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传来印尼的抒情歌曲“星星索”的前奏,这支美妙、动听的歌曲,楚梓此时听来却异常伤感、凄凉,他扔掉烟蒂,随着曲调轻轻唱和:
唔喂……
风儿呀吹动我的船帆,
船儿呀随着微风荡漾,
送我到日夜思念的地方…
当我还没来到你的身傍,
你千万要等待着我呀姑娘,
我的心象东方初升的红太阳……
楚梓的歌声沙哑,凄然,珍妮被感动得流出了眼泪。
鲍甫沉默良久,才动情地问楚梓:“楚梓,你想没想过,去北京发展?”
“鲍老,谢谢您的好意!我懒散惯了,那儿不适合我。再说,我这种人,现在有谁敢用?啊,我真想学古人,执书行走天下,仗剑浪迹江湖……”楚梓举起杯,对着鲍甫:“鲍老,多保重!阿三,珍妮,我真心地祝福你们……”他一口喝光了酒:“我告辞了!”
楚梓说完转身就走,阿三急忙跟了上去。
阿三在车厢衔接处追上楚梓,他动情地拉住楚梓。
“楚哥,我……”
“阿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别说了!”
“不,我非说不可!我过惯了狗的生活,我很感激你…你象对人一样真诚地待我,认我作你的兄弟,我有了作人的尊严…不管你怎么想,如今这世上,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无论你走到哪儿,你都要想到,你还有一个兄弟叫阿三!这个阿三随时可以为你肝脑涂地,义无反顾……”
阿三泪流满面,紧紧抓住楚梓。
楚梓终于控制不住,哽咽出声:“阿三,我不会忘记你的……”
“你记住,需要我的时候来找我,有可能我会帮得上你的!”
“我会的!”楚梓紧紧抱住阿三:“好兄弟!”
“那……你要到哪儿去?”
“还是不要问的好,我既清醒又糊涂……”
“那,你多保重!”阿三松开手,依依不舍地看着楚梓。
“去吧,他们在等你!”
“嗯……你要记住我,我是你的兄弟…阿三!”
楚梓目送着阿三渐渐远去的背影,他一转身在车窗上看见了自己,他苦笑了笑,拭去脸上的泪痕,点燃烟后深深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向自己的影子,轻声问道:“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去做什么?……”
列车长呜一声,飞速前进。
黄谷斜靠在列车员休息室的椅子上,默默地吸着烟。他凝视着漆黑的窗外,玻璃窗上倒映着他手中烟头上忽闪忽灭的火星。
黄谷在香港拼杀十年,用他的话来说,是在枪林弹雨中身经百战。大大小小的街头械斗,尽管在身上留下难以计数的伤疤,但磨练了他实战的意志;一次次支身独闯龙潭虎穴,虽然几次差点丧命,他却一改过去莽撞的习性,变得诡计多端。
三年前,黄谷发现一个从大陆偷渡过来名叫章京的人,此人无论长像、年龄、身材、声调、甚至于说话的神情,都与他非常相像。他秘密地收留了章京,让他生活在自己身边,刻意模仿自己。时机一成熟,他让章京代他去出席一些应酬,居然没被人识破,就连老谋深算的李月亭也被蒙过去了,这令黄谷欣喜若狂。
穷困潦倒的章京自从被黄谷收留后,再也不愁生计。黄谷给了他一张金卡,由着章京的性子花钱,只要章京不过分,黄谷从不过问。他还一次给了章京三十万港币,让章京寄回去安家。
章京突然一步登天,感激涕零地向黄谷表示愿为他赴汤蹈火,黄谷却从不轻易用章京。这次到滨海,黄谷知道凶多吉少,他在作出决定返回香港的前夜,才将章京召来滨海,要他隐藏在靠近海边的S形弯下面作好接应。黄谷骑车到达时,将他得手的两颗夜明珠交给了章京,要章京带回香港。在他将夜明珠交给章京的一瞬间,他又犹豫了。虽然走海上这条老路比较安全,要是海边出现意外呢,岂不鸡飞蛋打,人财两空?就在此时,他身后隐隐传来令人胆寒的警车声。他顾不了许多,叫章京快走,自己翻身滚下斜坡,在路边的岩石中隐藏下来。
果然不出黄谷所料,海边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他的担心并非多余。
杀人如麻的黄谷,过去在杀人时从来没有心慈手软,眼看章京倒在唐天彪的枪下那一刹那,他心里还是生出一丝悲哀。如果不是章京,那么倒在那儿的将是他自己。同时,唐天彪那一枪,黄谷感到震惊,他小看了唐天彪。在自我保护与利益的驱使下,唐天彪心狠手毒,毫不犹豫地开出了杀人灭口的一枪。他打出的那一枪,黄谷觉得他不象大陆的公安局长所为,倒象久走江湖的黑帮老大果断、心毒、手狠。这一枪使他明白了唐天彪是何许人也,他与之打交道的人并非善良之辈,和他自己一样,有着人的贪婪和豺狼的兽性。
黄谷注视着从快艇上下来,前往沙滩验尸的唐天彪,他在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中暗自庆幸,他又躲过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一劫。
黄谷等海边的人全部撤走后,他才从隐藏的地方钻出来,在城边的城乡结合部找了一户人家,借宿了一夜。
第二天,他到澡堂洗干净自己,在一家药店买了一些药物,包扎好他滚下岩受的擦伤,再走进一家高级时装店,从头到脚换了一身与香港老板身份相衬的名牌时装。
打扮妥当以后,黄谷来到鲍甫下榻的滨海饭店,他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啜着,耐心地观察着这里的动静。从自己手里丢掉的东西,他必需夺回来。
黄谷知道滨海警方没有香港世界一流的设备,何况有章京这个替死鬼,一时半响还发现不了他金蝉脱壳。就是发现了,要在全国通辑他还有一个过程;立即在全省以及沿海的海岸线和公海上设卡堵截他,也需要时间。起码在几天内,在这个有着数百万人口的城市,他还是安全的,只要他自己不露出破绽。
黄谷看见鲍甫一行人在警方的护送下出了饭店,直奔火车站,立即尾随而去。
黄谷跟在鲍甫身后上了列车,在看清了他所跟踪的人进了软卧包间后,他滞留在硬卧与软卧车厢之间的通道上寻找时机。当他看见护送鲍甫的警察下车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粗气,他在心里喊道——真乃天助我也!
然而,黄谷高兴得太早了,软卧列车员在得知他没有车票时,礼貌地将他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