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方圆近千平米,高有十米的方形巨大洞穴。在洞的左侧,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百根未经处理的原木,上方还有一个水桶粗的大洞,极深,根据这里的空气流动情况,这应该是一个通风口,真不知是怎么在这山腹深洞中开凿出来的;洞的右侧有一张大桌,是比普通桌子大上了百十倍,足可以让十个人并排睡觉的并不规整的大桌,十分粗糙,六根桌腿都是水缸粗细的木头,桌上还摆了一些野菇、榛子之类的食物,足足占了半个桌面。桌子旁的木墩子简直就是一棵大树的下半截,上面乌黑发亮,看样子经常有人使用这巨大的坐椅;大桌旁还摆了一张小桌子一张小椅子,是很适合平常人用的,很普通的方桌、圆椅,上面整齐的码着一些书。大桌子和小桌与洞壁之间的十几平方米的空间,还堆着一大堆灌木,好象是盖着什么东西。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令孩子们惊讶到发呆的程度。真正令人惊奇的是,在洞的正里边,竟然搭了间房子,真正的十分巨大的房子!
说它是房子,其实只是由几根粗大的未经过任何处理的树木做支柱,上面用较细的,同样没经过处理的原木搭了个顶,用乱蓬蓬的茅草盖住,房子四周同样用乱乱的灌木立起来一挡,整体看起来十分的粗糙。房子十分的巨大,虽是单间,在体积上却更像是一座远古庙宇,房顶直顶着洞顶,足有近十米高!那房门更是宽大,足够一辆把炮摇高的五九坦克轻松通过!
同已经惊呆到眼珠都不会转的伙伴们不同,王者心的目光,却顺着洞中段的左侧墙壁上的,一股乱糟糟似线的东西,找到了几件他做梦也想不到该在这里出现的物品,紧接着他明白了,那墙壁上似线的东西,竟然是电线!电线的一头直通懂顶正中,悬着的电线用两根木杆支住,电线的尽头,在洞顶正放射出灼目光线的,正是农村刚普及不久的足有几百瓦的灯泡!更不可思议的是,电线的另一头沿着洞壁到地面,顺着洞壁直伸到这个洞中洞的出口,也就是王者心他们所处位置的左边,电线的尽头竟然连着一块重型机械上用的电瓶,电瓶旁还摆了一台机器,王者心一眼就认出,那正是一台柴油发电机!发电机旁还放了两个大铁桶,根据外表和气味判断,里边装的竟然是柴油!
千年妖洞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如此的不合常理,如此的怪异!
整个洞窟中一片说不出来的寂静,清晰可辨几个孩子沉重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混杂着臭气和柴油味的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分子。
尽管王者受他当教师的父亲的教导,加之天性使然,他在任何时刻都能保持大人都没有的冷静和分析推理能力。可大脑飞速的运行,带给他的却是极大的震撼。
这个洞穴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证明这里至少在半个月间,还是有人居住的。这里的大部分物品都是体积惊人,表现出洞主人的身形也是同样巨大,至少得有四米高,足可同传说中的巨人相比!
王者心已经无法再分析下去了,想起关于这妖洞的可怕传说,无数嗜血食人的妖怪,那颗冷静的心瞬间被莫大的恐惧占据!他已忘了平日津津乐道的理论了,下意识的想逃。可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动。仿佛有妖魔无声的咒语在震荡着他的灵魂,将他控制,他没有逃,反而机械地迈动着双腿,从孩子群中走出,直走向那张巨桌旁的普通桌子。
扑通,扑通…。
这是脚步的声音,还是心跳的节奏?
肌肉在微微的抽搐,冷汗浸透了薄薄的衬衫!
四周根本没有任何的声响,却又似在耳中塞满了鬼哭狼嚎;眼中根本看不见什么恐怖的事物,却又仿佛看见了无形的妖魔,在狞笑狂舞!王者心幼小的心灵在此刻忽然明白,真正的恐怖,是根本不需要任何声音,任何形象来表现的。
这感觉令人窒息,可怕至极!
可那双脚却没有丝毫的迟疑,一步,一步地,直向桌子走去。
几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王者心失了魂一般向洞的右侧走去,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即使再小,再贪玩,再胆大再不懂事的孩子,也已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个妖洞中,潜在的致命的危险!没有一个孩子阻止王者心。他们的喉咙已经被莫大的恐惧扼住,连呼吸都那样的轻柔,惟恐惊醒在巨大房子中沉睡的恶魔。他们的目光都落在王者心的身上,一步,一步……。
楚天呆呆地望着王者心,想起在自己在通道中的‘英勇表现,’忽然感到了羞耻。只一瞬间,他的勇敢又回来了。他抬起了腿,正要跟着王者心过去,袖子却被一双惨白的小手揪住了。他回头一看,却是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疯丫头水莲,一双漂亮大眼睛瞪得像牛一样,面色惨白地向巨大房子中猛指。楚天挺奇怪,这丫头片子有时比我胆儿都大,今儿是咋的了?他顺着水莲指的方向一看,黑脸也唰地一下惨白了。
在略显阴暗,灯光不能直照的的巨大房子中,不知何时,门口出现了一个足有五六米高的巨大身影!而此时的王者心已走到了桌边,离房门口仅有十米之遥!
不好!
楚天和水莲心头一揪,同时喊出了一句。
“王者心,快跑!!”
在相对封闭的洞中,这“男女合音”嘶吼得异常难听,穿破了仿佛凝固了的空气,直刺进耳中。王者心的身体抖了一下,好象清醒了,缓缓地转过身来,面色苍白,却只对着伙伴们勉强笑了一下,毫不理会楚天和水莲的大跳大叫,仍将颤抖的手伸向了那张普通至极的桌子,拿起了那摞书中最上边的一本。
这本书没有名字。
这是一本线装的手抄本,黄色粗糙边已起毛的纸页,极具厚重感,看起来足有百年以上的历史。王者心随意地翻了几页,对知识的渴求,使他暂时忘记了身处的危险,根据自己并不熟悉的繁体文知识,艰难地翻译着。
他正读的这篇,名字叫做《妖渊》。
落阳峰巅,南隅之地,地裂通冥,深亿万里。近之,可闻妖虐之声,戾气出天。亘古传之,此乃妖魔栖息繁衍之所,夜行百万,肆虐神州。显圣真君闻之遣哮天,率天罡地煞,镇之,乃不得出。……。后奇而进,不得出。……。其深抵玉金奇宝无数……。
“快跑,喂,王者心……。”
楚天他们几个人使劲喊了小半天,见王者心好象听不见,只捧了一本破得掉渣的书看个不停,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以为他真的着魔了。楚天急了。平日他们几个总在一起,但若论他能佩服和喜欢的人,也只有王者心一个。他的胆子也是真大,一急眼,什么也顾不得了,他把火把一扔,几大步就冲到了王者心的身边,一把就把书抢了下来。
“你还看个屁啊!有妖怪,快往回跑!”
楚天把手里的书往地上一甩,冲王者心的耳边大喊,一边指着房子中那巨大的身影。
王者心好象清醒了,顺着楚天的手往房中一看,原本就已不好的脸色更白了,却强笑着,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放心楚天,它不会伤害咱们的。”
楚天可没心情再听他的胡言乱语了,也不管王者心什么反应,拉住手就往回跑,一边挥手大叫。
“快跑快跑,快往回跑!”
王者心身不由己地被高出他一头的楚天拽着跑,耳中风声呼呼,忙乱中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惊。
在那刹那,巨大房门中的巨大身影竟然动了,化做了一道金色的风冲了出来!
站在洞口的水莲他们听了楚天的大叫,才全猛醒了过来,哭喊着乱做一团往出跑。刚跑了两步,只听见身后一个频率极快的咚咚响,心中愈加发慌,脚都软了。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巨大的身体挡在了洞口道前,堵了个严严实实!孩子们顿时又傻了,可这还没有结束。其中的两个孩子,王宏图和小叶觉得腰中一紧,身体整个悬空了起来,竟被两只大如饭桌的巨爪抓住,举到了空中!
哭喊声马上全停了。
孩子们全都忘了哭了,呆立着,看着眼前的巨大身体,目光慢慢地往上移,心底在呻吟。
天哪,这是什么妖怪啊!
眼前的这个妖怪身高快近五米,似人的形体巨大而匀称,除了一条短裤,其余地方都可以看见密密的金黄色的似鸡翎的羽毛。他的大腿足有水缸粗,满是柔软的细羽,小腿却只有檩子粗细,角质的皮肤有金属的感觉,下边还长了一双大鸡爪,钩爪锋利,在黄白色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他的上肢跟人的形状就完全不一样了,简直是两只长满长翎的巨大翅膀,翼端却长了两只手,形状同鸡爪相似,却同人的手一样灵活,此刻正紧抓在两个孩子的腰中,任何挣扎都无法将其挣脱。在它高高耸起的鸡胸脯上,有着挂在脖子上,垂下来的几块石头,淡黄色的半透明晶石,个个都有鸽卵大小,泛着奇异的幻光。最奇怪的是,在它长长的脖子上,长了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鸡头。真正的鸡头!?!此刻,那颗鸡头正抖动鲜红的头冠,长在两侧的圆眼眼神犀利,在几个孩子的身上扫视,剪刀般锋利的钩喙咔咔的咂着,好象在观察,哪个孩子的肉才是最嫩的。
王者心感觉在这妖怪面前,自己的力量同一条泥鳅没有区别。
见此奇怪恐怖的情形,孩子们都害怕了,聚到一块,不断地后退,直退到桌子旁,连被那鸡形妖怪抓在手里的的两个孩子都不敢哭喊,只涨红了脸,做着丝毫无用的挣扎。
孩子们恐怕做梦都没想到过,平日里感觉弱小无比的鸡,如果变成了五米高,竟如同死神一般可怕!
怎么办?怎么办?
楚天的第一个反应,是找一件能战斗的武器。刚才火把不知道扔哪去了,周围又没有太趁手的东西,他只好从桌边的乱木堆中抽出了两根歪扭扭的灌木棒,一根塞给了疯丫头水莲,另一根塞给了王者心,自己又抽出了一根,抖抖地紧握着,仿佛是握着一把利剑,可笑却勇敢地站在了孩子们的前头,准备在危急时刻,来一场堂吉柯德式的冲杀。
王者心看了看巨人似的鸡妖,又看了看手握木棒的楚天,忽然一笑:“楚天,你认为这有用么?”他的手一松,竟然将棒子扔在了地上!他不理楚天焦急的眼色,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房子中大声的说。
“屋里的长辈,你真的希望我们被这妖怪吃了么?”
半晌无声。楚天他们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难道在这妖洞中还有别的人么?连妖怪都不吃的人?
王者心微笑着,后背却已满是冷汗。他在赌。他清楚地知道,几个孩子是根本无法跟传说中以强横的力量横扫一切的妖怪相抗衡的。生死判决,即将宣布。
又过了一分钟,漫长得仿佛是沧海又变桑田。终于,一个苍老的声音划破了已凝固了的安静,悠悠地从房中传出
“洞中一日,世上一年。没想到到了垂暮之年,竟见到了危难之时不惊不惧的奇子,不枉此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