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叶子怎么没来?”梅子一边坐下一边问等她的肖雨。
“她三天前出差去了。”
“出差?她们公司怎么搞的,不是前几天才刚从封闭营里出来吗?怎么就不能让人家新婚夫妻好好过几天日子。对了,她这一去又要多久?不会又要两周吧?”
“是,两周。不过叶儿说可能会提前回来。”
“这回又去哪?不会又是全封闭式的吧?”
“不会,这回是出私差,去哪我没问,不过我们每天都能联系上。他说回来再告诉我去哪了。”
“呵呵,叶子可真行,让你都急成这样,你还能放她出差去。”梅子打趣着肖雨:“不过上次可确实是你不对,还好叶子告诉你她去培训时我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不然你不得急死呀?咦,对了,我听高纬志说你打算申请去丹麦国,好好的干嘛去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不是想用这个来报复叶儿这些天的出差呀?肖雨,这可不像你哦!”
“你都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了,还怀疑啊?我只是想换人环境看看自己的求生能力。”肖雨笑着。虽然她是寒叶的好友,可他也没打算要告诉她,他申请去丹麦,只是想在那里给变性的寒叶一个“真正”平等的空间。
“骗人。”梅子大声反驳着:“你该不会是要说,为了叶子你才做出这么大决定,才做出这么大牺牲的吧?别那么自大了,叶子可比你坚强多了。中学那年那么大事她都过来了。伯母他们起初也说搬个家换个环境,不过,我觉得叶子说得对,换个环境,身边就都是陌生的人了,有一些东西是可以重头再来,可失去的东西却不可能会回来。”
“中学时候?”肖雨下意识地念着,心里问着:这是她做变性的时候吗?那有多少人知道这事?
“那时她从教学楼三楼摔下来,还好没缺胳膊断腿,做为一个女人如果不能生育,也只能算是个不完整的女人了。”梅子声音也有些低低的。
如果肖雨没有被刚刚那个问题给塞满脑子,他就会知道,他一直误会着寒叶;他会知道,他的寒叶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人;他会知道,他的寒叶与他不是同性恋;他会知道,他现在就可以去收回那份出国申请……
“肖雨,你真的不介意叶子不能生育的事儿?你不喜欢孩子吗?”
“等等”肖雨的脑海里浮现出寒叶那张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学毕业照,不自然的问着:“你说叶儿是中学的时候动的手术?”
梅子没有发现肖雨的异常,继续着,“是呀!那次吓坏我们了。叶儿没跟你说过吗?这事当时都哄动全市了,叶子住院的时候,市长都去看过叶子。”
“全市都知道?”肖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当然知道。只要是93年8月还在本市呆着的人都知道。你不会是第一次听我说起吧。”梅子笑看着肖雨。
“哦,不,不”肖雨忙否认着。他不太敢相信这是事实。全市的人都知道了,可似乎并没有他想的寒叶受到他们不一样的眼光,还是或许他从没去注意过。
与梅子后面的谈话他都不能听进耳里。匆匆结束与梅子的谈话,他像以前跟寒叶常去她家时一样,去了买了菜,熟人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跟他热情地打招呼。回到家把菜放下,他觉得这么个小小的菜市场不够证明什么。于是他又走出了家门,先去了百货商场,再去了常去的公园,再去了儿童游乐场,熟人们热情的招呼着他。招呼着他的那些人们不会知道,他们那短短的一声儿招呼让这个小伙子的眼睛里一直朦着一层雾。
一股力量在肖雨的身体里沸腾着,让肖雨忘了疲倦。一个下午,他就这样徙步着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逛着,从他们常去的地方,到他们不常去的地方,再到他们几乎没去过的地方,最后到他完全陌生的地方……直到路灯被晨曦的阳光代替。
他带着一丝嘲笑地回想着一等猎人的话,心里大声地反驳着:在中国,同性恋者也是平等的,也能受到大众的关爱,而不是只有鄙视。他的心在那一刻是那么的光亮,以致在那一刻,任何国度都没有中国那么美丽,那么让他热爱着。
这种兴奋让他还不想睡,还想找个人来分享一下,于是他打了寒叶的电话。近一个小时的话,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挂了寒叶的电话(她似乎有什么事儿正忙着),肖雨的这种兴奋还在继续着。只是随手,他拨了一个号码,接通电话时,他很激动地叫了一声“妈”。突然间才想起了什么,那种兴奋就这样被浇灭了。
“仔仔?”他的母亲显然很吃惊,是的,应该吃惊,只从春节他这一走,四个多月了,他这还是第一次打电话回家。
他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可也不想就这样挂断了,这四个多月的时间里,有多少次他拿起电话,却没有勇气拨那几个数字。
“仔仔,回来吧。”显然电话那头的母亲哭了:“你回来吧,回来我给你们补办酒席。”
电话里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一个肖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他可以肯定那是寒叶的声音。他急了:“妈,叶儿……叶儿在你身边是不是?她在你身边是不是?”
“嗯,她……”
没等母亲说完,肖雨就挂断了电话,糊乱收拾了一下东西,赶往火车站。
(三十)
“什么事都能商量,但有一件没商量——我要带她走。” 这是肖雨走进家门,看见寒叶站在他爷爷身边,拉到自己怀里后,说的第一句话。
寒叶、肖雨的爷爷、肖雨的爸爸、肖雨的妈妈及有肖雨的大嫂都瞪眼看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几乎还没反应过来是肖雨。
寒叶最先回过神来,因为这个怀抱太熟悉了:“你怎么回来了。”
“仔仔。”肖雨的母亲喊道。
可肖雨却一副斗公鸡的样子,凌然地看着这些人,把寒叶紧紧地扣在臂弯里。
爷爷笑着道:“仔仔,我们正说你呢。怎么样,想通了?”
肖雨没说话,只是看着爷爷一张一合的嘴,他的心在打鼓。却向个卫道士那么坚定着要把寒叶从这“虎穴”带走。
“肖雨,你这是怎么了?爷爷问你话呢。”寒叶推了推发傻的肖雨。可肖雨依然故我,寒叶忍不住,从他的怀里挣扎着,“肖雨,你放手,我没事儿。”
肖雨这才回过神来,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寒叶的手:“爷爷,我们已经结婚了,法律承认的婚姻。我们已经拿到结婚证了。而且已经住在一起了。”
肖雨本以为会看到老头子愤怒的脸,但没有,老头子脸上的笑依旧:“我知道,叶儿告诉我了。我和你爸爸、你妈妈都很高兴。你能回来,我们很高兴。”
肖雨以为自己看错了什么:“你高兴?你不反对我和寒叶?你同意?”
“仔仔,我们谁也没反对。”一贯的原则,只要爷爷在,家里其他人都会等他先发言。
“你没反对?”肖雨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这么说是我错了。还得认错?”
“肖雨……”寒叶急坏了,他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老人说话呢。
可没等她说完,肖雨的爷爷摆摆手制止了:“没关系,让他说。”
“说就说,你能同意我俩?”肖雨堵着气:“那天是谁说我隐瞒情况的?不是你吗?你说只要我不把隐瞒的事儿说清楚,就没商量。”
“我是这么说的?”肖雨的爷爷问着,若有所思:“我好像是这么说的:‘你把隐瞒的事儿先说说,咱们再商量’。我没说没商量吧?”
“在你哪有商量吗?有商量的话,四叔能是今天这样吗?你是个骗子。我那时候怎么就成了你的帮凶了呢?”肖雨的眼睛里有泪水,他知道,在他们面前,自己是个孩子。自己永远都是个孩子。他说得再在理,他们也只会当他在胡闹。
静着,几乎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好了,孩子。”肖雨的爷爷站起来,走向肖雨和寒叶:“爷爷这些年也为这些事后悔,爷爷知道错了,爷爷想改。可已经发生的事情改不了,爷爷也不希望看到你四叔现在这个样子。可爷爷也没有办法,难道你让爷爷再把他们分开?那爷爷是不是又犯了个错?我知道这么些年,我对你们都不好——太专制了。是专制吧!叶儿?那是叫专制对吧?”见寒叶没摇头,继续着;“叶儿已经跟我说过她不能生育的事,我也不介意。人这一生呀,能有个好伴比什么都强。儿女终规是儿女,大了他们就都有自己的家了,能陪你的还是这个老伴啦!”
爷爷的话,说得全屋子的人都眼睛湿湿的。他们还不曾听这位老人说过这么些话。
“肖雨啊,不是爷爷说你,是你真的没叶儿懂事,有些事情瞒是解决不了的。永远解决不了。其实当初如果你四叔能够像叶儿那么坦白地告诉我,我会成全他们。别说那女孩是个贼,就是个杀人犯,爷爷也会同意的。事情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家里?难道家人都这么不能信任?你都不信任我们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我们只能干着急。除了着急爷爷就会想着用自己认为对你们好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爷爷别说了。”肖雨哭着打断老人的话:“是我错了。”
“你也没错,只是还没弄懂这些事儿。弄懂了你就会明白,天下哪有不疼儿女的父母?别说叶儿是女儿身,就算是男儿身,只要是对你好,我们又怎么可能不让你们结婚呢?”老头子讲到这,看到寒叶,想起了另一件事:“还有,仔仔,听话要听音,不能光凭自己的猜测来断定事实。叶儿明明是女儿身,也不知道谁就告诉你个不地道的消息说她是男儿身,还做了什么变性手术?这是哪个不道德的人跟你说的这些话?”
肖雨也傻了:“叶儿是……叶儿是女儿身?”他不太相信地看着寒叶。寒叶跟他点点头,可他还是半信半疑。
“肖雨,你从哪听说我——”寒叶不好意思说下面的词,省略了:“没有的事。”
“走上楼去。”肖雨拉着寒叶,往他楼上跑去,他得好好问问这事,但也没忘给留下的人一句话:“你们等我们一会。”
“倒底怎么回事?”肖雨把房门关上问。
寒叶也疑惑地问道:“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说我变性呢?”
“那不是你自己说你不是真正的女人吗?”
“天,”寒叶可算明白了,“你以为不是真正的女人的意思是我是男人?——肖雨,对一个女人来说,不能生育还能算是个完整的女人吗?还能算是个真正的女人吗?看来你真的没听明白。那我现在告诉你,完完全全地告诉你。”
寒叶走到床边坐下:“中学时我们学校的梯道很窄,有一次下课,我被挤得从三楼摔了下来,其实不只我,我们那几乎每次下课都要有人摔着。只是我那次摔得太严重了。那次的事件挺大,连市长也惊动了。在医院里抢救了三天我才醒过来,本来以为总算没事了,可七天后,伤口发炎,感染了子宫。那时候我只有十五岁,所以当大人们告诉我不能生育时,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依然高高兴兴地过着每一天。直到你第一次跟我提起结婚时,我真的慌了。我想了很多很多,最后才下决定把梅子介绍给你的。其实我一点也不愿意这样,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想告诉你这些,可我害怕。我总认为只要给我们时间,你会喜欢上梅子的,渐渐地等我们的关系不再那么浓烈了,再告诉你这些。”
“你好自私。”肖雨摸着她的头:“——你让没法没法喜欢上别人。”
(三十一)
“叶儿,外边凉,来,穿件衣服。”肖雨帮寒叶穿上件厚外套:“外面的星星比我的脸好看吗?”
“臭美。”寒叶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肖雨。
肖雨拉着她的两只手:“来,来一个现代版的‘泰坦尼克号’”
寒叶被他逗乐了:“风力不够。”
“我借点风来就行了。”说着已经比画着动画城里巫师借风的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词。趁着寒叶不注意,呼呼地吹了两口气在寒叶的脸上:“怎么样,借着了吧!”
寒叶笑着,看着像大孩子一样的肖雨,心里一阵阵感动,轻唤着:“肖雨。”
“嗯,”肖雨感觉到了寒叶想说些什么,乖乖地站在她身边。
“谢谢你。”肖雨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两个字,咧嘴笑着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听着她轻轻随风飘来的声音:“我真没想到,你们家里的人能待我这么好,甚至在误会我是个男孩儿的那些日子,都还是那么待我好。爷爷告诉我,全家人都接受我,他们不嫌弃我做过变性,也不嫌弃我不能生育。我当时哭了。过了很久很久才记起爷爷说的变性。真没想到误会这么大。不过,我真感到,真的很想大声儿对他们说‘谢谢’。”
肖雨的脸上是幸福的笑:“哪我呢?我与我家人是不是应该分开表扬一下。”
寒叶给了肖雨一记柔柔的拳头:“还想表扬,你都把事情误会成这样了。一句不是真正的女人,你就把我当成变性人了,还值得表扬了?”
“知错了,老婆大人,不过请允许我将功补过。”
寒叶笑着,声音却很真切:“算了吧,我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你对我痴情到连我是男人都不计较的份上,我就不记心上了。”
“可别,你还是记在心上的好。不然我这些日子不是白忙乎了。”
“这些日子你又做了些什么丰功伟绩的事?该不会还跟这误会有关吧?”
“当然有。”肖雨的声音慢慢变得深沉:“其实在刚刚听到你说不是真正的女人里,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你是男人,我整个人也都像架空了一样,这样的事实让我很难接受。我努力着想回到朋友的位置,可真的很难,很难。有一天晚上我进过同性恋聊天室,跟一位同性恋网友聊过同性恋的那些东西。就是那个人的话,让我改变了一些想法,但让我下决定的是春节 刚回来那天你哭得很凶时,那时我知道我没法看到你痛苦的样子。真的,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其实在这之前,在我心里,你已经超越了那些东西,可我不知道。是你的哭声让我惊醒的。那会儿我才决定就算私奔,我也要和你结婚,要跟你在一起。”
“谢谢你,肖雨,。寒叶更紧地依向肖雨:“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你知道我来这里之前干什么去了吗?”肖雨笑着自己那天的傻气说:“我呀,在梅子告诉我全市的人都知道那件事时,也同样误解为全市的人都知道你是变性人,所以特意去走遍了半个市。我想证明,中国人对变性人、对同性恋人并不歧视。想想我真傻,要你真是变性人,会不会被别人丢鸡蛋和烂菜叶。”
“要我真的是变性人,你说这个世界还有我们生存的地方吗?”
“有啊!”肖雨回答得那么肯定:“我们可以去丹麦。在那同性恋人也能结婚,享受和非同性恋者同样的权利,他们和他们身边的所有人一样,受到同样的尊敬,受到平等的待遇。对了,我差点忘了,我已经向我们公司申请去那了。我本来想在那里给你一个安定的家,让你过幸福的生活,让你感觉到自己跟他们一样……嘿嘿,别怪我,我那时只是一片好心,没想到自己误会这么多事儿。”
而这些话却让寒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在想中国的同性恋人们是怎么生活着的,是在不平等的条件下、在别人歧视的眼光下生活着的吗?
(三十二)
“肖组,这边。”李兵奇开着车来接他的。
“公司着火了呀?”肖雨半开玩笑地说着,他与寒叶的结婚酒宴一结束,连洞房都来不及入就火速赶过来了。
李兵奇笑着:“谁让你走时招呼都不打一声,好些事没你这能人,能行吗?要不是梅子帮着你说情,这回你不再记大过才怪。”
“真的?回去请她吃大虾。”
“肖组,我们都搞不明白,是什么事儿让你冒着记大过的风险都去干。这事儿值吗?”
“废话,不值我能去吗?”肖雨甜蜜地笑着,哼着小调:“我先回家一趟。”
“肖组,你这会儿还有功夫高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把李兵奇急得:“这公司的事,你再不去可就真得成灾了。”
“没那回事。不就三天时间吗?能乱到哪去,我跟经理请的是七天假,这才三天而已。”肖雨说着自己坐上了驾驶坐:“你上来不上来?不上来我先走了。”
“肖组,我告诉你,那是经理不知道你没交接工作就走了,要不是梅子拖着高工没把这事儿告诉他了,你别说七天,一天他都不能给你。”李兵奇急着道。
“真的吗?”肖雨看了他一眼:“算了吧,还想哄我呢?我跟经理请假的时候就告诉他实际情况了。”
“这么说经理早知道你没交接工作?”李兵奇半信半疑地看着肖雨,半天才开口:“那梅子跟高工的事,跟你没关系?”
这一句话让肖雨明白了:一定是梅子与高纬志的事被组员们的看到了,梅子迫不得已,以为他求情为借口来搪塞他们。
“哦,也许经理他忘了。”肖雨忙道。
肖雨知道经理不可能忘,李兵奇更知道经理不可能忘。但李兵奇是个聪明人,他没有再说什么,也不准备再说些什么。
不出所料,肖雨才刚进家门,梅子就来了。
“随便坐吧。”肖雨招呼着她,“我先洗个澡,一路上熏得怪难闻的。”
“你找叶子去了?”梅子自己到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嗯,她在我家呢。”肖雨道:“叶儿跟你说过我家不同意我们结婚的事对吗?”
梅子脸色有些红:“肖雨,真对不起,那天我跟高纬志在电梯里……被李兵奇看到了,我只好这么说。我……“
肖雨笑着:“你怎么知道我已经知道这些事儿。”
“李兵奇给我打电话了。”梅子轻声说:“我们俩恋爱了。”
“呀!”肖雨吃惊着,难怪李兵奇会每天十几通电话追着他回来:“梅子,他可是真心的。”
“我知道”梅子低着头:“可我不知道现在我该怎么办,我以为叶子回来了。所以……所以……”
肖雨看她不知道说什么,接口道:“所以想来向叶子借点经验是吗?这个简单,你打电话给她就好了。”肖雨笑着,他知道梅子绝对不是来向寒叶取经来的,而是要他给她说情来的。
梅子接过肖雨递给他的电话,等肖雨进了洗浴间,她才拨通寒叶的电话,可胡乱扯了些话就挂了。
肖雨笑看着坐在那发呆的梅子:“让我说实话吗?”
“当然,不然我来干什么。”梅子这会儿可理直气壮了。肖雨想也许是从寒叶那取了点什么经。
“那我告诉你,你和李兵奇不适合。”
“不适合?“
“对,你比跟叶子同年对不对?李兵奇可小你三岁。”
“年龄不是问题。“
“我知道不是问题,问题在你自己身上。”
“我?”
“嗯,你杜子梅小姐不会找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做丈夫。”
梅子没有说话了,真的,这个问题她没考虑过,因为李兵奇只说过,‘我们谈朋友吧’,没有说过‘我们结婚吧’。可梅子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把恋爱和婚姻分割了。
“梅子,认真点,你是个好女孩,应该有自己的幸福。”肖雨拍拍她的肩:“很多东西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别老放在心窝里。活着快乐最重要。婚姻应该以幸福为目标。”
梅子瞪了他一眼:“大道理不用你教我。”
“怎么呀?错了还不让改正?我这可是经验之谈,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谢谢你。”梅子谢得可勉强了:“跟你在一起感觉真好,真羡慕叶子。”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羡慕别人还不如努力去达到目标。”
“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从今天开始努力追求你了。”
“可别,天下好男人虽然就我肖雨一个,不过比我肖雨差那么一点点的可多了去了,你就睁大眼睛细细地拣个吧。”
梅子仔细地看着这个自夸的男人,她的心里像沉了块石头,哪怕开玩笑,他都不能接受她一次吗?
(三十三)
车子近了,肖雨才发现,车里除了充当司机的李兵奇,车后坐还有另一个人——他的妹妹阿莲。肖雨有些不悦,阿莲主动的招呼他,他也礼貌性地回了她一个微笑,没理会李兵奇给他打开的后坐的车门,直接坐到副驾驶坐的位置上。李兵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知道他的妹妹与肖雨曾发生的那段故事。
“肖组,你真不等叶姐回来再走吗?”李兵奇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着。
肖雨点点头,有些酸酸地道:“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该玩疯了,乐不思蜀了。”
李兵奇笑着:“那怪我,要不是我打电话那么瞎催、猛催、狂催,你也该乐不思蜀了。还好叶姐没怪你,否则我都犯上滔天大罪了。以前常听我同学说起她,还以为她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见了才知道没三头六臂,可就是与众不同。”
“你同学怎么认识她?”
“哦,我有个同学跟叶姐一个办公室的。不过,嘿嘿……女人妒忌心强,她每次跟我在一块就成叶姐的批斗会。我当时还真有点为她愤愤不平。上次见过叶姐后,我才知道她纯瞎吹。还好我火眼金星,识得真金。哦,不对,不对,应该是我们肖组火眼金星识得真金。”
肖雨笑着:“你呀!跟寒叶一样,活宝。”
“谢谢肖组抬爱。”李兵奇夸张地道谢。
“哟,还来呀!”肖雨打趣着他夸张的道谢。
“哪敢,在肖组面前,我只有学习的份。”
“自谦干嘛,继续吹啊。寒叶可喜欢听别人吹呢。我一直觉得她没被别人拐卖是个奇迹。”一说起寒叶,肖雨的心顿时万里无云,阳光普照“全身”。
李兵奇被这话逗得大笑起来,一眼看到后坐上妹妹一脸的无趣,止住笑问道,“阿莲,你怎么了,出门时不是还兴冲冲要来送行的吗?”
“没事,有点晕车吧。”阿莲柔声道,心里却渴望这句话是出自车上另一个人的口。可他连正眼看她一下都似乎觉得恶心。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难道渴望得到他的一丝关怀有罪吗?可此时肖雨的表情似乎就是答案——阴沉阴沉的。
“肖组,你这次去丹麦需要多长时间?不会真的在那安个家吧?”
“看吧,可能你叶姐还没回来我就回来了,也可能我就在那安个家了。”
“你舍得我们呀?”
“不舍得,所以才要去提前去那,得把那些手续办结了。也怪我自己,没事想太多东西了,才会想着申请去丹麦,害得总裁非让我亲自去辞退。不过正好去验证一下,那些东西。”肖雨说着,想起昨天自己发给寒叶的短信:我想去验证一下,在那个国家,是不是同性恋人与普通恋人真的享受着平等的待遇。傻丫头,乖乖等我回来去接你。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还在想着那条短信和寒叶的笑。飞机上的人儿恐怕都是怀着跟肖雨一样美好的心情在向往着什么吧。只是他们的向往却在两个小时后给了他的亲人们沉重的伤痛。
寒叶接到飞机失事的通知是在肖雨起飞后的二十一小时后,那时她正在跟肖雨的爷爷学蒸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