经许愿后便失去了它的用途，被孤零零的晾在餐桌上。

　　夜晚凌晨过后，我独自来到餐桌边，看着完整雪白的蛋糕，突然觉得它好象缺点什么……

　　我用刀切下被染红的生日蛋糕一角，一口一口的品味，嘴角扬到一个好看的弧度，轻声对自己说句，“Happy birthday.”……

　　“宝贝，蛋糕你吃了吗？”林看着缺角的蛋糕问我。

　　“嗯，很好吃！”我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宝贝你牙怎么出血了，快来漱漱。”林紧张的拉过我。

　　“啊，没事。林以后天天给宝贝买蛋糕吃好不好？”

　　林见我第一次对他如此温柔，兴奋的点头，忘记了刚才的事。我朝林的脸蛋狠狠咬了下去，笑容无比灿烂。林很吃惊我的变化，他在期待我的解释，而我……却没有语言。

　　“蛋糕怎么有块红了？”

　　“昨晚不小心开红酒洒上的。”

　　“啊，这样啊！”看着林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浮出了狡谐的笑容。

　　每个月我还是会一如既往的汇钱给那个女人，待我觉得够了的时候，我的生命将是我自己的，我会停止我现在所做的一切。

　　五、

　　林每天都会给我买各式各样的蛋糕，我脸上的笑容也在一天天的增加。每天我都会穿着林给我买的妖娆服饰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商场里的同一地点。可我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我来到美宝莲化装店，想要买些可以掩饰我脸色的化妆品还有暗红色的唇油。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没有零钱了。”服务台的小姐将金卡退还给我，这么大个店到我这里居然没有了零钱，我眉头紧缩一时间竟忘了离去。

　　“我替这位漂亮的小姐结帐。”一位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出现在了我身边，还未等我开口，他已经付了帐。我就定定的盯着他的双眼，直到他拉着我坐进了他的车。

　　原来他是拥有百亿资产公司的李总。年轻有为却年少风流。他带我来到宾馆开了房间。我没有拒绝亦没有接受。

　　“小美女，有男朋友吗？”他的眼睛在我身上游走。我点点头。林应该算是我的男朋友吧～！

　　“和你的男朋友分手，我会给你想要拥有的一切。”说话尖他将手放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看着在我大腿上的这只手，再抬头看看这只手的主人。没有说话……

　　我讨厌这个男人的身体和他嘴里的气味，让我感觉他只不过是个做爱工具，心里居然觉得有些悲哀，通过时间我可以把他变的像林一样，但我知道已没有了这个必要。

　　“明天你去跟他说清楚，我先带你去选房子。”他气喘吁吁的对我说。

　　“我不用回去了。”双眼盯住天花板，心情平静。

　　“明智果断的女人我喜欢。”说罢，他便自顾的睡去了，他不会像林一样拥我入睡，因为他没有像林一样对我的感情，而这一切我并不在乎。

　　转眼间，忽然感到全身发烫，体内的血液在翻滚，极力想找出它的出口。

　　我裸身走进浴室，打开冷水开关，让冰凉的水流过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冰水暂时缓解了我体内血液的翻滚，体温渐渐恢复正常，我躺在浴缸里闭目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可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血液再次翻滚起来。我知道冰水已无法将它再度平息。

　　我潜入水下，将水塞拔出，看着浴缸里的水渐渐消失，心中突生压抑感，这种压抑感使我忘却了呼吸……

　　六、

　　在X市的六个月，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回到林身边过夜，原来要想在某些人的生活里消失，竟是这样的容易……

　　第二天，X市的大街小巷、电视和报纸都是寻人启示。女妖妖16岁165cm.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我和林只不过是同居在一起的两个陌生人，谁都没有必要为了另一个人而停留。

　　五天后，李总见我依旧如初，并没有回去的打算，便给了我五张VIP金卡，一套别墅和一辆宝马。我将五张VIP金卡里钱全部汇给了那个女人，我想够了吧，养育我十四年，这些应该够了吧。我可以主宰自己的生命，因为我是自由的！……

　　白天我将车开到郊区，躺在空无一人的草地上，闭上眼，感觉下坠。

　　今天我如往常一样开车从郊外回市里，突然一辆蓝色广本横到了道中。猛踩刹车，我的头撞到了方向盘上。

　　很快的，有一双手打开车门将我拽了出去。抬眼，看到了那张放荡不羁且憔悴的脸。我知道那是因为寻找我，才留下的沧桑痕迹。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失去你？”林对我怒吼，终将我抱入怀中。

　　“因为你的好奇心太重。”平静的语言没有一丝感情。

　　“什么？”

　　“我说过好奇心会加快人失去东西的速度，更何况我们从未彼此拥有，失去又从何而来。”

　　“妖……妖！”林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两人僵持在道边。

　　“我要走了。”我摆脱林的手掌回到车内。启动，加油然后……飞出去。

　　李总不是天天来我这里，所以大部分时间里我是一个人在这漫漫的黑夜中度过。

　　不久，大街小巷、电视报纸上的寻人启示都消失不见。我知道林接受了事实。

　　今夜体内的血液再度以它疯狂的速度流窜于我身体的各个角落。我赤足站在浴缸内，将握着水果刀的左手对准右手腕整齐的刀痕划上了第二十九道。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到脚背上，最终与浴缸底部的水融为一体。

　　只觉得晕眩，我慢慢的躺了下去，任鲜血肆意的流淌。我不知道我来到这个世上的意义，亦不知道为何要来到X市辗转遇到了林。而这一切的一切知道又如何？于我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身体的温度随着血液的流出而渐渐下降。当身体里的血以它最快的速度离开我时，我确信我已一无所有……

　　“砰，砰，砰～”是撞门的声音，而我却没有心思理会它。我虚弱的睁开双眼盯向天花板，眼神空洞无物。

　　“哐～”门被撞开了，我看到了那个人复感情杂的表情突然有想笑的冲动。

　　“林～！”我微笑着唤他。

　　“宝……宝贝，你……我带你去医院。”林看着如此狼狈的我，慌张的拉起我的身体。

　　“不，林，我累了。让我在你的肩膀上休息下。”我虚弱的闭上眼。

　　“宝贝听话。林没有怪你，我们不去医院，我们回家好吗？林不能没有你！”林抽泣着，我想告诉他好的，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因我已没有了力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