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梓闻此言不由一惊,昨夜王飞被人追杀的惨状仍历历在目,陆原的话同时也证实了王飞所言是真,确实有人想要王飞的命。从昨夜到今天,楚梓一直在担心王飞的命运,没想到现在从陆原的口中知道了他的下落。
“罗森大夫因开车人的不辞而别,赶到大厅外查看时,王飞被凶手补了致命的一刀…
楚梓望着画面上血淋淋的王飞、深深刺入王飞胸口的刀、刀把上三颗闪着寒光的星…他愤怒和震惊了。王飞遇害,使他清醒地认识到滨海市确实存在邪恶势力。如果说他过去调查文物走私是囿于职业的需要,那么今天,面对血的事实,揭开滨海市的黑幕,已经是义不容辞和负有道义感、责任感的问题了。遗憾地是,王飞之死使事情复杂化了。
陆原指着不断变换的画面,侃侃而谈:“在王飞遇害的当天夜里,市文物管理局所属的文物商店,收藏和新购进的一些古玩玉器、名人字画被盗,共计二十一件。其中有国家一级文物两件,二、三级文物九件。在我们清查王飞住所前,有人搜走了他的通讯录、信件、所有照片等等。这一切,证明这是一件有预谋的凶杀案。看来,除了图财害命,王飞知道的事太多了,这是他的死因之一……”陆原把视线转向会场:“案要破,凶手要抓…但是,我最想了解的是王飞知道些什么?是什么原因致他于死命!
“陆原同志,你所讲的…似乎与今天会议的主题有些……”秦雨环顾四周,看到人们眼里流露出对陆原所讲费解的神情,他于是加重语气肯定地说道:“有些风马牛不相及吧!”
“不!”陆原用劲在烟缸里捻灭刚点燃的烟:“林副市长,王飞被杀、文物被盗且数量之大、精品之多,是滨海市历来没有的。你作为主管文教的副市长和市文物管理局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同志们,这件案例告诉我们,不法份子趁我们对外开放打开国门之机,加紧了犯罪活动。在海上,过去由小舢板闯海,发展到今天动用先进的、大功率的快艇走私;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侮辱妇女,行凶斗殴,聚众睹博……更有甚者,境外黑社会己把手伸向了滨海,连绝迹了三十多年的毒品、娼妓也死灰复燃!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仿佛是天方夜谭!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已经在毁我优良作风!真是唯利是图毁我光荣传统,贪污腐化伤我党心民心!这决不是危言耸听。通过这一案例我得到启示:我们引进西方的科学技术、资本、先进的管理方法是对的,这无可非议。但在制订政策时,要看到腐朽的资产阶级思想,有悖于我中华民族的东西也会乘虚而入。同志们,这些有毒的东西像癌细胞,在吞噬我们健康的机体。为了防止癌细胞的蔓延、扩散,我提议:我们在制订政策时,必须正视这些丑恶现象,必要时,要果断的施行外科手术!”
陆原手挥向空中,收回来时变成握紧的拳头。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经久不息。
楚梓抢拍下这一出乎意料,而又动人的场面。
陆原没等会议结束就离开会议室,向停车场走去。停车场紧靠着大海,他正想上车,看见浩淼的大海,便示意曹剑平走上防波堤。
“剑平,王飞一案…你是怎么想的?”
“查王飞的背景,有香港黑社会的影子,说明此案己不是一般的刑事案。我感到似乎有一张网…至于是一张什么样的网,我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从己掌握的情况来看,凶手非常干练,是个职业杀手。医院窗台下发现的脚印,证实此人身高一米七十,三十岁左右,脚穿名贵的老头牌皮鞋;至于开车人,罗森大夫证实他左眉下有一道伤疤,身高约一米八十;他开的是一辆上海牌轿车,右前轮是新换的…此人有作案的重大嫌疑!”
陆原掏出烟盒,给了剑平一支,他吸燃烟后将空烟盒扔进大海,烟盒立即被涌上来的潮水卷得无影无踪。
“剑平,你看…”陆原指着卷走烟盒的旋涡:“如果头天夜里把什么东西扔下去,第二天的早潮…”
“您是说开车人…”
“对。从文物商店到滨海市医院,沿海大道是必经之地。凶手不会愚蠢地把王飞送进医院再去补那致命的一刀。另外,医院走廊上那一滩水渍和三个烟蒂,说明开车人在那儿呆了足足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你能解释这是为什么吗?”
曹剑平望着汹涌拍岸而来,又急速退去的海水,默默无语。
“剑平,不要被表面现象迷惑。要从错综复杂的现象中理出头绪,哪怕是蛛丝蚂迹都不能放过。局里己决定把这件案子交给你,这是你当刑警队长后独立办的第一个大案,别让我失望。”
“是!”
曹剑平激动了,他明白老局长的良苦用心。
陆原拍拍曹剑平的肩,走下防波堤。
楚梓不失时机的迎上前,拦住陆原。
“陆局长,我对您介绍的案情非常感兴趣,您能否披露更多的细节?”
陆原不认识楚梓,他用询问的眼光望着剑平。
曹剑平冷淡地说:“他叫楚梓,是滨海日报的记者。”
“对不起,楚记者。案子在侦察期间,我无可奉告。有事可以找曹队长。”
陆原说罢,径直向车走去。
“怎么样,老同学,咱们能不能合作?你需要的是证据,我希望得到素材…”楚梓不在乎曹剑平的冷淡。
“跟你合作?”曹剑平嘲弄地反问。他挪下楚梓拢在自己肩上的手:“请你不要干挠我执行公务!”
“你不与我合作,会后悔的!告诉你吧,王飞被害的当天夜里,我与他在一起,并且目睹了他被殴打和被劫走的全过程…”楚梓向曹剑平出示手里的像机:“我留下了你需要的证据。王飞曾经告诉过我许多滨海市有关文物走私的内幕,你不想听听?”
曹剑平听楚梓这么一说,有些动心,但口气依然很强硬:“你作为知情者,应该向公安机关报告你知道的一切。”
“我没这个义务,我只对我的工作负责。你非常清楚我和你一样,都肩负着揭露丑恶的神圣使命!”
“我会向上级汇报你的请求…”
“不是请求!”楚梓打断曹剑平的话:“是合作。是将你和我掌握的资料互换,是在某些许可的情况下,同意我参与你们的行动!”
“如果对破案有利,我可以考虑…”曹剑平态度稍为有些缓和:“问你一句题外的话,除了你刚才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为什么对这些事感兴趣?我想听实话。”
楚梓沉默了片刻,:“你还记得林子?”
曹剑平心猛然跳动,他避开了楚梓的眼睛,点了点头。
楚梓满脸执着地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她父亲秦老先生…和我的过去?”楚梓仰天而望,他很快恢复了常态,有些自嘲:“这些年来,我就像——普罗米修斯…不说这些了。说真的,王飞一死,使本来简单的事情复杂了。不过,我会搞清楚的。玩文物,我还在行。”
楚梓“玩文物,我还在行”一句话,提醒了曹剑平,查有关文物的案子必需从文物着手,他心里豁然开朗:“楚梓,我想知道…你到滨海快一年了,几个月前也知道我在公安局,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很珍惜我现在的工作。再说…仅管不是你的错,必竟当年是你亲手逮逋了我!从感情上讲我接受不了…林子不知身在何处,台今你我又背井离乡,算了,还提这些事干吗!”
“楚梓,我想告诉你…”曹剑平欲言又止。
“别再说了,我还没到靠回忆过去…来打发日子的年龄!”
“你一出现在滨海,我就想找你…”曹剑平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见到你时又苦于一直开不了口,又没有适当的机会…”
“你没有什么值得忏悔的!”楚梓看看手表,皱起了眉头:“就这样吧,我还得去机场接人!”
楚梓杨杨手里的像机,转身离去。
曹剑平走到陆原身边,陆原望着楚梓离去的背影对他说:“这件案子别让新闻界插手。这些记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事没事都会闹得满城风雨!”
“他掌握了很多有关王飞的线索,也了解不少文物市场的内幕。我想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与他合作。”
“只要对破案有利,可以考虑。不过,要把握好尺度!”
“知道了,局长。九。八大案,我想从文物着手展开侦察,我会尽快将报告提交给您。”
“剑平,我们的对手不是等闲之辈!你放开手干,我不会袖手傍观的。”
“是!”
陆原指着浩淼的大海,改换成轻松的语气:“我认识一位诗人,他喜爱大海。他告诉我说,他只要一见到大海,动人的诗句就会从心中喷涌而出。常来看看大海吧,也许它会启迪你的灵感。”
曹剑平把目光移向海水,落霞佘辉中,海天一线,一架刚投入国内航线的波音七三七航机钻出云层,在蓝天上作降落前的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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