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经理

　　第一次见到彭经理的时候感觉真是个商务人士，标准的平头，西装皮鞋，严厉的表情带着些许高高在上的傲气，嘴里不停地说着他妈的，由于是第一次见面，经理照例是要请客吃饭的，我们去的一个干净的饭店，第一印象还不错，经理还特意点了一瓶橙汁，吃饭时经理不断叮嘱一定不要客气，一定要吃饱饭，当时还觉得有点好笑，后来才知道经理的意思。

　　那次吃饭还算是比较奢侈的，毕竟有了橙汁喝，后来还是去那家饭店，毕竟价格低廉嘛，可是橙汁倒是没有了，我们没有客气都吃了两碗米饭，终于吃饱了，工作很累。然而到后来经理都是晚归的，就不再请我们吃饭了，“工作的时候包吃住，现在又没有工作，所以就不包吃住了”。于是我和王全一起吃，王全是我的同事，在这种公司工作也算是患难之交吧，王全这样说，“所以我们一定要互相照应”。

　　由于办事处地方偏僻，又比较狭小而且在三楼，更重要的是还要与一家人合租，所以租金基本上是很便宜的了，经理也不怎么满意，但是更不满意的是我和王全，我们连张床都没有，只要弄个凉席睡在地上，好像流浪的难民似的，我清楚地记得第一个晚上，天气炎热难以退去，我睡在客厅半夜老是被热醒，还有蚊子，肩膀被坚硬的地面咯的生疼，经理说，你睡在那里怎么行？然后就回到自己的空调房里了，那晚我没有怎么睡，早晨四点半就起床了，脑袋还迷糊着，早晨的阳光真是宜人啊。

　　后来我终于还是走进了彭经理的房间，虽然是睡在地板上，但我找到了干净的被子铺在下面，还抢到枕头，这下情况才好转一些，就算老彭把空调开到二十九度有些热，比起睡在客厅的那晚也好多了，关于对彭经理的称呼还有一番讲究，他也就二十七左右吧，还是大家都喊他老彭，我和王全是刚来的，喊他老彭觉得不合适，喊彭经理觉得太过正式，喊彭主任感到很陌生，喊彭大哥又感觉他不怎么热情，总是我是乱喊一气了。

　　虽然是睡在一个房间内但是交流还是很费力的，也许他很喜欢这种等级分明的地位吧，他很少主动跟我们说话，对于我们的搭讪也是爱理不理的，他的脸庞已经是很胖了，长了一张商务的脸，我和王全常常这么说。有一次他在玩游戏，电视也开着，因为灯坏了，房间内一闪一闪的，那已经是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了，我看见他穿着深红色内裤，对着电脑屏幕耐心地玩魔兽，电玩的噪音吵的我无法入眠，于是我就翻身起来看起电视来，这时候他和一个业务员在聊天，电视里放映出一个电影他们就谈论着关于电影替身的问题了，我瞅准机会，插了一句话，“这是那个一个都不能少吧，呵呵。”没想到当时气氛猛地沉寂下来，他们看到电影本来就少，这下子弄的很尴尬，我感受到他的一言不发，也是的，谁让我没事找事乱插嘴呢，真是自作自受，当时我郁闷的趁老彭出门的功夫骂了一句，幸亏这个穿着深红内裤的人没有听到。其实这一切虽然不怎么令人舒服，但却是可以想通的，因为他不止在一个地方吹嘘过自己已经买了一辆车，驾照就快要下来了，怪我早不经心。

　　跟经理的沟通虽然是很困难，但也不是没有过一次的，那一次一个夸张的手机广告让我们一起笑了起来，这下子阶级樊篱总算是冲破了一次了，他权威地说，这个公司一季度就亏损了两千万，“现在家电业普遍不景气，夏季都是淡季，除了名牌空调卖的还比较好，其他不亏损的很少。”从此我就开始重复这点信息，好像是家电行业的内幕似的，感到很骄傲。

　　一个早晨，没有活干，我早就想起床可是又没有事做，于是留恋在床上，外面天气是那么炎热，窗帘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坏掉了，强烈的阳光投进房间，我长舒一口气，关掉闹钟，这时我听到经理也舒了一口气，然后就是一个响屁，于是我赶紧起床了。

　　其实做市场的有一个潜在的规则，我先解释一下，省得你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市场部的工作是很累的，面对着上面让人头昏的数字任务，和市场千变万化的行情，心理压力是很大的，每到一个地方很快就要离开，很难找到一个知心朋友和女朋友的，生意场的逢场作戏和勾心斗角早就习惯了，夜晚难免就感到寂寞难耐，而手底的钱又很不少，经常出入一些娱乐场所，我们办事处又靠近红灯区，所以……男人嘛……我对经理很晚才回来感到很理解，这样倒好，我睡熟之后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知道清晨自己早起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才发现经理怎么躺在床上。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被忽略不计出苦力的小兵，而且时间紧迫就赶紧收拾一下匆忙走开了。

　　有一次我真的很让经理很头疼，也许是他想找话说，也许是太过寂寞了，日子总是那么单调的，他突然向我谈起了电影太平凡，连一个明星都没有，而我却傻乎乎不识趣地说，有的，那不就是尼古拉斯凯奇吗？结果谈话就这样夭折了，我们怎么看也不像是一路上的人，任何试着谈话的尝试都被证明是徒劳的，他的傲慢我总是不那么领情，而碰到什么工作外的东西我总显示出不合自己身份的聪明来，真是经理的克星啊，所以他总是不怎么喜欢我们，在让我们离开的时候也不怎么有感情的，他的房间和生活终于安静下来了，从此他可以继续傲慢，继续凌晨回来，继续穿着深红内裤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了，而不必担忧身边总有一个旁观者的麻烦了。而我们呢，在经历一个不平凡的暑假之后又回到我们自己的生活。

　　2007-8-31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