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一季草木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一章

  (一)

  远远就看到坐在红茶店正厅的寒叶,肖雨快步赶上,心里莫名的兴奋着。他已经两个月没见着寒叶了,原以为梅子的事才是今天的主题,但这一会他才明白,能见到寒叶才是今天的主题。

  “你来很久了?”肖雨轻快地坐在寒叶的身旁,忍不住顺势抚摸着寒叶的头发,两个月没见,它长长很多了。

  “嗯”寒叶没有阻止肖雨端她红茶的动作,只是招呼着服务生。

  “真好喝,还是我家丫头最好。”肖雨称赞着喝光了红茶。

  寒叶看着肖雨那副馋相,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

  “笑了?”肖雨也笑了,温馨的笑:“跟我家丫头在一起才是最开心的。”

  寒叶咋了咋舌:“嘴贫!跟梅子在一起不开心么?”

  “开心是开心,但那是两回事。”肖雨喝了口红茶,皱眉道:“丫头,怎么酸溜溜的?”

  寒叶忙端起叩了一口:“没有呀!”灵光一闪,明白自己上当了:“严师出高徒啊!如此可教,不错不错。”

  “不敢不敢,不过,还真的请教严师一个小小的问题,你的克容计划进行得如何呀?别告诉我梅子就是那个复制品。”

  “嗯,梅子像吧?”寒叶笑问道。

  见寒叶得意样儿,肖雨故作认真地偏着头想了想:“像——,耶,是蛮像的,身形像,性子像。外貌吧——标准的美人,声音比你还温柔哦!而且……嘿嘿……身材一流。”见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老实交待了一句:“不过她还是梅子呀!”

  寒叶笑道:“这嘴贫的,就一标准色狼。”

  “公共场合,别这么说我,怎么着得给我留点形象嘛!”说时还不忘偷偷往四周瞅了瞅,仿佛还真像那么回事。

  寒叶忍不住要大笑了,还好嘴被肖雨及时捂住了。一抬头却撞上了肖雨的眼神,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力量深深地吸引着寒叶,让寒叶不忍心也不情愿移开自己的眼。

  “叶儿,别费那力气了,留着点我们办婚礼用。早点嫁给我吧!——叶儿,嫁给我好吗?” 在他的设想里,求婚应该有鲜花,有戒指。可这会儿他看着寒叶闪躲的眼神,心里没来由的慌了,他等不及那些东西了。他知道只要寒叶答应,他会飞跑着去买那99朵玫瑰,他会立即给她戴上一颗标示着他肖雨所有权的戒指。

  “我——”寒叶佯装喝茶,来减缓心中的那丝慌乱。过了一会,才笑着接道:“我们不是协议好了么?只要我能再培养一个我,你就还我自由么?”

  “傻丫头,不管你再怎么努力这个世界都不可能再制造出一个你。除非……嘿嘿……我帮你,我们可以再制造一个小寒叶。”肖雨鬼鬼地笑着。

  “大色狼。寒叶无奈地笑了笑:“我才不信,你看着吧,梅子很快就能成为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而且她会接受我的优点,省过我的缺点哦!”

  “停停停”肖雨摸了摸寒叶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颊:“别那么激动,我不跟你抢话头的。”

  寒叶笑了,幸福地笑了,肖雨总是这样,不给她激动的机会,也不给她生气的机会。

  “叶儿,你还没回答我的请求哦!”肖雨紧紧地盯着寒叶。

  寒叶知道这种时候的肖雨是认真的,问题是无法回避的:“不嫁可以吗?”寒叶反问道,回盯着肖雨的眼。

  肖雨欢笑着看着寒叶终于敢回盯的眼:“丫头,今天你最美。”附在她的耳边补充了一句,“我都忍不住想咬你一口。”

  “你——”寒叶尴尬地低着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看完寒叶那一白一红的脸色转变,肖雨清了清嗓子:“好了,言归正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丫头,你要抓弄我直说,我直接把那样儿模仿你看看就是了,别跟我绕圈圈,我可是会迷路的。再说了我这心脏也受不住的。来摸摸,都停两拍了。”肖雨捉着寒叶的手直往胸靠。

  “喂,公共场合,不准乱来。”寒叶慌乱地抽回手道。

  肖雨狂笑着:“你也知道是公共场合罗,那要是你不答应的话,我会好好考虑下一步噢!”

  在肖雨“顽强”的等待下,寒叶坚涩地开口:“肖雨,我——我不想嫁给你。”

  肖雨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答案,原有的轻快气氛也一下子僵了下来,停了好一会肖雨问道:“为什么?能给我个理由吗?”望着寒叶低着的头,他接着道:“叶儿,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相信我们自己,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我们克服不了的。”

  寒叶回望着肖雨,在他鼓励的眼神下,寒叶轻柔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哀伤:“肖雨,我不是个真正的女人。”

  肖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寒叶,仿佛要从她的脸上找出点什么来证明刚刚听到的并非事实。可事实是寒叶的眼中传达着内疚,传达着伤痛。那一刻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自言自语着:“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二)

  抬头便看到了办公桌上的那张照片。肖雨忍不住把它拿到眼前,照片中蓝蓝的天,绿绿的草,清澈的小溪,光洁的山石,而与之相衬的是那顶纯朴的草帽,草帽下天使般纯真的笑脸。肖雨总感觉,乡姑的打扮才能显示出寒叶的纯美。

  前天的谈话还在脑海里盘转着,他用了两个不眠的夜晚还是没办法想通一个问题:寒叶在什么时候做的变性。寒叶平日的柔媚都是那么清晰而自然的流露在每个瞬间里,刻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可寒叶的那句话却更深地铬在他的心底里。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拨了寒叶的电话,嘟嘟的声音莫名的让肖雨紧张起来。

  “喂,您好!”寒叶柔柔的声音响起。

  肖雨的紧张一突儿转为兴奋,声音有些哽咽:“寒叶,我,肖雨。”

  “哦!”寒叶应了一声后,电话两边就都平静着。也许都在等对方说话吧,过了一小会儿,寒叶轻轻地问了句:“还好吧?”

  “嗯。”肖雨很快地接完话,他只是希望不要继续刚刚那一小会儿的沉默,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与寒叶之间也会有这种的时刻。

  “有事吗?我正在上班。”寒叶还是那么轻柔的声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平和,肖雨几乎都有点妒忌她的那份平和,同时又似乎欣喜着寒叶的这份平和。

  “哦,没,没什么事儿。我,我,我想见你可以吗?”肖雨说完才发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刚刚打电话不只是为了听听她的声音吗?不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看看她是否还好吗?可却忍不住冒出了这么一句。

  挂了电话,他有点痛恨自己的软弱,他狠狠地把装着寒叶照片的相框丢入垃圾篓:“为什么等到这个时候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他自言自语着,可不管怎么气愤他都知道,对寒叶他没有恨只有爱。而这也正是他气愤的原因。

  工作吧,他告诉自己,可脑海里挥不去的是那个事实,他怎么能有断袖之癖呢?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变性的男人呢?他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脑海中寒叶男人的模样和女人的模样交替出现,一点点折磨着他的理智。

  “肖雨,恭喜!你的最新设计通过初审了。”梅子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传入到正在折磨自己的肖雨耳中,待见到肖雨的一张苦瓜脸关切着:“怎么,不高兴吗?”

  “没有,挺好的。”肖雨应道。

  梅子依在肖雨的办公室沿边:“不对,你应该高兴得跳起来,或者给我个拥抱才对。”

  肖雨叹了口气:“那不是还没到最后审决吗?能不能到高总工那路还长着呢,高兴啥?!”

  “这个我不管,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今天心情不好。”梅子微笑着,偏向肖雨:“不会是跟叶子吵架了吧?“

  “我,我,唉,没有,没有,别乱猜。”肖雨否认着,很不赖烦。却想起寒叶说过要让梅子代替她的话,心里没来由的对梅子产生了一丝反感,生生地补了一句:“我们俩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

  梅子呆看了他好一会儿,自从认识他,肖雨还没对她说比这更重的话。虽然知道他在气头上,可心里还是不免有些不愉快,但好奇心让她留步了,而且很不合时说道:“叶子这两天……”见肖雨抬头等待她的下文,她不竟笑了:“我就知道是叶子。”

  “你——”肖雨意会到梅子在逗他,说不出来的一股火冒上来:“你最好离我远点,离叶儿远点,别怪我没警告你。哼!”

  梅子吃惊地望望他,望望室外同事们带着同样吃惊的一张张的脸,一阵阵的委屈袭上心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梅子气呼呼地走出他办公室,但才到门口,肖雨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刚刚对不起,帮我请个假,我今天,也许明天都会没法工作。”

  声音很低很沉,显得那么无奈、那么疲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事情远比她看到的糟得多。可不待她发问,肖雨已经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肖雨背影刚消失在办公室,组员们打探着问梅子:“肖组怎么了?”

  梅子摇摇头,耸了耸肩:“我也莫名其妙。“

  “八成是感情受到了伤害。”设计组里的活跃分子李兵奇接口打趣着道:“这回知道感情是啥东东了吧?看,把我们这么个乐天派的肖组都折磨得失控。所以,兄弟们,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拒绝爱情,自由万岁!”

  “应该不会是爱情吧,不过肖组好像没这样过。“

  “绝对是,你想上次记大过他连眉都没皱一下,还能是为工作呀?”

  “就是,我们组这次的设计案可都有好评,肖组的初审都通过了。”

  “大好前程等着肖组呢。”

  “我们男人吧,失控要么为工作,要么为女人,终上可知我们肖组绝非前者啦!哎,你们见过肖组的女朋友没?我在琢磨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我们肖组这么这么乐天的人失控……”

  “小李子,资料,资料,快快快!”号称大姐大的组员韩丽媛大声地阻止了同事们的继续发言。不过每一个组员都怀着同一个疑问进入工作的——那是个怎样的女人。

  唯有梅子,她不太相信肖雨刚刚的失控仅仅是因为寒叶。肖雨发狂那一刻,脸上写尽了无奈。八个月的相处算不上长,但足够让她了解肖雨,她相信自己的眼光,肖雨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随便被打倒的男人。昨天自己与寒叶见面时,似乎寒叶并没有什么反常,聊到肖雨时,寒叶还是和平日一样幸福祥和。

  (三)

  寒叶才走出办公大楼就看到肖雨的身影站在大厦空旷的广场正中央,跟五年前一样的身影,那天的他仿佛也是穿着这身衣服,脸上尽是迷茫。就是在那天,她带着这个学艺术的小伙子去应职公司的后勤助理,名为助理其实就是后勤搬运工。连寒叶也没想到五年后的今天,这个小伙子会成为国内顶尖建筑公司的花园设计组组长。

  “怎么了?在这回忆当年?”寒叶走到他身边时,他却仿佛还在记忆里。

  “像在做梦,”他回答道:“你不觉得么?认识你才改变了这一切,如果那天遇到的不是你,是别的什么人,我也许没可能像现在一样吧?”

  寒叶再仔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你,你这两天怎么了?怎么感觉……”寒叶拉着他的手,“回我那吧,你需要休息。”

  “我们在这坐会儿好吗?”肖雨的眼中有些微的发红。他有点害怕面对寒叶,害怕面对寒叶的这份特有的柔情,害怕那个男人模样的寒叶回到他的脑海里折磨他的理智。

  “我们是从这儿开始的。”肖雨对坐在身边的寒叶道。

  “嗯”寒叶应道。那天肖雨失魂落魄地离开时她就知道,本属于她的肖雨也许从些再也不会回到她的世界了。

  “叶儿,你对我,是不是一直当作弟弟一样?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一直都没法思考这些问题。”

  寒叶没有回答他,对他的好,怎么能像弟弟?起初只是出于一片恻隐之心,再然后,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好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知道的,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们会很幸福,会是很幸福的一对情侣,不,是很幸福的一对夫妻。你关心着我,我也疼爱着你。多好!你原本应该什么都不说,我不会知道的,我也不会想知道。”肖雨的声音越来越沉:“可你告诉我了,我想请你收回那些话,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我做不到,我听到了,我厌恶自己,我欺骗不了自己。”

  寒叶拉着他站起来,往住处走去。口吻平静的听不出什么:“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们出去吃晚饭吧!”

  肖雨苦笑着:“只有你最懂我,不管遇到什么,只要在你这,只要你在我身边,似乎就什么都会给让道了。我以前就发现了,可我一直不想承认。”抬眼看了看挽着他胳膊的寒叶:“可这一切都变了,变得那么突然,突然间,突然间你告诉我些什么,告诉了我些什么?我不想接受这些东西,可它们会跑过来找我,非要我选择,非要我知道,非要时刻提醒着我这样的事实。我不想伤害你,一点都不想,可它们却不放过我,一点也不放松地跟着我。你让我怎么面对?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朋友、家人?我……我现在连自己都面对不了。知道吗?我连自己都害怕自己。”

  听着肖雨语无伦次的话,寒叶心真的疼了:“别说了,我知道。”转过脸擦掉泪水,还勉强自己笑了笑:“先回去休息一下好吗?你真的不能这样。肖雨,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你可以生病,但不可以绝望知道吗?你要好好的,不管你失去了什么,可你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他们都是你的,你也是他们的,这些是上帝也不能从你手上拿走。别傻傻的折磨自己,该是你的它会再回来的,不该是你的就算得到了它也会再失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走完这一段。”

  把说着胡话的肖雨扶上单人房,寒叶忙碌着给他喂药,心里除了内疚更多的是伤感,爱是什么,爱不是要相互包容吗?爱不是要接受对方的所有吗?

  坐在床边,看着已经熟睡的肖雨,寒叶喃喃着:“五年前如果没遇到我,你还是会遇到别个的女孩,你还会像现在一样,什么都不会变,只是你现在喜欢着的,也许还有些恨着的那个女孩就不是我了。是呀!要是不是我,也许你们真的会是幸福的情侣,然后是幸福的夫妻。不过也很难说吧,你也许遇不到像我这么对你好的女孩,知道吗?我对你好是没有条件的,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只是这些有用吗?什么都弥补不了,弥补不了一个事实。其实很早很早我就知道你很喜欢小孩子,我也很早很早就想告诉你。可肖雨你还记得吗?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你说你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只会在乎我还爱不爱你。我相信了。”寒叶长长地叹了口气:“肖雨,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说假话的?三年前,五年前,还是像人们说的男人在女人面前永远都是大话精。只是肖雨,你这假话说得太不完美了,如果不是这句假话,今天你就不会生病了,也不会伤心成这样,我也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吧。如果还能回到五年前……回不去了,我知道回不去了,你也知道对吧?放心吧,我会陪你的,陪你一起再回忆一次那些美丽的日子,然后,然后我们会慢慢地在回忆里成为朋友,不用担心,我们会回到朋友的位置上。相信我好吗?你需要的只是时间,一定的时间。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东西,它能让任何东西都更新,任何东西,也包括感情。”

  (四)

  “还记得你刚来时的样子吗?身上背了个大布袋,左手提着个花木桶,右手提着个大麻袋。我当时见你就想起那首歌。”寒叶唱起来了:“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个胖娃娃,呀咦呀咦哟……”她那超级跑调的歌声让肖雨忍都没法忍,哈哈大笑起来了。寒叶望望来来往往的路人,忙着去捂肖雨的嘴:“不准这么大声,笑话我,你自己刚来时才逗咧!问你啥专业,你凶巴巴地看了我好几眼,一本正经地问我是不是国际联邦调查局的。我都傻了,你却嘿嘿地笑着。我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捉弄。不过这倒让我一直记得你。”

  “还记得呀?你不是当时就报仇了吗?”嘻笑着的肖雨的脸色还残留着生病的痕迹。心境却完全不同了,寒叶的建议他接受了,他们有时间去回忆那些美丽的日子,他们有时间能再回到朋友,他们可以慢慢地改变这一切。虽然他并不像寒叶那么相信:只要给他们自己时间,一切都能变改;爱情是一步步走进去的,那也可以一步步再退回来。可他必须试试,为了寒叶更为了自己。

  “我怎么报仇了?我可是真心祝愿你。”

  “哦,这,让世人评评理,一个小丫头片子把我个大男人带到人事主管面前,然后摸摸这个大男人的头,用慈爱十足的口吻说‘乖孩子,祝你好运’,你没看到人事部那些人都傻成什么样了。这还叫真心祝愿?我当时要不是反应迟了那么一点,而你溜得太快,你相信不?我真的会把你拎起来打顿屁股,让你看看什么叫‘乖孩子’。”肖雨大笑着赶紧跑离寒叶,免去了一顿拳脚。

  “叶儿,我突然有个很好的创意,我想画漫画,就我们之间的那些好玩的事儿。不过需要你的鼎力支持。”肖雨高兴着跳回到已经平静着的寒叶身边道。

  寒叶气恼着:“打从你出现,每次都需要我鼎力支持。请问肖雨先生,什么时候你是不是该鼎力支持我一回呀?”

  “这回绝对是必须的。”

  “那这么说以前都是骗人的喽。”

  “咦,我的小小姐什么时候学聪明了?”

  “再不学聪明点,被骗走的就不光是被子了,该连人都会被你骗得卖了。”

  肖雨搔了搔头,脸倾刻间通红通红的:“咱不提那事行不?”每次提起这事他总感觉特不自在。寒叶知道这算是肖雨的软骨,但并不知道为什么。

  “你还在意那事儿?”寒叶试着问道:“比这更‘坏’的事儿都干过,你怎么就这事放心上了呢?而且,都过那么久了。”

  肖雨沉默着,脸依然是通红通红的。思绪却回到了那天……

  那时他到公司才一个月,就遇到公司一年一度的大盘点,寒叶与他分一组。在盘点的闲聊里,肖雨不经意地道出自己还没有床足以御寒的棉被,而寒叶则正好从前辈辞职的师姐那里继承了一条新的棉被,经过多次的“协商”——肖雨以每月陪寒叶踢两次足球为代价,从寒叶手里把这条新被子继承下来了。协定取被子的时间是当天晚上七点,肖雨准七点敲响寒叶的宿舍的门板,答理他的是寒叶的舍友之一汪雪,她的另一个舍友小江也在,唯有寒叶不在。

  很不巧那晚大降温,所以每次欲走时,在汪雪和小江的“热情”挽留下,他又坐回原地——寒叶床边的小凳子上,没有焦距地看着电视屏,钻进耳朵的是江雪与男友打情骂俏的话语和小江打电话的声音。就这样他在这间不大,却雅致温馨的宿舍待了三个小时。幻想一下一个大男人第一次去女生宿舍的心情,他那时就是那样儿——如坐针毡。可上帝没怜悯他,三个小时后他还是左手插左裤兜右手插左裤兜走出女生宿舍楼的。

  在经过当晚一个晚上蜷缩的痛苦煎熬,外加一个晚上的冷凉“实验”后,他清醒地认识到棉被的重要性。总结经验和教训后,他在第二天准七点再次敲响了寒叶宿舍的门。应门的换成小江了,她笑了笑:“找寒叶吧?她还没回来,进来坐会等等,她也该回来了。”

  “没事,我不找她,我来拿东西的。”肖雨勇敢地说出这句话时,为自己都喝彩了好半天。

  小江让开道:“寒叶让你来拿的么?”

  “嗯”肖雨一边应着一边走到寒叶的床边:“我来拿被子。”

  拉开寒叶的床帘,床上一床印着碎花的棉被“胡乱”堆在床上,肖雨回过头送给尴尬的小江轻蔑的一笑。回过头,骄傲地扯起被子的两角,“吸啦”把被子高高抛在了半空中,但让他傻眼的是床上那个近于赤裸的肉团。他来不及想别的,直觉地接住那床棉被,把自己的头裹了个严,飞也似的撞出了寒叶宿舍,胡乱卷了一下裹着的棉被,逃回自己的宿舍。心却“砰砰”跳了一晚上,他现在都还偶尔会梦到那个场景。

  (五)

  吹着哨走进书房,肖雨提笔写下了“小雨和叶子的天空”。他要用漫画记录下他们的美丽时间。不管现实中他们将会怎样,这里的小雨和叶子都会是快乐的,都会去完成他心中的那个愿望。

  托腮沉思了半天,叶子的造形还是一片空白,却等来了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他喜滋滋打开门,拥抱的手臂却僵在了半空中,脸上万般彩云正好通过:“是你啊?”

  梅子拨开他还僵成圆弧的手臂:“怎么,以为是叶子来看装病的你?你就美吧!叶子最近可忙了,她刚接了两个CASE,至少在下周五前是不可能有时间空出来的。你呀,就省省吧!”

  肖雨走回大厅,回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水,还是饮料?”

  梅子看他平静的表情,不能断定地试着问道:“你怎么了?生气了?”

  肖雨轻笑道;“正好相反,梅子小姐,我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不过还有更高兴的事儿你还不知道。”他神秘地等了几秒,才接着道:“我刚从叶子那回来,我们聊了三个多钟头,不,正确说是我们一起呆了……现在8点,我六点回来的,算算正好48小时。叶子还答应……”看着梅子脸色的转变,肖雨故意把下面的话隐下去了。

  梅子惊讶地看着肖雨,有点不相信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的家伙前天早上把自己恨得牙痒痒的人:“前天早上谁惹你了?”

  “前天早上?“肖雨努力地想了好大一会儿:“哦,对不起!我错了,肖雨同志慎重向杜子梅小姐道歉了。”

  “就这样?”梅子问道,心里在嘿嘿地笑着,这家伙今晚一准上当。

  肖雨偷看了她一眼,心里也在盘算:梅子梅子,这一次你输定了。寒叶修炼了五年的功力都不能把他怎么着,你才跟我八九来个月,还能让你嚣张到我头上去?

  梅子没有等到肖雨的那句那你想怎样,只好自己开口了:“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将功补过?”

  “啥叫功,啥叫过嘛。功过功过,功劳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贪这么点小便宜。”肖雨偷笑着,不看也能想见梅子此时一红一白的脸有多精彩。要是寒叶这会儿一准给他将军了——对视他的双眼。人们说眼神是心灵的窗户,一点都不假,这话他就是从寒叶那深刻体会到的。

  梅子把药品丢到坐在沙发上的肖雨身上,转身就要走。

  “别别,”肖雨忙拦在门口:“你坐都还没坐呢。要让寒叶知道我就这么待客的,我知道会有啥下场。再说,”肖雨忙从刚刚随手抓了个正着的药袋里拿出个东西晃了晃:“这个我还没看怎么个吃法。万一多吃了或少吃了可连个打电话的人儿都找不着。”

  梅子被他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就你能吹。那好,你告诉我你跟叶子谈判的结果吧。”

  肖雨把梅子请到沙发上,忙着倒了杯开水,把个大手烫得通红通红的,还好没让寒叶瞧见,不然非受到应有的教育不可。不过要真是寒叶在,他也用不着倒开水,坐着喝开水就行了。因为寒叶认为毛手毛脚的人不应该接触开水、火、电之类的高危险物品。

  “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吗?不过我答应寒叶要保秘,我告诉你可以,但是你能保秘吗?”肖雨笑嘻嘻地道。

  梅子转了好几圈才明白这家伙又在耍花招:“不能,不过我想你也不能,所以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关于叶子的那些秘密也还是不说的好。”

  “你和叶子也有秘密呀?”肖雨吃惊地看着梅子,当然是装出来的,不过梅子似乎并没有发现。

  “为什么不能,开玩笑,你跟叶子才相处五年,我和叶子可是从穿开档裤起就相处过来的。”梅子不服气地道。

  “也是,要不然叶子也不会让你替她那么多事儿,连恋爱你也都替她了?那是不是叶子结婚入洞房时你也替?”肖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些话就是出口了。

  “肖雨!”梅子大声叫着,气得直咬着牙。可肖雨却并没有一点内疚的表情,甚至还有些不以为然的神情。

  梅子平静了一下:“你今天是专气我是不?那我走就是了,没必要这么对人。我只是同情叶子,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遇到这么个疯子。”

  梅子起身而去时,却听到肖雨低低的声音:“该告诉我的寒叶都告诉我了,不该让我知道的,她也告诉我了。”停顿了几秒,见梅子没有继续离去的脚步,他补充道:“我要把我和寒叶的那些故事画成漫画。我要让她的梦想和我的梦想都实现,只可惜都只能在漫画里。”

  “今天,为这事?”梅子心里也沉着,刚刚的火焰消失得没有踪迹:“她告诉你了?你答应她了?”

  “嗯,条件是她陪我画完这些。我很难接受。”沉默了一会,肖雨道出了自己心烦的事实:“就算有一天我能接受了,可我还有朋友,还有家人,我那些传统得还像原始人类的家人不可能接受的。”

  梅子没出声,走了。

  (六)

  “叶儿,你在哪呢?”肖雨一边描着漫画,一边打着电话。

  “在公司呢,还有些收尾工作,一会就完了,十点应该就能完了。”

  “那你往家里打个电话吧,你家里打电话到我这找你呢,说你手机关机,公司电话没人接,以为在我这呢。”

  “我刚刚上洗手间去了,听到电话响了,才刚接起来就挂了,我还以为是梅子打来的呢。”

  “这丫头,连爹妈都忘了,可却记得梅子,看来这替身当得还真值呢。”肖雨打趣她。

  “你在干嘛?该不会还没吃饭吧?”

  “嗯,很可怜,到现在还没吃饭,因为记得某某人告诉过我毛手毛脚的人不应该接触开水、火、电之类的高危险物品。”

  “你还可怜呀?这会儿都翘着二郎腿在那打哈哈,像我们这些人才可怜呢,这会儿还在为了明天的伙食拚搏努力呢。”

  “哦,上帝知道我没你说的舒服,我也在拚搏努力啊,我下了班,‘吸吸啦’跑回来,就开始涂丫了,连肚皮问题都是在停顿的小小空档里抓了个方便面,就了些冷开水泡着解决掉的。连啥味儿的都没空去拣呢。”

  “那我错怪你了,可怜的小小雨。”

  “想打屁股了是不?没大没小,“肖雨警告着:”下次绝不轻饶,今天算你走运,本少爷心情大好。”

  “怎么了?是漫画进展顺利,还是你的设计案通过你们高管领导了?”

  “丫头就是丫头,不过设计案通过要到明天才知道。对了,漫画的草图我已经进展到被子事件了。还差点润笔,但接下来那场有损你形象的衣服大战,我还没想好该不该放上去。”肖雨想着寒叶那次的那个样儿,乐得合不上嘴。

  被子事件的第二天晚上正赶上公司的冬装到货,忙到晚上九点多,才好不容易把公司快两千号人的衣服都分部门分型号分级别堆放好了。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想是下班还是把标记也一并贴上,一个身影就站到了那些堆堆的中央,恼怒的眼神让肖雨不寒而栗。心也没出息的“砰嗵砰嗵”狂跳。

  好半天,他才张了张嘴,但没等他开口,寒叶那凶巴巴的声音就制止了:“别想道道歉就完结了。”

  “那还要怎样,我……我这看都看了。”肖雨小小声声地嘀咕着:“难不成还让我娶你呀!”

  “怎么呀?道歉都不敢大声说了?男人怎么可以这么没素质,那是女生宿舍。”寒叶挥动着两只小手臂,很是激动:“礼貌,礼貌,对,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吗?小时候你妈妈没教你吗?”

  原本感觉内疚的心因为这句话而变质了,肖雨语气也有些生硬:“我错了就我错了,别把我妈妈拉进来一块挨训。”

  寒叶今天已经给他一天时间,就等着他来道个歉完事了,可左等右等,都等到晚上八九点了,他倒像没事人似的在这里逍遥,本不打算跟他计较了,他还来了那么一句,顿时今天一天的委屈全涌上来了:“你以为我还想了?我就告诉你,告诉你……”一急自己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她随手把身边的那堆衣服搬起来扔向肖雨。

  肖雨这会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该多这一句嘴,看着她疯了似的左右开弓,硬是把他花了三个多小时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丢得满天飞雪——乱七八糟。但奇怪的是,肖雨却没有气愤,心里还有个声音在说:“扔吧扔吧,只要能解你的气就行。”而且每次看到她狂扔起来的那些衣服在半空中旋转后回落到她头上时,心里还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担心——担心衣服的重量会压扁她那颗小小的脑袋。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毕竟是自己错了吧。

  几分钟后,寒叶疲惫地坐在衣服堆里,却突然间笑了。肖雨胆怯地走向她:该不会真的疯了吧,可千万别出这等事儿,别说自己那满腔热血还没来得及洒向伟大的事业,就一堂堂男子汉,为了这种事入狱,也太丢人了吧。要入狱也得做个江洋大盗、本拉登第二代之类的才光彩嘛。

  “哎,你,你……还好吧?”肖雨走到她面前,微蹲着身问道,脑子里还在思考着这种蹲立的姿势是否有利于逃跑。

  寒叶挹眼看着他,脸上的笑更大,声音也很亮:“真过瘾。你要不要一起来?”说着已经站起了身,却把半蹲着身的肖雨吓得跌坐在衣服堆上。

  寒叶伸出一只手,肖雨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的手,也跟着她一起傻笑着。然后仓库里出现了小时候打雪仗才会出现的画面。

  (七)

  肖雨轻轻地抚摸着这幅漫画,脸上的笑渐渐扩大。漫天飞舞的衣服中那两个长着翅膀的精灵会飞到哪去呢?球场。约定的每个月陪玩球的那个球场,肖雨恐怕这一生都忘不了。

  被寒叶称之为球场的那个地方是个什么样儿呢?肖雨当时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怀里惴着个足球小跑着跟在寒叶屁股后面的。

  “到了。”随着寒叶的一声到了,肖雨可真算是傻眼了。

  “就这地方?”肖雨失望地问道,不太敢相信自己眼前那一块长不过四十来米宽不过二十来米的草地就是寒叶所说的“好大一个球场”。

  “是呀!不对吗?我们就两个人。我算过了国际足球赛场是6400到8250个平方米,每个人也就290到375个平方米;这里少说也有800个平方米吧?我们两个人每个人就有400个平方米耶,这还不大吗?”寒叶振振有词地道。

  肖雨无言以对。站在原地看看球看看这个“好大的球场”直发傻。

  “站着干什么,开始呀!”寒叶跑到长条形的草地对边,大喊着。

  肖雨还从没在这种“袖珍球场”踢过足球,读中学那阵子没场地时,他们都到山上去踢,不过那山地宽得可不只一个国际足球赛场那么大。虽然也是没有边线、球门线、中线、中心标记,可球门总是少不了的。当然球门一般也都是他们就地取材,随手在山道里捡三根粗壮的树枝用树藤仗出长度绑在一块做成的。那时他们一伙人还老报怨没个像样的球场,这一刻他真想把当初他的那帮球友拉过来瞧瞧寒叶眼中“很棒的球场”。

  他还没想明白这些东西,怀里的球却突然间被一股蛮力夺了去,直接反应就是再夺回来。可他一争回来马上就后悔了,因为夺球的是球的主人——寒叶,当然这不是后悔的主因,主因是他的双腿腋窝被恶狠狠地踹了两脚,当即就跪倒在草地上了。

  “我告诉你这就是不传球的后果。”寒叶严肃地道,眼中的那股威严,硬是让肖雨那待发作的脾气压了回去。

  肖雨毕竟是个大男人,也没考虑到场地限制,上半场(寒叶规定的每二十分钟一场,上下半场各十分钟,没有中场休息)都使足了力气踢出去,结果肖雨是心情大快,不过半场下来只有捡球份儿的寒叶却相当恼火。所以下半场寒叶在自己的场地里又划了个更窄的界,肖雨的球要是超出这个界就以输球论处,如果一场输球超过十个就得被踢脚腋窝。战战兢兢踢完下半场那十分钟,肖雨还是输掉了十个球。

  看着笑嘻嘻的寒叶,踢球时窝着的那火顿时就窜了上来:“你这也叫踢足球?就你这水平,看足球赛都应该躲起来看。别说足球规则,你就连什么叫进球,什么叫输球都还没弄明白。就这?还好大一个球场?!”肖雨轻蔑地指着草地:“球场边线有吗?球场中线有吗?中心标识有吗?边个球门都没有。还好棒一球场?说出去我都替你觉得丢人。”肖雨没注意到站他身旁的寒叶已经泪眼汪汪了,继续着他的大论:“不懂就不懂,还给别人规定这,规定哪的,还当足球规则是你定的了?我——学校主力足球队主峰都踢六七年了,还从没见过……”

  “哇”寒叶的这声大哭把正训话训得忘形的肖雨吓得不仅话训不下去,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好。哭丧着脸一个劲给哭得正起劲的寒叶道歉。这场景恐怕会让世界所有人都把肖雨当成不良分子。

  最后肖雨是以陪上周一至周五早上那大好的睡眠时间去陪她晨跑并讲解足球知识为代价才止住了寒叶的哭声的。肖雨原本以为把足球知道讲到最极限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也就能告别苦海,重回天堂了。不过他忘记了小时候常听的那个故事——有一个农夫想发财,他买回了十只小鸡,乐呵呵地告诉他老婆说:他们就快发财了,十只小鸡长大后就是十只母鸡,十只母鸡再下鸡又能出十只小鸡,几个月后他们就会有一大群鸡了。结果三个月后,农夫把他最后的那只鸡烫了烫吃了。

  头几个早晨,寒叶都早早地来到了。原地踏步等他。本来吧,肖雨还想自己迟到个五六次她就不会再等他了,不过,才迟到了三次,他自己先坚持不住了。大冷天的让个小女孩穿着单衣单裤在早晨的寒风中等他个大男人,怎么着都说不过去。所以他被迫积极了起来,没再让她等他了。

  肖雨从没想过这辈子自己会喜欢上晨跑,也许喜欢上的只是与寒叶晨跑时那没边没界的交谈吧。一个月的时间是过去了,不过并没像肖雨所料想的把足球知识讲到了极限,只是个大概,但最让肖雨自己吃惊的是他发现他似乎不再想回他的天堂了,寒叶的“地狱晨跑”似乎能带给他一天的美好心情。

  就是在这些晨跑的日子里,寒叶告诉了他她的家庭——父母都是本地人,不过并没别人想的那么好,知青下乡那阵子他父母才结婚的,然后有了哥哥,有了她。与梅子家不同的是,梅子是父母调回后出生的,而她的父母却是最后一批调回的知青,那时候她已经3岁了。虽然梅子的父母是他们家的大恩人,但与她同岁的梅子从没把这些作为她们之间友谊的砝码。受寒叶的感染,肖雨也念了念自己的家庭——他家是个农村里的大家庭,有三十来户人家组成的大家庭,他的父母都是农民,还有爷爷奶奶,大哥的大侄子都读中学了,姐姐的女儿也上小二了,二哥的女儿也都会叫他叔了。他在家排行老四,下头还有一个妹妹,高中在读。户是大户人家,就是传统加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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