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最毒的丧礼

　　第四十二小时

　　丹霞赤壁前，初夏的阳光照耀。火红的丹霞石壁被阳光照得更加耀眼夺目。丹霞长老急切地问擎天楠：“合成生物酶的事情怎么样？”

　　大吉都在等待擎天楠的回答，苏门羚首领张着嘴，好像要接住从擎天楠嘴里说出的话。擎天楠满含歉意：“我们正在试验，还没有最终结果。”

　　唉……，传来一连串叹息声。随即就有动物首领悄悄退却，是赶回去通知它们的同类，随时准备撤退。

　　擎天楠大声说：“不过请大家不要着急，相信我们竹子肯定能合成生物酶。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动物首领们突然爆发愤怒，大家激烈声讨擎天楠：再给时间，再给时间。可是谁能推延恐龙归来的时间？谁能给时间给那些老弱病残的动物们？再这样拖延下去，不但植物，所有动物都要毁在你们精灵们的手上。

　　大家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责备全体精灵，擎天楠感到羞愧难当。他痛心地跟所有动物首领解释：“是我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我给大家请罪，并且请不要再非难其它精灵。尤其是丹霞长老，自从知道恐龙要归来的消息，他老人家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合过眼睛。”

　　丹霞长老虽然心里着急，但外边仍然冷静，他打断擎天楠：“现在不是开展自我批评的时候，应该尽快想办法研究其它出路。”

　　许多动物首领们坐不住屁股，纷纷朝自己族类驻扎的地点望去，只要它们一声令下，动物们会立即开拔，离开赤水，寻找另外的家园。

　　擎天楠请求立即返回竹海，和竹子们试验合成生物酶。丹霞长老点头：“好吧。”

　　擎天楠刚要离开，土锥子突然赶到，深情悲喜交集。土锥子喊道：“生物酶合成成功了！”

　　擎天楠脑袋轰地一下，眼前一黑突然栽倒。大家慌忙扶起擎天楠，水韵呼唤他：“你醒醒啊，生物酶合成成功了。”

　　大家来不及庆祝，都忙于救治擎天楠，为什么生物酶合成成功了，他却倒下了，是高兴坏了吧。

　　大家千呼万唤，擎天楠醒来，立刻起身，飞往竹海。身后传来他的喊声：“老爷爷！”水韵和大家一同飞往竹海。会议暂时中断，没有离开的动物首领也不必着急离开，因为植物有了防御措施，动物的安全就会有保障。

　　大家来到竹林，猛然看见竹林内一片青色，众人以为铺上了一层青绿色的花毯。近看那些毯子在有规律地移动，原来竹林内聚集了上万条竹叶青蛇。它们首尾相接井然有序，一条挨着一条去喷射蛇毒。为了减少第一口被咬的竹子死亡，大家认定一棵竹子射毒，然后再由这棵竹子通过竹根和竹鞭传递给其它竹子。竹叶青们在有序蛇毒，竹子们有序传递毒液。一切都在平稳进行，竹叶青蛇们和竹林像是两只训练有素的军队，又相互合作得天衣无缝。

　　老竹子全竹紫黑，还未死去，仅有一息尚存。如果它死了，就无法传递蛇毒。蛇毒注入竹子体内后快速而且剧毒，棵竹子的根系循环液体却相对要慢。就像告诉公路的车流，一下子汇集到乡间公路上。老竹子周围最先传递蛇毒的竹子也开始发黑，聚集在它们身上的毒液太多，无法快速疏散。

　　擎天楠和众精灵站在外围，注目这场动植物之间的伟大联盟。为了想要饿死恐龙，老竹子带头自我爆裂。现在为了合成生物酶，老竹子把自己已经爆裂的身躯给千万条剧毒蛇咬啜。刚开始老竹子还觉得疼痛，每条蛇上前咬住它的身体，往它体内射毒的时候，老竹子都要全身颤抖，后来就麻木了。但老竹子为了蛇毒能顺利通过它的身体传递给其它竹子，依然竭力保存自己的生命。擎天楠跪倒，泪水哗哗落下：“老爷爷，您是为了我啊。”

　　大家等了一个多时辰，蛇毒终于全部注射完毕，所有竹叶青蛇退到场外。擎天楠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老竹子爆裂的身体，失声痛哭：“老爷爷，您要等我，我说过要拿自己的精灵之命换回您的生命的。”

　　无论擎天楠再怎么摇晃老竹子，老竹子已经在最后一条蛇咬住它注入毒液的时候，已经死去。爆裂的躯干上到处都是牙印，快被咬穿咬烂。

　　苏门羚首领首先跪倒，经不住老泪纵横。动物首领们纷纷跪倒，竹林里跪倒一片，所有的竹子边默默传递毒液，边颔首默哀。这是动物界、精灵界和植物界为老竹子举行的集体丧礼。为了赤水生灵，老竹子忍着巨大折磨，就这样无怨无恨地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字。

　　擎天楠抱住老竹子的尸体做倒立，水韵吓得慌忙上前抱住他。这是精灵还原成本类的统一动作，意为扎根泥土，永不变回精灵。

　　丹霞长老断喝擎天楠：“擎天楠，我们知道你的苦心，如果想要用你的命换回老竹子的性命，那就等到打败恐龙之后吧。即使老竹子在世，他也会答应的。”

　　擎天楠被水韵拉住，重新站好。水韵泪水涟涟地看着擎天楠：“你要变回竹子应该告诉我，好一起带上我啊。”

　　擎天楠忍不住抱住水韵，他们拥抱住对方，伤心地哭泣。然后向老竹子跪倒，擎天楠说：“老爷爷，等我们啊，等我们打败了恐龙，您就可以重获新生。”

　　土锥子来报告，很多动物浩浩荡荡已经走到中洞瀑布啦。

　　大家迅即赶往十丈洞瀑布北边的中洞瀑布。数不清的动物们前后相接，左右搀扶行走在路上。动物们看到丹霞长老们再次到来，猕猴首领把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你们不要再企图阻拦我们，为了活命我们必须离开。我们动物不像植物，砍掉所有枝干，只要留下枝叶都能生长，而我们却可能因为一个伤口感染死亡！”

　　丹霞长老没有说话，苏门羚首领上前对猕猴首领说：“生物酶已经合成成功。”猕猴首领顿时眼亮：“真的？”

　　苏门羚首领点头：“真的。”

　　迁徙的动物们一片欢呼，扔掉了随身挟带的棍棒和少许食物。

　　猕猴首领看看丹霞长老，又慌忙看看左右几位动物首领，既喜悦又尴尬：“那，那我们还是不走啦？既然生物酶合成成功，恐龙决不活了一个时辰。还有，即使逃往他乡，这个世界上哪里没有动物居住？我们到了人家的地盘，总归不如在自家生活方便自由。再说，我们世代都生活在赤水这片翡翠般的环境里，给我个地球也不换。”

　　大家期待丹霞长老发话，丹霞长老想了想：“恐龙归来后的情况我们还不能完全估计清楚，而且我们合成的生物酶是否对离开赤水六千万年的恐龙有效。所以，我建议愿意撤离的动物们还是撤离吧。等恐龙灾难抵挡过去，你们随时回来，赤水永远是我们每个生灵的家。”

　　忽然动物们全体跪倒，纷纷喊：“我们不走了，我们誓与赤水共存亡。”猕猴首领也慌忙跪倒：“请长老和大家原谅我们的冲动，既然赤水是每个生灵的家园，那我们就有义务保护我们的家园，和恐龙决斗。是赤水的植物养活了我们，我们情愿战死赤水，誓死保卫赤水的每草每木。也决不离开。”

　　丹霞长老思虑片刻：“为了保护每个动物的安全，老弱病残孕动物可以提前撤离。”

　　猕猴首领朝身后望去，动物们为难。猕猴首领对丹霞长老和大家说：“既然轻壮动物都留下，那老弱病残孕动物也应该留下。撤离他乡路途遥远，沿路充满艰险，还是留下吧。”

　　所有动物呼喊一片：“誓与赤水共存亡！”

　　动物们留下来了，生物酶也合成成功了，好像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顷刻间瓦解了。生物酶也许可能抵御恐龙，可另一个致命问题，却被大家忽略了。

　　夜渐渐深了，鸟儿们乐开了怀，因为它们只吃虫子，明天将有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