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一大早上班还在走道里,高总工就告诉肖雨,他的设计案昨天晚上通过了,而且被认定为最佳设计案,是公司这次项目的主方案,将会被送往罗马进行这次的合作谈判。设计师要求同行并对设计稿进行具体讲解。
肖雨打开办公室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告诉寒叶这个喜讯。
但当对方温柔平和的声音传过来时他改变主意了:“叶——儿——”声音弱得让他自己非常满意。
果然不出所料,对方的声音非常紧张:“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我,我在……”肖雨的声音更弱,移开话筒,捂着嘴笑完了,他接上:“我在公司……痛!”
“怎么可能?那老医生不是说再也不会生这病了吗?”寒叶的声音有些发抖,让肖雨原本开玩笑的心一下子紧缩着。上次他阑尾炎时寒叶那模样儿让他心疼。
“我马上联系梅子,你在哪别动。”寒叶利索地挂了电话。
肖雨都来不及解释,忐忑不安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电话直动在重拨着寒叶的手机。这丫头这会一准往这里赶来了,肖雨这会才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行为。
“肖雨你…… “梅子撞进肖雨办公室,却见他在办公室“悠然”地走来走去,并没寒叶说的必须立刻送医院,否则出人命。卡在喉咙的话,半天才说完整:“怎么了?”
肖雨看着她那惊慌失措的眼神就知道寒叶是怎么跟她说的:“没事了,刚刚,刚刚而已”他尴尬地笑了笑,解释着:“我跟她开玩笑,话还没说完,她……她就挂了。我这不正给她打过去吗?”肖雨指了指还在嘟嘟响的电话。
“叶子,没事,你不用过来了。他……”听到梅子的声音,他这才发现,梅子是听着寒叶的电话撞进来了,向梅子摇了摇手,他蹑手蹑脚走回自己的位置,梅子白了他一眼:“刚刚他摔了一跟头,被东西压住了……没伤着,比我们都好着呢……放心,有问题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了电话,梅子转向正一脸笑意的肖雨,但话还没出口,肖雨那还在一直重拨的电话里传来了寒叶的声音:“肖雨怎么样了?”
肖雨哭丧着脸接起电话:“我……我没事儿了。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跟头,被……”他双眼扫着四周,不知道该说被什么东西压着了比较好,被寒叶问急了,正好眼球扫到一清洁工拿着扫把往门口走过,他顺口道:“被……一扫把压着了。”
梅子在一旁哈哈大笑着:“一扫把能把你压成不立即上医院就会出人命?”
“不是,是一堆扫把倒下来压着了。”肖雨还在努力地解释着,脸急得通红通红的:“对,没事没事,压在什么部位?在……对在腰上,哦,我知道,晚上回去会用药使劲揉揉……好好好,现在去,现在去……那我挂了…。。说什么?晚上?……别来了,太……太辛苦了,这么来回奔波。”梅子不知道寒叶说什么了,只知道肖雨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强硬起来:“我不管你说什么,不准就是不准,没那么多特殊情况。”
挂了电话,肖雨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看好戏的梅子:“你可以出去上班了。”
“我知道”梅子应道,但并没有走的意思,见肖雨翻开资料夹,准备工作的样子,她走近他的桌前:“听说你的设计案要出国了,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呀?”
肖雨很吃惊他才刚知道的消息,梅子怎么可能知道呢?要知道他们天艺设计公司最大的优势就是保秘工作一绝。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这个认识快一年的女孩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告诉他更多的东西,他只好开口:“杜子梅小姐,你可以回你的办公室了。”
梅子愤愤不平:“过桥拆桥的家伙,枉我刚刚接到电话用宇航飞船升天的速度赶来,还帮着你欺骗我最好要的朋友,你就这态度对待我。我杜子梅算是看走眼了。”
不过说归说,梅子并没打算这么走人,仍站在原地,看着已经开始批文的肖雨。
“你,”批了两份文件的肖雨,见梅子还没走,心里犯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他抬头看了看办公室墙上的钟:“不过,来不及了,今天我得跟我的组员们开个早会,如果是公事,能不能再给我十五分钟的时间,如果是私事,不急的话留到中午行吗?中午我请你吃饭行吗?”
见肖雨不像开玩笑,梅子才认真地道,“我就告诉你,你的设计案已经通过了,而且是这个项目的主案,有可能会派去这次的罗马的参选。”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肖雨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话怎么那么耳熟,耳熟的似乎就是一早高纬志跟他说的那几句。
“我,我……”梅子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你们不是要开会吗?”说着匆匆走出了肖雨办公室。
(九)
照例,每次他们设计组有设计案通过,就会小聚一次,之前都只是小组成员,只从肖雨走马上任组长,成员们也偶尔会带着自己的男女朋友出席,梅子则成了聚会的主会人。这次安排在周五晚上,肖雨特意邀请了寒叶,因为这次的设计案是他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达到了公司总裁眼里的案子。虽然他并不认为这是他最好的一份案子,但好与坏并不在于他的眼光,而在于公司上层认定的它的开发价值。
组员们像以往的聚会一样:下了班,都极积地回家去打扮的打扮,接女友的接女友,向老爸老妈请假的请假。肖雨也忙着整理办公桌上已经完成和还未完成的那些资料,赶着去接寒叶,嘴里还哼着小调。不过得意也就三分钟,设计总工一个电话,让他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敢耽搁就到了总裁的秘书室。结果被告之总裁要见他,问他有空闲时间吗?他当然想说没有,不过高工可没让他有开口的机会。硬是让他没有时间变成时间空得有卖。
肖雨闷闷地坐在会议室,可心早跟在寒叶那,跟到聚会现场去了。
“你还别说,肖雨那家伙还真能放心呢,都不怕你怪他噢,电话都不来一个,也不知道他们这会能开到几时。”梅子报怨着把在公交车站等了肖雨近一个小时的寒叶领着往酒店走去。
“可能没让带手机去,他说好来接我,不来一般都会提前给我电话。”寒叶相对梅子,平静多了。
梅子指着那一桌年轻的男女,“就是那,肖雨的组员们。都来一个多小时了。这肖雨要再不来,可怎么点菜呀!”
“大家好,我是肖雨的女友,顾寒叶。”梅子错愕地看着寒叶,她没想到寒叶会作自我介绍。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回应着她,自我介绍着。梅子都傻眼了,原来还以为肖雨没来,寒叶会很拘谨,没想到才一个自我介绍,她就把他们这些人给收买了。
“没想到肖组的女友这么年轻漂亮,嘿嘿……有亲和力。难怪我们肖组成天像养在蜜糖堆里似的。”李兵奇的活跃因子这种时候还能不跳出来赶热闹?
“难怪肖组成天乐得跟什么蛤蟆似的,原来是有只白天娥被他逮着了。”
“人身攻击可不行,就你那样当然是蛤蟆,肖组虽然比不上西门庆,那也是个活潘安啦!是吧!叶子?”梅子插话。
寒叶笑了笑,“不是蛤蟆,是青蛙。”
全桌哄堂大笑着,引来全场的侧目,寒叶忙向四周点头道歉,李兵奇也忙帮着她道歉。
“谢谢阿奇。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吧。来先点菜吧。从这边开始吧。”寒叶被拉着坐在李兵奇上手边,她把菜单给了李兵奇。
李兵奇瞪大眼看了看寒叶,“天,得遇伯乐呀!我还第一次有这荣幸第一号点菜。不过确实饿了。咱不等肖组了?”
寒叶点点头:“他还不定几时来,不过放心点吧。这帐他可赖不掉,回头我们让他报。我们尽情吃尽情玩,让他好好后悔去。”
“耶,高招!”梅子和组员们鼓掌大笑着,根本没有接受刚刚的教训,再次遭遇四周的眼光。
痛痛快快地点菜,嘻嘻哈哈地吃着,笑笑乐乐地开着玩笑,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菜也上完了,酒也灌得差不多了,个个精神十足外带酒精过量,爆发力也达到了极限,所以该玩点什么呢?最后大家一致通过,玩“酒后无忌,真言大坦白”。
石头剪刀布的结果是从李兵奇开始,他抽到的问题是:最尴尬的事。李兵清了好几次嗓子,就是没吐出一个字,韩丽媛等不及了,“啧啧,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呀!”
李兵奇却反常的没反驳她,好半天才出声:“我最尴尬的事就有一次去一男同学家做客,他们家住的地方都用集体厕所,不过有分男女,我那晚住他们家,晚上睡得迷迷糊糊去厕所,摸着那门像白天那扇,就进去了,出门时与一妇女撞了个正面,她看了看我,没说话进去了,我好心提醒她,‘喂,这是男厕所’。她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是女厕所’。我斜眼看了看,再摸了摸那门板,‘别蒙我,我都上一天了能错吗?不信你摸摸?’。那妇女再看了我一眼,‘我还蒙你,这我都上五年了能错吗?不摸我都知道’。我轻蔑地看了看她,‘五年你都上错了,知道吗?’。妇女没再答理我。我转身一抬头,门口尽是脑袋瓜子。我一男同学正好从对门厕所人群里挤出来,他问我‘你干嘛去了’,妇女就这时站在我身后格格笑着说,‘他在我们女厕所小解呢,还说我上错了,让我摸摸’。围观的人都哄笑起来,我一下子就傻了。”
酒桌上继续着游戏,笑声不断,只有梅子钱没带,一个劲借口着出去给肖雨打电话。
(十)
坐在哪听着他们那些高层们你一言我一语,肖雨可一句也没进脑子里,满脑子都只有一个问题:啥时才是个头呀!还好高工以功补过,总是最及时帮他回答了那些他走神时的提问。结果等到最后总裁秘书就说了一句,“对不起,总裁飞机晚点。会议改到周一上午十点。”
“也不早来个电话,都耽搁到这么晚了”他一边嘀咕着一边跑回办公室拿手机。急着给寒叶打电话,当然没人答理他,寒叶这会正在出卖他们俩第一次牵手的事儿呢。
“酒后无忌,真言大坦白”一圈儿轮下来,这会正轮到梅子,问题是:描述你和你男朋友(或女朋友)第一次牵手的情景。梅子尴尬地站着:“我,我都还没有男朋友。”
李兵奇马上起哄:“这可不行,谁信啊!子梅小姐,你都二十有六了,会没有过男朋友?”
“对,罚酒罚酒。”其他几位也跟着起哄。
韩丽媛毕竟是老资历,年岁都在他们之上,也许能理解子梅,她插话:“咦,寒叶,我听你叫杜小姐梅子,不是子梅,怎么改了?”
子梅感激地看了韩丽媛一眼:“这是她小时候发音不全,我们刚见面时才三岁,她给改叫的,后来带动着我们家周边的人都这么叫我。我还没罚你呢。”她推了推寒叶。
寒叶笑着:“行,我等会帮你结帐成吧?要还不行,我受罚代你答了这问题总行了吧?”
“好。”李兵奇又第一个起哄:“我还真想知道我们肖组是怎么牵得美人手,抱得美人归的呢。”
寒叶也学李兵奇刚才那样儿,清了清好几次嗓子,才慢悠悠道:“其实那阵子我和肖雨还是朋友,可我们一块晨跑时被我家楼下的伯伯看到了,传到我爸耳中,我爸让我把他带家里去吃顿便饭。我跟他一说,他回答我‘你拿刀杀了我,我也不去’,我正削着个苹果,随手就把那水果刀塞他手里‘你不去就杀了自己,我拿你的尸体去‘,他那阵子一准吃爆药了,凶巴巴把我训了顿,我都没敢还嘴,嘿嘿,主要是怕被打。”
“不可能吧,肖组会打人吗?”组员吃惊地问着。
“狗急了都能跳墙,小心为妙嘛。”寒叶的话又惹来一阵大笑。
寒叶继续着:“我很老实就坐他对面等他训完后,才起身走人的,不过丢给他一句话,要是他第二天不来,我就告我爸他对我是性骚扰……”
“叶姐,你太绝了。”李兵奇对寒叶这招的敬意从这称呼的改变上可见一斑。
“第二天他还真自觉来了,不过是不情不愿跟在我后面老远,走了一段,我看他越跟越远,我怕他反悔逃跑了,返回去就使劲拽着他的手。他瞪了我好几眼,不过没敢反抗,因为我告诉他,他要敢动我就喊捉贼。他就这么乖乖儿被我牵了手,到我家还被我家人认定是我男朋友了。”
“嘿嘿,想不到你和肖雨还有这一出,肖雨还有这么冤屈的时候呢。”梅子笑倒在桌上:“你简直就一色女。”
李兵奇可不同意梅子的评价:“肖组这还冤屈呀?要我让我这么冤屈个十回我都认了。还别说叶姐可是一等一等的美人呢。要我就丑的能给我冤屈上两回都值了。”
“就你李兵奇,还有女人敢让你受这冤屈呀?你不先剁了人家才怪。”梅子插话。
李兵奇也不省油,“我不管怎么说,不能与青蛙比,可总比过蛤蟆吧?”
一组员解说着,“不是青蛙也不是哈蟆,那不成四脚大王了吗?”大家哄然笑着。
“四脚大王谁呀?”李兵奇好奇地问道,好一阵才明白他说的是养在圈里的某种动物。知道上当了,总得扳回来:“这年头二师兄还是蛮受欢迎的,像肖组这样大师兄毕竟不多对吧?不过要是能像我们大师兄这样冤屈一回,大师兄我不做也成,冤屈个十回都值呀!”
肖雨刚走过来就听到李兵奇的后面的那句话,不过还不知道这是在说他呢,抢白道:“谁这么大胆敢冤上你十回,告诉我一声,我第一个两肋插刀,帮你去。”
“哈哈……”一桌人都在大笑。
肖雨云里雾里,凑到寒叶耳边:“叶儿,我说错什么了是吗?”
寒叶却回答他:“刚散会吗?找你岔子了?”见他抓着她碗里的那两个馒头狂啃,寒叶赶紧招呼着服务生。
(十一)
“叶儿,今天对不起了。”肖雨关上门对正脱鞋的寒叶道:“不过你今天太棒了,就一个聚会,你把这帮子人都给收买了。你应该去做公关,你们老总有眼不识英才呀!这么好个人才还让做QC,没惜才意识。”
寒叶倒了杯水放在倒坐在沙发上的肖雨面前:“快刷牙去,等我洗完澡给你泡茶。”
“好嘞!”肖雨应着起身,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叶儿,今晚你不走了?”
“嗯,我约梅子来看你的漫画了。如果你心疼我们俩,就把大床让我们吧?”寒叶笑得那么无辜。
肖雨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走进了梳洗间,心里却嘀咕着,十天半月才见个月,见面还带个电灯泡,而且瓦力十足,从不发生停电、断丝之类的差错。就算说好了要回到朋友的位置也没必要这么防着他吧,再说了,他肖雨可是君子,他们这不谈了四年恋爱了,他可是为她守身如玉的。当然,他肖雨也不是小人,也没打算抹煞寒叶也为他守身如玉的事实。
等肖雨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寒叶已经泡好了茶和咖啡,那些他已完成和尚未完成的作品也全部搬到了餐厅桌上了。
“这是餐厅。不能到我房间的书桌上看吗?”肖雨有点情绪,好几个月都没跟她单独呆过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还招来梅子这么个大灯泡。
寒叶给了他一个柔媚的笑:“以前不是也在餐桌上工作的吗?——这张很好哦!”寒叶拿着衣服大战的那张画。
肖雨瞅了一眼:“当然好罗,这张可花了我两个晚上的时间。可以说是这些作品中的经典。”说着门铃响了,他顿了一下:“灯泡来了,还真准时呢。”一边走去开门,一边嘀咕:“不解风情,怎么就不知道给别人多点时间。”心里别提多不高兴了。
“咦,你没喝醉啊?叶子还让我来陪她呢。”梅子吃惊地看着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肖雨,不知道寒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这样吗?”肖雨问梅子,也是在问寒叶,不过没人回答他。
梅子吃惊地看着这些漫画:“这些是你画的?你还有这天才呀!真漂亮,难怪叶子那么执着呢。这张,这张该不会是……”梅子大笑着,肖雨不明所以凑过去一看,才发现,那是他幻想着偷吻寒叶那一幕。忙抢过来藏到宽大的睡衣里头。
叶子也被他这一动作逗乐了:“我都看到了,没想到你那时就对我起色心了哦!”
“哪有。”肖雨争辨着:“就算是,那也正常吧,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嘛。谁让你就是那淑女,而我当然得是那君子。”
也许是咖啡的缘故,都凌晨三点了,寒叶和梅子早就进入梦乡了,可肖雨却还躺在沙发床上数羊。转了个身,那张他偷藏的漫画挂在餐桌一角直直地看着他,他起身把窗帘子拉了拉,室内顿时暗了许多,可睡意并没有回来,回来的是漫画里的自己。
第一次去寒叶家时,她父亲的那些话一直无法走出他的脑海。“我知道你们不是恋爱关系,只是叶儿是个比较单纯的人,不太懂得人情事故,我们希望你,至少别伤害她。”当初自己为这句话与寒叶冷战了近一个月。如果不是害怕被子事件,冷战的方式恐怕就不只是拒绝和她说话,也会包括不去晨跑,不去踢球,不去参加她的其它任何集体活动。
而这次冷战的调和剂是寒叶给他报名参加的那次设计赛。像所有穷人家孩子一样特重视自尊的肖雨,也同样凶巴巴地对兴高采烈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寒叶一顿训斥:“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让我去我就得去,你让我不做什么,我就不能做什么?你是顾家小姐,可我不是你们顾家的长工。告诉你顾寒叶,这是二十一世纪,这些东西早过时了,想过瘾回那年代去。我是穷,穷得连交报名费都交不起,那又怎么样?我就值那200元报名费吗?用200元卖个长工回家,是呀!顾大小姐可真会算计。”不过只有肖雨自己知道,那顿训斥不是真的,只是用来吓唬寒叶,让他别再烦自己的。当然结果没能如他所愿。
寒叶吓傻了,这人是怎么了,一个多月没吭气,一来就这么大一通,而且口气都冲上天了,似乎还是自己得罪了他:“你这是怎么了?不去就不去嘛,我把多领的那份表丢了就行,我只是顺便帮你拿的表,正式报名还要到下午。”
寒叶平和的声音让肖雨有点不知所措:“那,那你,你没替我报名?”
寒叶点了点头:“我又没你身份证,怎么替你报?“寒叶还在莫名其妙他的转变:“你今天怎么了?”
“没,没,”肖雨正在内疚刚刚的那通话,可却也不好意思道歉,胡胡涂涂地把身份证递给了寒叶,心里的逻辑思维是自己是因为“冤枉”她才内疚的,那就让冤枉成为事实吧:“下午我跟你一道去吧。”
一道去的路上,寒叶叽叽喳喳说个没停,可这次肖雨却并没有感觉到厌烦,反而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冷战有点无理取闹,甚至还发现原来自己这一个月的冷战让寒叶那么多话都没敢说出口。虽然也就几个月的相处,但肖雨知道,寒叶绝对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女孩。
“你不准备去进修点什么吗?”寒叶叽叽喳喳了这么久,肖雨都只有点头和摇头的份,这一句才让肖雨有了发言的机会。
“想,不过现在没可能。”也许是受到寒叶的影响,他也打开了话匣子:“来这里之前就打算了,想去学设计。”见寒叶一脸茫然,肖雨解释道:”就是用计算机软件来设计画纸图形,而不是现在这样用手工画的。”
“咦,我哥会这个。”寒叶说:“要不让我哥教你吧。——不行不行,我哥太忙了。我向我哥打听一下相关学校,上次我哥提到有一个什么学校这方面的师资水平很高。”
“算了,就算打听到了也没用,我现在啊,别说学习进修,连自己的伙食费都难以应对。”肖雨伤感地道:“当初我们这些毕业生都满怀热情走出校门,都感觉这个世界有大好的机会在等着我们,可最后都一样。学手工设计的我们这一代大学生都太落后了,还不如人家一个中专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你不知道我们一个班四十六个同学,只有三个应职在设计行业做事,家境好的那几个都进修电脑知识去了,其它的都在打杂。”肖雨不温不乐地笑了笑。
寒叶看着他,过了好一阵才道:“我上中学那阵子出了点意外,就上了中专。我一直很羡慕那些读大学的人。我爸说只要想读,他还能让我去读,不过我现在都已经没那份心去读了。”寒叶突然间眼睛发光:“我怎么忘记这个了?我爸说过我要是想读书,他给我错,我反正不想去读,你想去读,我可以向他借钱给你。” 她兴奋的神情倒是真吸引了肖雨的眼光,
“你?借钱给我?”肖雨算是第一次体会到她父亲说的寒叶的单纯了,“不怕我骗走啊?”
“这个……这个……”寒叶头痛地看着肖雨,想必是这会才想起这个可能性来。
肖雨笑了笑,看着他那可爱的模样,不仅生出点疼爱:“别想了,过些时间我发工资了就有钱了。”
寒叶默默跟在他身后,没再说话,也许正在为借钱的事儿感到内疚吧,也许不是,但肖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开口劝慰着寒叶:“没事,现在去和四个月后去没很大差别。我可以一边工作一边进修,上夜班就行了。也不耽搁什么。”
“你们进修需要多少钱?”寒叶轻声问着。
“二千到四千吧。”肖雨说。
寒叶脸上的笑渐渐扩大:“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要个八万十千的呢。两千多我就能借你啊!”
肖雨看着他清丽的脸蛋,笑着那么灿烂,真是单纯又可爱,心里的某角动了动,眼神就定格在她那张笑得正欢的脸上,焦点却是她那一张一合的小嘴,脑海里开始存储那个景头,那个身影,那丝让他悸动的东西。
“不行。”刚刚存储的东西让肖雨马上否认着。
“不行?”寒叶侧过头问着发呆的肖雨:“为什么,我可不怕你骗走,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把你工资领出来补缺就行。”
肖雨回过神来:“我工资一个月才那么一点点,不够补的。”
“这么说你答应了。”寒叶格格地笑着:“那就用你的友谊补上呀!这么一份美好的友谊就卖这么点钱,你舍得吗?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可很难找到像我这么真诚对待朋友的人哦!”
肖雨看着跑在自己前边几步的寒叶,还是个小女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她只是放纵着自己的青春,让它随心随性地在来来去去的人海里找到它的价值。
(十二)
第一次出国,肖雨心情有些激动,那是他做梦都不敢去想,但总爱跟别人开玩笑的事儿。那时候他总说,“要是我出去了,我绝不再回来了”。可飞机还在中国的领空上,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了。也许是有那么一份思念,但肖雨自已认为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胆小,害怕当着那么多专家的面用自己不熟悉的英语说解专业设计方案。那份紧张让他开始怀念起农村的老家,也就在那一刻,他打定主意如果飞机不会发生《危机1》里的那些景头,他一定要回去感谢祖宗的保佑,感谢父母的善良。
好不容易等到飞机降落,他走出机舱,一阵风吹来,凉飕飕的,额头上某些东西带着冰凉的感觉在爬动着,这让他全身的寒毛都一根根地竖立着,虽害怕着额着上的那个东西,可心里想的却是:我一定得逮着那东东,让航空公司总裁都傻眼,咱也不要多,就让他给个结婚礼钱就行了。鼓足勇气拍向额头,傻眼的却是他自己——一手的汗水。那一刻肖雨才知道自己晕机了,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左拐右拐再左拐……肖雨被拐晕乎后才到了他们的驻扎地——一家豪华的酒店,肖雨看了好几看酒店的那些烫金的罗马文,心里别提有多陌生和孤独。一股强烈的思念让他非常急迫的想做点什么,但他什么也不能做,连走路都是别人扶着的,脖子已经承受不住那个沉重的头了。嘴里咿呀的词儿,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中文是英语,还是他梦里认识的那几个罗马文。
三天的罗马之行,让肖雨瘦了六斤,用肖雨自己的话说:不仅损失了六斤精肉,还损失了一展他八年英语抗战结果的机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回到肖雨自己的小窝,也许是回到了寒叶的照顾里,他感觉到自己又活过来了——能说能笑,是个人了。
“我现在才感觉到自己是个人了,刚到罗马那会,高工说我不像个人。”肖雨挨着寒叶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电视遥控,一只手把玩着寒叶的发饰。
“别动,乱了。”寒叶把他的手抓下来:“我也觉得你不像个人了,都瘦成这样了,还不知道老实点,比我家那只猫还不听话。”
“好呀,拿我跟你家猫比高低。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肖雨说着,一跃上了沙发,居高临下把寒叶完全罩在自己的身形里。
寒叶笑着正要跳开,肖雨一把抱住她,就要落下的吻与脑海里寒叶男人的模样争执着,让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苦闷,毫无表情的放开寒叶,他静静地走回房里。留下一脸内疚的寒叶。
“肖雨,”寒叶轻轻地敲着肖雨的房门:“我想,我们,我们可以做朋友,很要好的朋友。”
“可以吗?”肖雨轻蔑的声音从房里传来,满是质疑。
寒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见肖雨并没有开门的意思:“那我先回去了。”
才走到门口,肖雨从房里冲出来,紧紧地抱着她,声音呜咽着:“你让我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寒叶我真的做不到,你太高估我了。”
寒叶没动,静静地听着把头埋在她背后的肖雨的低声呜咽:“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要与我共度一生的女人,而不是朋友。突然间要我接受这样的事实,你让我怎么做得到?就算你笑我我也要说,你知道我设计过多少次我们的婚礼吗?你知道我每晚都要设计一次我们的初夜才能入睡吗?我知道我对你的那份渴望,绝不是朋友间有的。不是。是男女间的那种欲望。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你的感情,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感情,而不是朋友,不是朋友。”
屋里静得只有肖雨低低的呜咽。很久很久,直到寒叶的脸上的泪风干了,她才转过身:“肖雨,不能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一直就不是。在我这,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是小男孩;是可以为我顶起一片天的男人,不是需要我保护的小男孩。”
“没用的,“肖雨没有抬头看试图转过身来的寒叶:“叶儿,我安慰过自己,用很多方法,可代替不了我对你的感情。你对我的那些好,那些感动,都已经生根了。而且……而且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一直爱着,还会爱下去。你让我怎么忍心?”
寒叶把他扶坐在沙发上:“相信我,我会帮你的。我们一起努力好吗?在你还没走出来的时间里,我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直到……”
“别说,”肖雨依然埋着头:“我不想你再为我做这些。你做的越多,我越放不下,我越感觉到自己的残忍。”
寒叶好一阵才喃喃地道:“需要我做什么,你告诉我。”心里的那份痛让她感觉到在这里的寒叶只是个空壳。她一直希望肖雨能接受她,不仅仅是她的人,也包括她不能生育的事实。可爱终究还是有条件的,哪怕爱得多深,哪怕爱得多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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