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的法庭上，叶天宇显得很低调，眼神始终表现得很平静。伴随着法官简单的问话和杨悕怡陈述式的辩护，气氛一度跌宕起伏。杨悕怡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证据，只是做着机械的辩护。直到最后一刻，杨悕怡为了拖延审判要求再次检验死者的骨灰，因为这是找到的唯一的一个疑点，医院方面虽然出具了所谓的死亡证明，但是她一直都没有见过他的尸体，即便是火化了也应该有灰烬的。

　　被押出法院的那一刻，叶天宇感激地看了一眼杨悕怡，然后再次被押回了监狱。杨悕怡却没有那么容易离开法院，她以出来就被记者团团围住。

　　“杨律师，你觉得这个案子会有转机吗？”

　　“我相信一定会有的。对不起，我现在不想回到任何问题。”杨悕怡疲惫的挤出人群，妹妹杨悕茜这次早就趁着混乱躲在车里。看着姐姐疲倦的钻进车里，她什么话都没有问及。

　　“为什么不说话了？”杨悕怡以为妹妹是因为案子的事情而不高兴。

　　“我看你累了，所以没有打扰你。”

　　“不愧是学心理学的，很懂得察言观色呀。”

　　“姐姐，你刚才说的要验尸的要求会起作用吗？”

　　“不知道，不过这样案子就可以延缓一个星期判决，也许在这一个星期里，我们可能找到有力的证据呢。”

　　“哦。”杨悕茜失落的说。

　　“好了，我保证会在这一个星期找到有了证据的。”杨悕怡安慰她说。

　　戴墨镜的男人站在废弃停车场的一角，这个时候一个个子不高的同样戴墨镜的男人走了过来。

　　“找我有什么事吗？你不是说过我们不再见面了吗？”

　　“是的，不过你走的太慢了。如果你”

　　“你知道护照不是那么好办的。”

　　“我不是为你办好了护照了吗？”戴墨镜的男人不紧不慢的问。

　　“我是在给我女儿办。”

　　“我想你不用办了。”

　　“为什么？”男人看见戴墨镜男人的手已经伸到了口袋里，下意识的往后推了几步，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多少有所怀疑，但是为了自己和女儿的安全，他还是想跟她说清楚，企盼一点儿转机。

　　“因为你还是永久的离开比较好些。”戴墨镜的男人说完转身掏出手枪扣动扳机。

　　男人趁他转身的时候，迅速躲在旁边的车后，一边左右躲闪一边往停车场外跑。

　　戴墨镜的男人没有杀掉他，在后面拼命的追赶，直到碰到一伙人群，才闪身躲开。这伙人不是别人，正是市委书记和几位外宾，他们正在讨论在这里投资的项目。没办法他只能再次拨通电话，“我想你应该回来。”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替你办完事就可以离开这里。”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有变化，那个女律师非要看看你尸体。”

　　“如果不愿意呢。”

　　“不愿意？我想你应该问问你的女儿。”

　　“你千万不要伤害她，让我考虑考虑。”

　　“我可没有时间等你耗时间，而且你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我立刻给你打电话。”吴哥恳求着，一边说一边挤出人群，拦上一辆出租车直奔女儿的学校。

　　戴墨镜的男人没有再说什么，他立刻跑到停车场附近，开上车也直奔吴哥女儿的学校。

　　吴哥的女儿此时正在上课，突然看见爸爸闯进来，她有点儿不知所措，因为这些天正忙着考试，所以她没有时间去监狱看望爸爸。

　　“你……”

　　“快走，要不就来不及了。”

　　“可是我……”

　　“快走！”吴哥没有等女儿把话说完，拉上她就往外走。然后钻进出租车又折回废弃的停车场，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戴墨镜的男人肯定不会在那里了。

　　“爸爸，你怎么出来了？”

　　“一言难尽。”

　　“跟爸爸离开这里好吗？”

　　“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就是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爸爸到底怎么了？”

　　“这个以后再给你解释，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

　　“我想回家拿些东西。”女儿看见父亲严重的表情，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从小就听爸爸的话，此时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能够和爸爸在一起做什么都会义无反顾的。

　　“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是妈妈留给我的一对耳环。”

　　“哦。”吴哥突然沉默了，他对妻子始终很愧疚，记得她生女儿的那天，他竟然还在外面和朋友吃喝，等到医院传来妻子由于难产而死的消息他才感到医院，那个时候妻子已经离开人世，只有女儿在一边不喑事事的哭泣。“你告诉我在那？我帮你取回来。”

　　“还是我去吧。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恐怕会找不到。”

　　“怎么会？在监狱里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不想那个家。”

　　“她在我卧室的抽屉里，对了还有你买给我的MP3.”那是吴哥卖给女儿唯一的一件礼物，因为女儿但是很喜欢听音乐。

　　“嗯，你在这里等我，我不回来你千万不要出去。”吴哥说完离开车场，他先回自己的租住的地方拿上女儿和自己的护照，然后潜回自己的家。回到家里，在卧室里拿到耳环和桌子上的MP3迅速离开。

　　可是没有想到，戴墨镜的男人就等在他家门外不远处的楼上，因为这里毕竟不是郊外，偶尔会有人走动，所以他只能等在远处。戴墨镜的男人看见吴哥从家里走出来，立刻用枪瞄准他并开了枪。

　　吴哥应声倒在血泊中，戴墨镜的男人迅速从楼顶下来，可是跑过去却不见吴哥的尸体。

　　吴哥并没有被打中要害，但是也受了很重的伤，他从地上爬起来躲在一边黑暗的角落，然后缓步走到另一条街，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废弃的停车场。

　　女儿等在那里，看见爸爸满身是血的走过来，“爸爸，你怎么了？”

　　“我没事，现在可以走了吗？”吴哥拿出那对耳环和MP3.

　　“那你为什么留了这么多的血。”女儿说话时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傻瓜，我真的没事的，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说完吴哥拽着女儿就要离开，可是他真的受了很重的伤，没有走几步就跌倒在地。

　　“爸爸，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好吗？”

　　“不可以，你知道的，爸爸是个犯人。”

　　“可是你真的出了很多血，而且……”女儿搀扶起爸爸。

　　“我真的没事的，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从监狱里出来吗？”

　　“嗯，不过现在看你的病要紧……”

　　戴墨镜的男人顺着血迹跟到另一条街，没走多远就听见两个出租车司机在那大声地议论。这个时候又来了一辆出租车，司机走下来也跟他们说起来。“今天真是倒霉，拉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把我的车都弄脏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帮你洗车啊。”

　　“我哪里敢呀，他那个样子看上去就不是好人，我哪里惹得起。”

　　戴墨镜的男人一听，跑过去揪住那个出租车司机，“他去了哪里？”

　　出租车司机那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就去了附近废弃的停车场。”

　　戴墨镜的男人松开手，跑回另一条街开上车追到停车场。让他意外的是吴哥已经死在了车场里。戴墨镜的男人仔细的辨别了一下，直到确信无误才将他拖到自己的后背箱，然后拉到偏僻的地方，倒上汽油将吴哥的尸体烧掉，然后收取他的骨灰。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杨悕怡还是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骨灰的取样今天就出结果了，杨悕怡一直都跟在检验员的身边，她生怕会出现差错，这可是她唯一的希望。

　　经过DNA的比对，死者的身份终于被确定了，死去的人就是那个犯人吴哥。听到这个消息，杨悕怡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个本来可以有所转机的机会一下子落空了。

　　“鉴于犯人所处的环境以及监狱提供的依据，现在开始宣判，叶天宇杀人罪名成立，判处叶天宇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叶天宇对这样的判决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他第一次从法院被带回来，冥冥之中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叶天宇被重新回到了监狱，不用再走进那个黑漆漆的禁闭室，他感觉自在了许多。

　　“天宇，你回来了。”阿鹏看见叶天宇，从操场上迎过来。

　　“我倒是不想回来。”

　　“是呀，谁也不想来这里。还好，明天我就可以出去了。”

　　“哦。”叶天宇没有再说话，径直回到自己的狱室，阿鹏也跟在身后。

　　“听说会有个新狱友和你住在一起。”

　　“哦，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这些东西留给你吧。”阿鹏从床下拿出小包白粉，谨慎的塞给叶天宇。

　　“不用了，我不用这个。”

　　“不要算了，如果出去了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我怎么出去？”叶天宇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这一夜他反复的再想自己怎么才能出去，天亮出操回来阿鹏也就离开了。叶天宇没有再回浴室，而是直接去了图书馆。

　　“你回来了？”老男人不紧不慢的说。

　　“嗯。”

　　“也许这就是上帝的安排。”

　　“我说过了我不相信上帝。”

　　“你会相信的。”老男人还是这句话，说完就去擦书架上的圣经了。

　　叶天宇坐在一个角落了，随便拿了本书打发了一上午的时间，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才离开这里。吃完中午饭叶天宇回到狱室，令他意外的是，新来的社友不是别人，正是阿龙。

　　“回来了。”阿龙丝毫没有了以前的蛮横。

　　“嗯。”

　　“谢谢你帮我报了仇。”

　　“我没有想帮任何人。”

　　“可是你确确实实的是帮我报了仇。”

　　“那就算是吧。”叶天宇懒得跟他争辩，准备躺在床上休息一会。

　　“天宇哥，你等一等我帮你把床铺一铺。”阿龙说完立刻开始整理叶天宇的床。

　　他这样的称呼和做法多少让叶天宇感觉不自在，不知所措的站在阿龙的身后。阿龙好像比以前消瘦了许多，也许这条命就是他捡回来的。

　　“天宇哥，以后你有什么事就吩咐我好了，就算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你不用这样的，我不习惯。况且现在我终生都会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叶天宇等他整理完床铺，斜身躺在床上。

　　“我说得是真的，就算你要我杀人、越狱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帮助你。”

　　叶天宇一直都没有吭声，自己寻思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竟然慢慢的睡着了。

　　其实叶天宇在密室的这一个多月，已经想过越狱的事情了，以前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站在真理的一边，事情就一定会解决的，可是现在他知道了，什么事都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

　　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除了围墙就是铁网，门口还有哨岗，你还没有靠近就被击毙了。我怎么出去呢？怎么才能见到爸爸？爸爸是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但愿他离开了，否则面对他的将是严厉的刑罚。

　　第二天监狱方面下达的转监狱的通知，让叶天宇的有些想法的化为泡影。他只能离开这里，临走时他去了一趟图书馆，没想到那个老男人还在擦拭着那两本圣经。

　　叶铭炜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焦头烂额的准备着，也许他还有唯一的一个机会，就是等到儿子被转狱的时候救下他。因为叶天宇的犯罪性质，他会被转到省级的监狱服刑。

　　城市监狱就坐落在这个城市的边缘，距离监狱十公里处就是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就没有机会了。而短短十公里的路程能做什么？而且前提又不能杀人，这可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通向高速公路有两条道，其中一条是城市的外环路车辆较少，监狱一般会走这条路车速较快，根本不能实施劫狱；另一条路为城市主干道，车速较慢，而且只允许小型车通过。

　　叶铭炜买了一身下水道工作服，每天晚上他穿上工作服，走进城市的下水道，在城市主干道的下面开始钻掏。叶铭炜首先了解了这条路修建的时间，公路的路宽和路基厚度，以及所使用的水泥品牌，耐压性等。

　　因为押送犯人的车一共有三辆，前面为开道的，后面为断后的，中间的车是拉犯人的。叶铭炜想要将公路下面一个区域打眼儿放上微型炸药，定时引爆，然后让押犯人的车落下。

　　押送叶天宇的监狱车走到外环路上，而在这个时候叶铭炜早实现雇人把一辆卡车横在了外环口，监狱车到这里的时候，车已经堵塞五百米长了。无可奈何下押送人只能请示上级，得到上级的允许后，监狱车改走城市的主干道。

　　城市主干道的车辆较多，监狱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就在这时一辆小型皮卡车停在叶铭炜设计好的地方上面不再开动，车上跳下几个市政工人，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的钻挖，使路面有所裂痕，他们是来修这块路的。

　　看到市政工人放下拦路用的红色标记，叶铭炜的心彻底凉了，这可怎么办？监狱车马上就要驶过来了？妈的，为什么要在这里、这个时候修路？叶铭炜站在不远处愣愣的看着几个工人在哪里布置红色标记恰好将他设计好的地方围起来。

　　监狱车还有两个路口就要到了，到时候他们一定会绕行这里的。而现在再选择炸路面的地点已经来不及了。就这样叶铭炜眼看着监狱车开过这里，自己却无能为力。

　　目送着监狱车开走了，叶铭炜只能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重重的将自己摔在床上。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切一切的辛苦在瞬间化为了乌有。难道儿子就这样一辈子呆在监狱里了吗？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连累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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