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血色黄昏(一)
楚梓应王飞之约,在海关大钟敲响十点时,准时来到滨海市最繁华的滨海大道。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的他,一身西服套装,外套藏青色的风衣。英俊的脸上有着木刻似的皱纹,使得整个脸部轮廓分明,再衬以飘逸的长发,冷漠的神情,给人饱经苍桑的印像。
楚梓在防波堤上再次检查了藏在风衣里的像机。
他经常参与一些重大的采访活动,每次都出色完成了任务,所以报社将编辑部唯一一部当时最先进、功能最齐全的像机配备给了他。这部像机外观象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不需设置速度和调整光圈,快门在手提把上,只要按动快门,从任何角度都可以单拍或连续拍摄,一点都不引人注目。
楚梓确信无误,将像机提在手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滨海市得改革开放风气之先,又与香港一海之隔,因此,受海外影响非常之深。晚上十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市上到处闪烁着五光什色、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灯光中车水马龙,流光溢彩,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
楚梓点燃一支烟,注视着在灯下游弋的红男绿女。他没有注意到两个被当地人称为“流莺”的时髦女郎,从身后接近了他。
“大哥,看你一个人挺寂寞的…”一个胸口开得很低,几乎将乳房全部露在外面的女郎挽住楚梓的手臂。另一个穿着白色透明的薄纱,黑色的胸罩紧紧裹住高耸的乳峰,同样是黑色的三角裤,遮不住翘起的屁股。乍眼一看,似乎她的着装只有三点式似的,让人上下一览无余。她也朝楚梓胸前偎依过来:“我们陪你玩玩,好吗?”
楚梓打量着这两个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还算漂亮的女孩。她们青春、年少,有着迷人的身材,再加上娇滴滴的莺声燕语,足以勾魂。小小年纪竟干起这种勾当,楚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伸开两臂,假装不懂地拢住她们的肩膀,笑着调侃她们:“好啊,怎么个玩法?”
“怎么玩都可以,只要你玩得高兴!”挽住楚梓的女郎故意用裸露的乳房摩擦他的手臂。
偎依在楚梓胸前的女孩,趁楚梓不备大胆地摸住他的下身,然后挑逗地问楚梓:“就这么玩,喜欢不?”
两个姑娘的放荡,使楚梓感到难堪。他怕玩笑开过头,便收起笑容,满脸的严肃:“我不喜欢,走吧!”
“大哥,你看月朗风清,花前树下,玩玩嘛…”
两个女郎仍然不依不饶,纠缠楚梓。
楚梓掏出记者证,在女郎面前晃晃:“我是干这个的,还玩吗?”
两支流莺误以为楚梓是公安局的,尖叫一声,吓得飞走了。
防波堤外,己退去晚潮的海水,平静地轻轻拍打着堤岸;棕树下,一排排热气腾腾的大排档鳞次栉比。在明亮的灯光和醉人的香气中,坐满了形形色色来此宵夜的人。几乎每家食摊都在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台海外最新样式的手提录音机,并且开足音量。在当红港台流行歌曲声中,夹杂着锅瓢碗盏的碰撞声、人们的吆喝声,形成了奇特的音阵组合…楚梓明白了王飞的用意,此处虽然人多地杂,一旦有事,却可进退自如。实在不行,纵身跳入大海,也可溜之大吉。
海风吹来阵阵寒意,楚梓竖起衣领,用眼在人群中搜寻王飞。
近年来,文物非法交易、走私海外在滨海市越演越烈,不法份子趁国家文物管理正在蕴酿立法之机,倒买倒卖文物,己到非常猖獗的程度。甚至盗挖古墓,搞得满地猖痍,怨声载道。楚梓身为滨海日报的记者,对此非常关注。在报社总编辑的支持下,他作了充分的准备在暗中进行调查。几个月来,他不仅大致了解了滨海市文物走私的情况,还认识了不少文物贩子。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就是今天要见的王飞。
王飞,是滨海市文物商店一个普通的店员。从表面上看,其人貌不惊人,五短身材,可以说微不足道。楚梓接触得越多,越不敢小看王飞。就这样一个表面庸俗的人,暗地里竟然操纵着滨海市三分之一的文物市场。不仅如此,他还与境内外文物贩子有着广泛而又密切地联系,。他的货物不仅来源广,而且内外销路畅通,因此在文物圈子中是个举足轻重的人。楚梓经人介绍认识王飞,他的豪侠仗义深得王飞的好感。王飞明知楚梓是记者,也明白楚梓接近他是有目的的,有时在文物交易中,王飞却不回避楚梓。兴致来时,还常常将一些圈内之事透露给楚梓。
然而,平时活得非常风光的王飞,近来显得心事重重,今天又迫不及待约他见面。预感告诉楚梓,一定会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发生。
与此同时,从香港来的黄谷也在大排档寻找王飞。
黄谷在下午和王飞进行了一场非常不愉快的谈话,王飞提出要按“五五分成”对每笔业务结算,这无疑在剜黄谷身上的肉。原来很恭顺的王飞一反常态,以不容商量地口吻,要黄谷在一个月内给他办好去香港定居的绿卡。否则,他将立即终止与黄谷的合作。黄谷神通再大,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办好这件事,他明白王飞在借事出徐州。尤其是黄谷从其它渠道得知王飞欲投奔李月亭后,他动杀心。
黄谷知道王飞夜里有到大排档宵夜的习惯,就预先来到这里。他在摊头选了一间海鲜店,随便要了几个菜,他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在等手下的消息。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中,埋伏着他带来的几个马仔。
“行行好…”一个柱着拐杖的中年乞丐,把手中的碗伸向黄谷,面黄肌瘦的他眼里闪烁出饥饿的神色。
黄谷挥挥手,想赶他走,一刹那间挥出的手收了回来。也许是触景生情,黄谷突然想起十年前他偷渡香港的情景。刚上岸时,又冷又饿的他,也是这样可怜巴巴地望着在大排档进餐的食客…黄谷端起桌上的一份未动过的炒河粉,倒入乞丐的碗中,又拿出两张钞票给他:“实在要不到饭,再用!”
“谢谢你哪,老板!”乞丐感激得连连作楫,他留意地看了黄谷一眼,一瘸一拐地走了。
一小马仔跑来告诉黄谷,在大排档的另一头,发现了王飞。
“走,上车!”黄谷往餐桌上扔下几张钞票,直奔停在远处的面包车。
楚梓在一间不起眼的食摊上发现王飞,他按动快门,拍下王飞有些魂不守舍的神情。
王飞看见楚梓,点头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把一大杯倒满啤酒的杯子推到楚梓面前:“来点什么?”
“老规矩…”楚梓点燃王飞递来的香烟:“炒牛河。说吧,找我有事?”
“好像听你说过…”王飞看看四周,压低声音:“你在公安局里…有人?”
“嗯。”
“关系如何?”
“从小学到高中,同窗十二年。”
“唔。这样吧,我们作笔交易。”
“什么交易?”
“帮我到香港。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你感兴趣的事!”
“这还不容易…”楚梓用嘴示意近在咫尺的大海:“找条船,不就过去了?”
“不,我要拿着出境证…从大门出去!”
“这,恐怕有难度…”
“我的大记者…”王飞狡黠地紧盯着楚梓:“如果你知道了我将要告诉你的事…我想,你就不会说有难度了!”
“那要看值不值。”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呵,怵目惊心,对,叫怵目惊心!”
“有这么严重?”楚梓心里一惊,口气却十分平淡:“我不明白,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走?”
“咳,也许是我知道的事太多了,对有些人的安全构成了威胁…直觉告诉我,我再不离开…”王飞猛喝一口酒,圆睁发红的双眼,喷出满嘴地酒气:“将死无葬身之地!有人想要我的命。我这是干最后一次,然后就金盆洗手,亡命天涯!”
王飞欲出逃,楚梓始料未及,他不动声色地问王飞:“你不至于就到香港吧…去美国?”
“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哎,告诉你件事…几天前我看到一颗夜明珠…”
王飞诡秘地向楚梓用手比划着:“有这么大,阿三看了…说是真的。香港方面闻风而动,己经来人了!”
王飞所说的阿三,楚梓久闻其名。阿三年轻从不气盛,技高更不压人。他对古文物、珠宝、玉器等的鉴定方面,造诣很深。无论是春秋战国时的青铜器、素玉大壁,还是晚清的斑指、鼻烟壶,他只要看上几眼,就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圈内有货的人,都愿找他瞧瞧,让他一槌定音。楚梓想认识阿三,王飞不知为什么总是推三阻四的,迟迟不让他与阿三见面。
“王飞,阿三的事儿,你总是光打雷不下雨……”
“你放心,等我的事有个眉目,我会带你去见他的。”
“你说的夜明珠…在谁手里…香港谁来了?”
“给我办好出境签证!这些事我会一一告诉你的。”
“就这么点事?我没兴趣。”楚梓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夜明珠价值连城!你竟然无动于衷?好吧,我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确实如你猜测的一样,滨海市有一张地下走私文物的黑网。当然,我是其中的一员,这么说吧,还是个重要角色。”
“都有些谁?”
“上至滨海的达官显贵,香港黑道老大;下至三教九流,小鱼烂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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