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李月亭提议去夜总会,一行人乘电梯上了九楼。
一进夜总会,节奏分明的电子乐似乎加快了血液的流动,珍妮不由自主的随着节拍晃动着肩,还未落座,她就向李月亭头一摆,下了舞池,和几个看似来自西欧的白人跳在一起。
“喂,到底怎么样?”李月亭搅和着刚送来的咖啡。
黄谷似乎没有听见李月亭的问话,两眼紧盯着珍妮。
电子乐由抒情的慢板转为近似疯狂的快板,珍妮急速地扭动身子,打响手指的手臂不时在空中划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她跳得热情奔放,嘴里还随着节奏时时发出“嗨嗨…嗨…”的喊声。
李月亭看见黄谷的目光所在,不满地提高了声音。
“正经点,我在问你!”
“请你记住,我是你伙伴,不是伙计!”
黄谷仍然眼盯着珍妮,冷冷地一字一句回答李月亭。
“你误会了…我想提醒你的是…这滨海,我们为何而来?”
黄谷悻悻然收回眼光,直视李月亭:“已经谈好了。对方要港币,一颗一百万!”
李月亭见不到卖主,知道黄谷在蒙他:“这…在内地,价是不是太高了?”
“你嫌贵啦?它可是无价之宝!李经理,这一单,我完全可以自己干,想到咱俩多年的交情,才…”
“好吧。黄先生,我付的钱,会在你所得的一份中扣除的。”
“这就随你了。取货的钱准备没有?”
“你放心,已经从香港带过来了,就在我房里。什么时候取货?”
“就这两天。一会完了,我上来取。”
“好呵,我静候佳音。”
一曲终了,珍妮气喘吁吁地回到座位,丰满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在颤动,她好奇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不跳?”
李月亭色迷迷地看着珍妮,扭头对黄谷说:“黄先生,你请吧,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哪!”
黄谷贪婪的眼神象鹰鹫,他死盯着珍妮泛出红晕的脸,滚圆而裸露的肩头,在绣花网眼衬衣中高挺、微微颤动的乳峰。此时他离珍妮很近,看清了珍妮没戴胸罩,那玫瑰色的乳头在网眼衫中时隐时现…他魂不守舍了。
大厅里响起西班牙探戈舞曲,黄谷起身微微向珍妮一鞠躬,珍妮挽着黄谷伸来的手臂,随他款款下了舞池。
李月亭目送他俩的背影,嘴角漾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冷笑。
黄谷紧紧搂住珍妮纤细的腰,脸轻轻地贴在她的左额上,一股纯正的法国香水味渗和着珍妮身上的气息,从她开得很低的领口中扑鼻而来,黄谷的心醉了。望着珍妮薄如蝉翼的上衣,他兀地想起初到香港时,他第一次接触女人……引他上道的大哥一次高兴了,带他去了一家中档妓院。黄谷在十几张照片中,选了一个具说只有十八岁的姑娘。黄谷在房间里等待姑娘时,感觉血液就象被火点燃了似的,心跳得咚咚咚直响,偶尔从墙上的镜子里,看见他因兴奋而被扭曲了的嘴脸,自己也吓了一跳。那是一张极度亢奋、面红耳赤、神情怪异的脸!姑娘一进门,黄谷就把她抱在怀中,嘴在她脸上乱亲,两手隔着衣服摸她的胸脯。继尔,将她横放在床上,几爪就将那女人的衣服撕碎,把她剥了个精光……黄谷还是个处子,他第一次看见女人赤裸的身体,反应非常强烈。他望着姑娘两个白白生生、圆圆滚滚的乳房,光滑细腻的小腹,那长着黄黄地绒毛还没有完全发肓好的下身,他喉咙里发出吼声,一下扑上去撕咬女人的乳房。姑娘痛得惨叫,他顾不得许多,拉开裤子上的拉练,然后象狼一样扑了上去……此时此刻,这种多年没有了的强烈冲动又萌发了。但黄谷很快就清醒了,这儿不是香港,珍妮也不是卖笑的女郎!
“黄先生,听说这儿是你的故乡?”
“是的。”
“经常回来吗?”
“不…”
“我想,故乡一定给你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不…只有耻辱与痛苦!”
珍妮望着黄谷蓦然变得阴沉难看的脸,不知所以,她的手慢慢从黄谷的肩上滑下来,身体也渐渐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华灯初上,街市蒙上一层艳丽的色彩。
楚梓和秦林从咖啡店出来后,上了一辆的士。两人坐在后座,都默默不语,楚梓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失去音讯近六年,林子有了“家”,也在情理之中。楚梓难以接受的是,一个人一直生活在希望之中,可以说是为希望而活着,一旦他目睹希望破灭时一刹那产生的阵痛,足以彻底毁了他,和毁了他所有的信念。他无心观赏窗外的流光溢彩,也不敢扭头去看好象在沉思的秦林,他木然地望着前方,不知道此时的路,通向何方;林子的“家”,又在哪里……
的士司机在秦林的指点下,穿过闹市区,驶进一条浓荫遮天蔽日的街道,在一个站着门卫的大院门前停下。楚梓注意到门卫看见秦林时行了注目礼,秦林没有理睬门卫,带着楚梓径直走进一座带花园的小楼。
在秦林的卧室,首先进入楚梓视线的是挂在墙上林子父亲的一幅照片。望着镜框中老人和蔼亲切的面容,楚梓的双眼湿润了,脑海里闪现出秦老的音容笑貌,在小院中,热炕上,月光下……
秦林从箱子中取出一包东西放在楚梓面前,她解开包裹的布,露出近半尺厚的手稿,封面上用毛笔楷书“中国新闻史大纲”。
“我爹临走前,把这些东西翻了出来,说等你来了交给你…他说你会把它写下去的。你现在…还要么?”秦林圆睁着晶莹的双眼,眼里是一丝丝哀怨。
“要!”楚梓慎重地重新包好秦老的遗稿:“林子,我会的,我会一直写下去的…”
“楚梓哥…”秦林再也忍俊不住,扑在楚梓的怀里,嘤嘤地哭泣出声。
楚梓动情地吻着秦林头上的青丝,她的的额头,吻着她哭泣的眼睛,流出的泪…楚梓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轻轻推开秦林:“林子,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这个‘家’?”
“我的‘家’?”秦林抹去脸上的泪痕,她知道楚梓误会了,忍不住破啼为笑。然而,她的笑是泪中带的笑:“你真的想知道?”
“嗯…”
“…爹去世后,你的同学曹剑平找到了我,他告诉我…你永远地离开了这儿,并委托他照顾我…在那个年代,一个人民警察的可信度是非常高的。他帮我安葬了爹,料理完后事…那时候没有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爹的去世,给我的打击太大,我无法一个人孤苦零丁地生活在阴影中…我的二叔知道爹去世后,赶来奔丧。那时他还是一个小干部,他流着泪对我说:林子,你爹没了,你婶娘也走了,从今后我们就相依为命吧…他把我带到了滨海,想办法让我考上了医科大学。后来他了解了曹剑平的为人,也把他弄来了。毕业后我分配到了公安局,作了一名法医…”秦林看看四周:“这就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