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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神域

作者: 曹光武 完成状态:连载中

一章 误入洪荒


  黑暗是深邃的、凝固的、无边的。

  有几粒细微的白点从黑暗深处飞来,迅急扩大,又忽地掠过身边向后飞逝而去。白点越来越密,把黑幕染成暗灰色。无数大白点小白点在搅和、翻腾、旋转,象暗夜中飞舞的雪花。

  沉闷的钟声从遥远的深处传来,带着黎明的朝露,带着晨曦的羞怯。它敲击着飞潇那纤弱的心弦,呼唤着他沉睡的心灵。钟声振荡不已,翻腾的白粉点随着“嗡嗡”的钟声颤动着。

  飞潇开始清醒过来,展眼四望,眼前的景物犹如梦中,好象是在看科教片中地球演变的模拟景象。首先是看清了自己所在之处,是一大堆泡散的黄沙土,壅齐膝盖。背后是一个很陡的斜面石槽,有八十几米高,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藤蔓和树柯,要想爬回到洞口上去比登天还难。

  展眼前望,地面光秃秃的,漫地都是起伏的黄色土地和裸露的褐色大石,没有草丛,没有树木,没有河流,没有走兽飞禽……天空是一片死板的铅灰色。这是个死寂的世界,一片空阔。

  为什么到了这般绝境呢?

  昨日傍晚,飞潇独自一人顶着飘飘小雪,在漠国的河谷低地里行走。沙尘很小,天气较佳,雪末儿如粉似沙,轻盈地在空中飘舞、洒落。能看见昏黄天空上朦胧的太阳,象一个巨大的白色毛毛虫铺张在云空。

  远处的高山之巅,已积存了一圈儿皑皑白雪,酷似一个老人戴着翻毛的白帽子。山林一片萧瑟,大多数树木已是光着树枝,枝头悬挂着微见沙尘的冰珠儿,枯叶在脚下踩得呼隆呼隆的响。北风吹来,树枝“呜呜”鸣叫,连片成岭的衰草随风倒伏,窸窸窣窣响成一片。

  在河谷间,仍有不少的常绿树如松柏棕樟,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儿来的常青藤,把冬末的山地装扮得生机盎然,尚存夏日的荣盛风采。

  飞潇在灌木和草丛中寻找着,攀葛援藤,行走艰难。他穿着奇特,头戴现代化头盔,身穿最新式的步兵作战服。该服装设计新颖,布局合理,外形美观,轻便耐久,使用方便,集诸多功能于一身。它防弹、防火、防水、防毒、防震、防微生物侵入,能保持身体恒温,其外表能随周边地物的变更而变化,即有变色功能,亦可人为地固定在某种色调;更具特色的是,它还有其它几种尚不为外界人士知晓的神奇功能——但这些功能尚在试用阶段,且操作程序极度麻烦,可靠性尚差,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之;他的面前挂一副折叠式望远镜,背着个不大的背包,还斜挎着个小军用包;一把漂亮的军刀鞘挂在腰左,腰右插一支特制手枪。

  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走了半天时间,连人影儿也没碰到一个。飞潇打开头盔中综合性能极高的全球定位系统,确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进一步探索着。

  他在一壁岩石前停下,仔细地观察地势,与地图对照,反复审视一会儿,才向一架藤蔓走去。这架藤蔓从高岩上垂落下来,有二十米高、三十米宽,藤条环环绕绕,叶片密密匝匝,把岩石遮掩住了。他的服装随之变成了草绿色,衣裤表面上还虚拟出藤叶的形状。

  飞潇在藤蔓前找寻一阵,把藤幕掀开一道缝儿,里面露出平整坚硬的石壁。他从颈项下的衣襟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扇状甲片,晶莹的光芒耀眼夺目——据说它是神圣的“上古苍龙”身上的鳞甲片,飞潇称之为“龙鳞甲”。他将龙鳞甲抵在石壁上,小声说:“匿洞门开、匿洞门开。”

  刮然一声响亮,完整的石壁上霍然露出一个大圆洞,洞口边缘切割整齐。飞潇闪身而进,藤蔓在他身后自动合上,洞内一片漆黑。他拿出微型太阳能手电,揿亮,回过身来,把龙鳞甲抵在石壁上:“匿洞门关。”

  又是刮然一声响,洞口合拢了,恢复成一片完整的岩壁,没有一丝儿痕迹,那坚固程度恐怕就是用十吨梯恩梯炸药也爆破不开的。

  向洞中走进十来步,照见那只四年前就待在这里的墨麒麟,它仍呆立着。这神兽状如一头大鹿,全身生着黑片鳞甲;头似民间传说中的龙首,顶上长一对犄角,二目圆睁,宽嘴中四颗獠牙外翻,一双豹子式的短阔耳,头颈四周鬃毛特长,颈背有马儿一样的鬃毛;尾巴如牛,四脚象鹿亦象马,全身墨黑。

  用手推一下,它如岩石般牢不可动。最为奇怪的是,墨麒麟一见亮光就成了石雕,冷冰冰硬梆梆的,毫无生气。记得四年前,骑在它身上飞奔时,还能感觉到它身上的体温,撩起的长毛直拂上面颊来,柔柔地飘舞。

  飞潇骑到墨麒麟背上,这石头疙瘩生硬的脊背硌得胯裆之间生疼,冰冷的甲片寒气侵人,象鼠齿一般啃啮着肌肤。那状似柔弱的鬃毛,摸上去硬若钢丝;看似在随风飘动的短尾,用手一握,却坚硬如铁,莫想扯动半分。明亮润泽的大眼睛,手触之就跟玻璃珠一样冰冷。吊在颈下的九个铃铛,看似活摇活动的,但用手却拽它不动,象是焊接在上面。这黑兽若一直是这般模样,骑在上面真是捱不过一分钟的。

  他骑坐稳当,把龙鳞甲触到它的右角上,觉得一切都准备好后,就熄灭了手电。

  洞内“啪”的一下跌入黑暗,一切归于虚无,自身好象也被黑暗吞噬了。待得一会儿,就觉手边石兽颈背上先前硬如钢丝的鬃毛变得柔软了,有毛绒绒热哄哄的感觉,急忙伸手抓住;胯下的石兽开始柔和,并传来温暖,后面的短尾也在甩摆。接着四脚亦在踢踏,身躯摇摆,带得飞潇的身子一晃一晃的。头颈开始大幅度摆动,颈下的九个铃铛热热闹闹地响成一串。它活动了一阵后,就发出一声清亮鸣叫,象仙鹤的声音。

  飞潇知它已整装待发了,就赶忙闭上眼睛,朗声说:“墨麒麟,龙鳞甲主人令你:速将我送到‘望——神——洞’!”

  墨麒麟把身子矮得一矮,先向后微微挪动一下,再猛地向前纵耸,接着“唿”地一声飘飞起来,在黑暗中向前飞翔。

  飞潇双手紧紧抓住它颈后的鬃毛。墨麒麟身子热烘烘的,用指头可以触到它柔和的颈皮。双脚紧夹一下,就能感觉到它的腹部一荡一荡的,柔若丝绒。摸到它脊背上的那层鳞甲,硬锵锵、滑溜溜的。又不敢放肆触弄它,怕它一怒之下,将自己甩下这黑洞洞的深渊里,不知又要演绎出多少光怪陆离的故事来。

  黑暗中目不见物,好象是在山洞中飞行。风吹着墨麒麟颈上的长鬃毛飞扬起来,拂上他的面颊。凭感觉,他知道墨麒麟并没有向上飞行,而是先斜着向下,好象是钻到地底下去了。接着就平着飞行,也一时上,一时下的,还时左时右,摆动不定。在转弯时,墨麒麟颈下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约摸过了十来个小时,墨麒麟“吞”地一声落地。他知道目的地到了,但又觉得这次飞翔的时间比上一次出来时要短——也许是它飞得过快。他揪着鬃毛下了墨麒麟,双脚踏着了坚实的硬地。伸出右手,摸着在它颈背毛上拍一把:“去吧。”墨麒麟摆动两下,颈下的铃铛一片喧哗,之后就听得“忽”的一声,墨麒麟飞走了。

  飞潇这才敢睁开眼睛——因为骑在神兽身上是不敢睁眼的,怕万一有个闪失,落入那万劫不复之地!

  洞内仍是一片漆黑。他揿亮手电,边走边打量着洞内。飞潇觉得这“望神洞”和四年前的景象完全不一样,没有先前那般宽阔,洞顶也很矮,地面不平整,还一直向下……有极微弱天光照来,他顺着光线走过去。

  天光渐强,他越来越觉得这“望神洞”的变化太大了,昔日宽敞的洞道变得狭小低矮,四周景物面目全非。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灭了手电,迎着亮光迈步走向洞口,他要到洞口去看个究竟。接近洞口时,就觉脚下一虚,象是踩在泡土上,地面下陷,身子止不住地向下滑落……

  飞潇现在才悟到:自己是踩到了洞口边缘的积尘泡土层上,坐着洞边坡积物的“土飞机”顺石槽滑落下来,停在这片斜斜的黄土坡上,全身服装已随四周景色变成了土黄色。

  他多次回头望那个高高的洞口,若能爬上去,回到洞口也许能找到墨麒麟。慢慢地他发觉这个洞口与望神洞口完全不一样。四年前,自己就是在望神洞找到墨麒麟,用“龙鳞甲”令它把自己送到“匿洞”,并令它在那个洞中等待自己。这墨麒麟在那匿洞中一呆就是四年之久。

  今日,自己滚出来的石洞上方凸出的线条不是花纹,而是用古拙的匿文镌刻写着三个大字:“枉生洞”。

  怎么这里有一个“枉生洞”?而不是望神洞?!

  他对着洞口大声呼叫“墨麒麟,墨麒麟”,可是一丝儿回声也没有,他才想起墨麒麟是不会出声的。

  他多次审视回转去的道路。但每次的结果都一样:要想从这儿再爬回到洞口上去,是痴心妄想!再说,刚才下了墨麒麟,飞潇自以为到了墨麒麟的家“望神洞”,就没象四年前在匿洞中那样吩咐它“在洞中等我”,而是说:“去吧!” 这黑兽以为是把主人送到了目的地,完成了任务,这会儿兴许已从地洞飞回“望神洞”去了——它离家的时间也是太长了!这黑兽不可能呆在这个半路上冒出来的什么“枉生洞”中了。

  记得四年前站在半岩中的望神洞口时,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看到深黛的山峦与茂密的草木,看到脚下谷地里高耸的石垒建筑物——这些建筑物年代久远,石块斑驳陆离,花纹字迹漶漫不可考。它们被粗大的古树与枯藤遮掩得面目全非,乍一看上去,就象一座突兀而起的山峰。

  但是眼前的景象却是风马牛不相及:天幕是一块硕大无朋的铅板,平展展的没一丝儿皱褶处;地面裸露着大片大片的黄土和褐色石头,光秃秃的连苔藓也没一星点儿——不消说,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洪荒之地。

  万般无奈中,他竟然想在龙鳞甲上打主意。

  这块龙鳞甲的正面是密密麻麻的小点子,象一块毛玻璃。通过高倍放大镜,可以看清这不是麻点点,而是十二大段神秘的文字,除开头和结尾的两段字数少些外,每段字数都有好几百字。这是一种世界上从见过的奇怪文字,它与匿洲的现用文字及日常用语完全不相关,这就为弄懂这神秘古老的匿洲文字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更为古怪的是,龙鳞甲上的文字全部是反字,如汉语印刷底版上的铅字,字形左右错位,完全不象正常的文字,使人一看就神经错乱;且全文无段落、句式、空格及标点符号,连成方方正正密密麻麻的一整篇;文字次序颠倒,如一团乱麻。其实,它都用10作顺序,每10字为一段,文中第一字在第一段首字,第二字在第二段的二字……第11字回到第一段的第二字,各句间无标点,以句意由读者自断之,如汉语之古文,解读时可生出许多歧义与误解来。

  通过近三年的研习,他已粗略读懂了第一段文字,大意是:手持此甲的人受到大神弼佑,又象有“时即时离”的意思,还好象有此甲“护主又妨主”之意,不好理解;第二段文字已译出了少半,前十多字意思是:手持此甲口呼墨麒麟就可驱使它。这一行字相当艰深,极难理解透彻。

  四年前,飞潇遭人追杀,身临绝境;却又迭逢奇遇,误入一个地宫,偶然得到这块白色半透明的扇形鳞甲片。那天在地宫中寻找出路时,就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指给自己走出地宫的道路;并教给自己一个神秘口令,找到那隐秘的“望神洞”,驱使墨麒麟将自己送到“匿洞”逃过一厄。否则,自己早被人杀死——那一次几乎是“在劫难逃”了。后来才发觉甲片上有许多神秘文字,无法识别,飞潇一直称它为“天书”,并从开头的文字中知晓它是用神圣的“上古苍龙”之鳞甲做成的。

  因有了这段奇遇,前后贯通联想,才领会了这节文字的大意;否则,就书本“考证”,就算你穷经皓首,也“研究”不出其真意来。

  第二段后面的几十个文字意思不确:虚幻的脓水之嘴就在你的耳边,石头生花听天空之音……;还有什么“雾皮冥语、龙血污力……”等等一如字谜,怎么也译不出个确切意思来。

  龙鳞甲的背面是大段大段的诗文,极难读懂。就是到现在,他也只读懂了第一段的四句诗文,下端还有一张谁也看不懂的图。但是,无论是龙鳞甲的正面还是反面,都没有教自己如何脱离险地的法儿。

  他开启头盔上的全球定位系统,可是微缩屏上没有任何显示,既看不到经度,也看不到纬度,竟是一块白板。

  他把双脚从黄色的积尘中拔出来,打扫掉蒙在身上的灰尘。向四周观望,只见后面是一排摩天高岩,望不到峰巅,陡峭峭的似乎随时要倒塌下来。其余三个方向都是黄色土地和褐色石头,前方地面较为平坦,视野宽阔,起伏不大的山峦波浪般伸向远方。一望无际的洪荒之野,不知有几千万里之遥。他感到万分惊恐,好象连灵魂都散失了,觉得即使是在地狱也比这儿强。这里没有一丝儿声音,没有一点儿活着的东西,好象天地都才诞生,还没有发出第一声啼哭。

  空旷之野啊,一切都是静止的!连灰尘都没有一星点儿。

  他无法确定这是在什么地方,是在漠国?还是在世界其它地方?但不象是在匿洲——那儿是树叶繁茂草长莺飞的好地方。凭自己的地理知识判断,这不是他到过的世界上任何地方,玄得很!

  呆望得太久,有些发晕——巨崖上的“枉生洞”是回不去了,八十多米高的斜面石槽光溜溜的,既陡且滑,滑落下来是顺顺当当,想爬上去却是万万不能,更谈不上进洞去找到墨麒麟了……

  经反复揣摩,终于确定了行动计划。飞潇走下了黄土斜坡,身子背向巨崖,向自己定立的“前方”走去。没有道路,没有目标,没有前站,只记得朝前走。

  他这样走了两天,地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还是黄土褐石,褐石黄土,和略有起伏的地势。回过头望,高高石壁就跟在自己背后,好象一丝儿也没有离去。前面呢,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洪荒之野,好象是千百万年也走不到头。

  本来已失去目的,亦不盼有出头之日,但还是要向前走哇!

  地面没有常见小草和树叶,只有黄色的灰尘在脚旁腾起。看来,这儿的尘土既未被烈日晒为飞尘,亦未被暴雨淋成泥浆,也没有大风将它们卷入高空,它们一直是静静地躺在这儿,一躺就是千百万年过去了,给人以强烈的窒息感。

  他发觉,这里的白天老是阴天,没有蓝天太阳,整个天空是铅板一块,没有稍微白一些儿的或是黑一点儿的;没有下雨的迹象,也无刮风的征候,整个儿的象是装在“闷葫芦”中。而带的饮水已用去了一半,四周却没有水源的影子。

  入夜,天空是一片纯洁的黑,没有星光,没有月亮。更为可怖的是,没有任何声音,且不说鸟声、虫声,就是连风声都没有。这是一个死寂的世界,连鬼魂都没有——原来,没有鬼魂的世界是毫无趣味的。

  他想自己的服装一定是一片墨黑了,甚至觉得自己也不存在了,身体和灵魂都溶化在黑暗和阒寂之中。

  莫非是自己眼花了?他看到在极为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暗红的颜色。起先以为是雷电的闪耀,但是很快就否定了,因为那火焰冲天而起,火光腾腾,如一条色泽暗淡的火龙直达云霄。他判定这是在遥远的地方有火山喷发了。因为地势平坦,所以能望得见。

  那火山在远处放着淡红的火光,熊熊大火把那一片夜空染成殷红,可以想象得出那火山口一定是震天撼地,神惧鬼愁。但是相距太远,他估计有近千公里之遥,没有给这儿黢黑的夜空带来一星点儿亮光,那爆发的火光看上去有点象儿童的水粉画,不具威力。

  那道淡红的火苗一忽儿卷曲,一忽儿伸展,时高时矮,伸缩不定;有时象红箭指向空中,有时在夜幕上画一朵喇叭花儿,有时象瀑布散落,有时又洇开来暗红一片……闹腾了两个多小时,才渐渐暗淡下去了。他想这座活火山是间歇性爆发的。

  次日天一亮,他再向火山爆发的方向望去,什么都没看见,天空一片空寥的铅灰。

  第五天上午,他走到了一个山峦上面,这小土山不高,也就比平地高出十来米,象个大馒头立在那里。“馒头山”上有一块挺大的褐色石块,站在上面能望得很远,他就坐在石块上歇口气儿,反正急也没用。

  极目远眺,黄土褐石的洪荒原野无边无涯,没有尽头。

  哦,自己是一个可怜的盲目行动者。

  唷!极远处,有一片白色的土块在晃动。

  非常激动!他已看出这是一个活物,正在黄土地上快速移动。渐渐看得清楚了,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白色生物,形体巨大,长嘴高腿,背部奇怪的高耸着。

  在这洪荒之野,能看到一个活物,真使飞潇好生惊喜。那白色怪物一时疾行,一时停顿,好象在寻觅东西。只是相距太远,看不出个眉目来。他看到自己的全身都变成了石头一样的褐色,上面虚拟着石块般的纹路。进而推论,那远方的活物一定难以发现自己,得引导它过来。他站了起来,把变色服定位成雪白的,以引起对方的注意;他揭起面罩,把头盔掀翻在脑后,站在石块上拼命跳跃,双手乱挥,喊着:“喂,我在这儿,你过来一下,你们这儿是什么地方呀?……”他的声音打破了这儿亘古未变的寂寥,传出老远老远。

  他拼命地舞蹈了一阵后,就听远处一声尖利的凄叫,那活物一下腾空而起——好家伙! 竟是一只庞大的白色巨鸟,双翅展开有几十米宽,如一架银色客机。那长喙如歼击机的前吻尖刺,双腿伸直并在后面,尾巴是一个长长的飘带,煞是好看。它在天空盘旋着,整个天地好象也在跟着旋转。飞潇觉得身后远远的高岩也在摇晃,似有倾倒之势。

  白色巨鸟在高天盘旋了几圈之后,大概是飞潇的大幅度动作使它锁定了目标,它身子平缓但疾速地向“馒头山”飞来。庞大的身躯压着山峦低飞而过,眼前天光为之一暗,带来的冷风飞沙走石。它兜转回来,倏然而至,庞大的身躯停落在飞潇身旁的褐色石头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它那三米多长的白喙,有飞潇身高的两倍;再就是那血红的眼珠,闪烁着可怕的火焰,令人恐惧。其头颅巨大而圆光,头顶上有一个雪白的扇形冠饰,随头颅的晃动频频颤抖,非常晃眼。它全身都是雪白的,双翅是薄薄的皮肤,闪着白亮亮的光泽,有点象蝙蝠肉翅,但上面生着稀稀的羽毛。薄皮双翼向背后收拢,折叠在背后高耸着,如悉尼歌剧院的顶饰。双腿有六米多高,水桶粗细,看上去坚硬结实。爪子有成人手臂粗,利如钢刀,抓得岩石“兹兹”冒烟,留下几道白生生的印痕。

  飞潇想这可能是早已灭绝的一种大型原始翼龙,它应是迄今为止尚未知晓的翼龙类。但它又不太象原始翼龙,因为它的双翼上有几十根稀疏的白色羽毛,象鸟又不是鸟。

  飞潇惊奇地发现,这个庞然大物身体透明,肌肤肉体象是用玻璃做成的,骨骼清晰可见,又象是在一具巨大的骨架上蒙着一层透明薄膜,近似于幻象。还能看见它腹中所食生物的头脸、形体、皮色、骨骼,它的肚中竟然装有三头斑马大小的生物:上面的一头生物形体清晰,可见它圆睁的眼睛和挤得扁平的肉头鼻子,想必是刚咽下不久;中间的一头生物形体开始模糊,已经在消化;最下面的一头生物只有骨骼轮廓了。这是迄今为止任何书籍上都没有记载的一种巨鸟,飞潇就称它为透明鸟。

  透明鸟血红的眼珠冒着火烟,长喙和利爪如同玻璃制成,但看上去比钢铁还要坚硬。它长长的喙象一个巨大的尖嘴钳,悬在飞潇的头上,涎液成串向下滴落,一股腥味恶臭扑鼻而来……

  飞潇身不由己地往后挪动,猛然一个就地十八滚,向山坡下翻去。

  透明鸟“啦啦啦”地尖利啸叫着,如鹤鸣九霄,声震山冈。长喙如影随身跟着向飞潇啄来,却啄在被飞潇绊翻的石块上,“咵”地一声,石块被啄为两截。就这样一滞一闪,飞潇已滚下山坡。

  透明鸟振翅而起,飓风扑面。一下子飞到飞潇的前面去了。它盘旋一圈,再朝飞潇扑来。因其体形庞大,动辙大幅度长距离,辗转不灵。飞潇抓住它这弱点,用躲避飞机扫射的法儿来避开透明鸟的袭击。不顺着直线跑,只向大鸟的左右方向逃窜。或是忽左忽右,或是自个儿翻倒在地,一时伏地装死不动,一时又突然起身飞跑……只可惜周围没有任何掩蔽物可供躲避。

  来回兜了几个圈子,飞潇正在忙得手忙脚乱时,忽觉得没有动静了——莫非这庞然大物走掉了?立定身子抬头看,妈呀!这个透明的大家伙双翅展开,悬浮着把身子定在空中,象一架喷气式飞机罩在头顶上,巨大的身子一动不动,长长的头颈和喙却跟着飞潇的身形灵活地转动着。就这么一愣怔,透明鸟的长喙啄下来,一下就将自己衔住。

  飞潇被巨喙扭转翻动得晕头转向,凭直觉感到自身已腾空而起。就这样,他被透明鸟叼着,在空中飞行。幸亏他有现代多功能防护衣护着身体,只觉到外力重重挤压,却未受到伤损。

  他看到,这家伙口中有疏离的牙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开始它飞得很慢,飞潇看清身下是一望无际的洪荒之地,看不到大山、江河、植被、草地,更没有树林,当然也看不见任何活物,全部是黄土和褐石,无一丁点儿生气与活力。

  透明鸟在低空飞行,并逐步加速。它并不象鸟儿那样频繁地扇动翅膀,而是非常缓慢地有节奏地挥动着巨大的半透明翅膀,发出“呼隆呼隆”的沉闷风声。

  大风吹得飞潇面颊生疼,打在脸上如利刃剐面。可双臂被透明鸟的长喙咬定在腰间,抽不出手来将头盔戴上、将面罩拉严。

  飞潇感觉到它越飞越快,地面的景物已看不清楚,只觉得黄褐相间的大地向后飞逝而去,象一块滑动的麻布。凭感觉,他估计这只巨鸟飞行时速在三百多公里。有时它会猛拍两下翅膀,急速升高,之后猛然冲下,真若利箭脱弦,势不可当。飞潇看到地面一片灰白,什么物体都看不清楚了,只觉得有点头晕。

  [2004/4/4~2004/12/29 写于高岚河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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