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的故事

春喜的故事

　　“如今呢，我的生活像一滩糨糊，”阿东躺在床上说，“我不知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很明显是醒着了的。”我拉开一把凳子对着阿东说，这个家伙看起来真的是有些糊涂，可是我总是忽略这一点，何必当面拆穿别人的缺点呢，尤其是对阿东这样多愁善感的人。其实阿东这个人真的是，怎么说他这个人呢，他真的是个令人头疼的人，因为他懂得那么多的东西，总是令别人看起来那么可笑，这在平时的交往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在等级分明的工作中，这点简直是要命的，哪位经理愿意承认自己是愚蠢的呢，我看着阿东瘦弱的脸庞无语，听任他继续说下去。

　　“那么，阿东，有没有你自己喜欢的人呢，或者令自己感动的人呢？”

　　阿东把头从枕头上轻微地挪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故事，一个遗忘在远方却没有消失了的故事，“有啊，最令我感动的就是春喜了，这个家伙，我该怎么说他呢，他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却有种你无法拒绝的魔力，你无法忘记他，却愿意帮他做任何事情，朋友是这样想的，女孩子也是这么想的。”

　　“哦？！”我感到纳闷了，“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所有的人愿意为他去付出，而他却不能给你回报。”

　　“你等我说下去吧。我们早晨起的很早，大概五点多吧，就匆匆洗脸刷牙乘车到新度去上班，我们的工作就是在一家家电城帮忙做促销活动，起早贪黑的，晚上要十点才能乘车回家，那是多么艰苦的一段生活啊，春喜是家电城的一个伙计，在新度男的往往做伙计，女的做保姆，每个人都忙碌着舍不得半刻闲着的工夫，第一天就要把各种广告悬挂起来，这些活看起来简单其实也是很危险的，要爬上很高的梯子，这样的事情春喜自告奋勇地来帮忙了，他手脚麻利地爬上爬下帮我们解决所有的问题，当时天气很热，经理催的很急，大中午的我们就一直忙碌着……”

　　“很快就到下午了，我们很感激这个家伙，‘你叫？’‘阿东。’‘春喜，张春喜。’这样我们就成为朋友了，约好互相照应，说的好听，哼，相互照应，其实现在想起来就是春喜照顾我们，平常他就负责送货，冰箱洗衣机什么的，春喜爱笑，我们一直认为他是个开朗的人，没有什么心事的，他给我们的印象就是这样，其实春喜的活是很重，他常说自己白天送货，晚上还要看守仓库，晚上总是睡不着，不是天气炎热的缘故，而是他就睡在街边，车来车往到深夜，而且夏天天亮的很早，不到早晨强烈的阳光照射大地的时候我们就要喊他帮忙了，春喜总是一下子起来草草收拾一下就跑过来帮忙了，照例是笑着，很开心的样子，有时候我们要到一点才下班，春喜就陪我们到一点，老板也要求春喜这么做，但是春喜的勤快总让人感动，生意不好的时候我们就跟他聊起来很多的家常，这时我们才知道春喜很早就父母离异了。‘我十五岁就独自出来生活了，我做过草帽，放过鸭子，最后做的是电焊工，父母离异后就从来没有来看过我，我做梦都梦到他们来看望我，可是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过我，我一直独立生活，电焊的工作伤害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疼的睁不开，当时我的工资已经是每天一百块了，可是我不得不放弃我的工作，我整整工作了三年，我自己盖了房子，全部用的我自己挣的钱，五年了我没有花费他们一分钱，可是我真的很想念他们，他们就不想念我吗？就不想念他们的孩子吗，他们就真的把我忘记了吗？’春喜低下头。”

　　“我为他感到可惜，他是为了这个缘故同村的老板才收留了他，工资是每个月一千块，包吃住，两个月了，他说自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卖东西的时候什么样子的顾客都有，大都是怯生生地来，笑呵呵地走，也有故意来找茬的，大概是敏感的自尊心受伤的缘故吧，有的时候经理说话也是很不客气的，这就激怒了他，老板的弟弟来这里住了一天，笑呵呵地给我们聊天，老板的女儿和儿子和都很好玩，很可爱，在电视堆里转来转去，有时候还轻轻地K歌，那么羞涩的笑，现在想起来都还是那么熟悉，好像就在眼前，最后一天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老板的弟弟却跟老板吵了起来，还掀翻了很多的货物，大概是由于钱的事情起了一点摩擦，老板和老板娘都很生气，而老板弟弟却大闹起来，哭喊着，我们在旁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我正在清理货物数量，把旧货处理给收旧货的，最后我弄错了三台旧电视，被经理狠狠说了一顿，‘我看你怎么晕晕的，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心里很郁闷，那时候已经十二点了，自己困的不行，于是就在一旁生闷气，心里对经理很不满意，都想把这些电视都砸烂，这时春喜过来劝告，‘别这样了，生意都是这样的，哪有什么人情，自己想开些吧，其实你们的业绩做的真的不错，只是在最后出了些差错，不能怪你们的，最重要的是自己只要想开就行了’这时楼上的小孩在逗春喜，春喜就回应了一句，老板立刻就朝春喜喊不要逗他们了，天不早了，该睡觉了，‘又不是我先逗他们的，哈哈，睡了，小家伙’而要是我的话当时肯定要怪老板是非不分了，当时一下子都感觉到自己的气量太小了，而且是不适合做生意的，春喜的乐观是那么的振奋人，真是老板出来问春喜为什么不见自己的女朋友，他女朋友常过来看他，可是他老是躲过，推脱去洗澡了，总是不见她。”

　　“‘那你为什么不见你的女朋友？’我问他，他就回答说，‘女朋友，我想等自己挣了很多钱之后再好好想这个问题，男人就应该想着自己的事业，等我挣了很多的钱之后再说吧。我现在要好好想自己的未来，我不想见她。’春喜这么回答，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很多的钱啊，我看到很多的暴发户盖起了豪华的别墅，开着进口的名车，出入豪华酒店，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挣到那么多钱哪，想到就要绝望了，可是自己还有自己小小完美的生活啊，钱可以慢慢地挣，而生活还要好好地过，我就这么劝春喜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女友，不管挣多少钱都要好好过日子，春喜也是这么答应着，那天晚上一点的时候我们就离开了，虽然约好很快就可以见面，但是心里都知道见面的机会是非常的渺茫了，不知道明天要到哪里去呢，现在的生活节奏那么地快，认识一位朋友却又匆匆分别，感到很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那天的深夜跟老板道别，老板笑呵呵地说，辛苦了，小伙子。其实真的是很辛苦，春喜倒是很想的开，大概是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了，有时候感到自己很好笑，倒是敏感的心怎么也纠正不过来，呵呵。”

　　阿东自己笑了笑，我也跟着笑，这异乡的生活倒是令我感到新鲜，“然后你们就没有再见面过吗？”

　　“后来我又被派遣到另外一个地方的家电卖场，汽车经过新度的时候我看到春喜躺在椅子上，还是那个样子，当时我朝那个方向对着车窗喊着他的名字，可是他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经理朝我笑了笑，当时我很窘迫，好像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似的，你是不知道当时我的情景，说起来真的很好笑。”说着他自己笑了。

　　阿东说他看到春喜的时候很是兴奋，但是那却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后来车子不小心又经过那个地方，他惊奇地看着熟悉的地方，奋力地找寻着曾经的一切，可是那个地方怎么也找不到那几个人了，他努力地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故事就是这样，也算有个结局了吧，说实话，我并不认为阿东做错了什么，也不认为多情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只是严肃的生活打拼让人忘记了自己的青春情梦，等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地想出来时，青春已经不在了。

　　阿东照例说他会想起那些人，可是谁都知道，事情在时间面前总是那么轻轻地被推倒，那些人总会忘记，那些事总会被灰尘埋葬，可是这曾经的感动，曾经的痴心怎能轻易地放弃，阿东是没有一丝值得羞愧的地方，他做的是那么的正确，我甚至有些崇敬他了，我感到他是那么懂得生活，可是他却翻了身子睡着了。

　　2007-8-28

　　（想起在新度的春喜，曾经的感动于是写了下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