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死亡多米诺

　　第三十个小时

　　竹林中，擎天楠醒来，土锥子正在准备早餐。旁边睡着水韵，闪电很乖巧地匍匐在她身边保护着她。太阳依旧高照竹林上空，山间水雾迷漫，不远处的月亮瀑布依然奔流，昨夜惊魂只是梦魇一霎。

　　水韵醒来，擎天楠爱抚地看着她：“才两天你就瘦了好多。”

　　水韵惨然一笑：“还好，我们瀑布家族没有什么情况。”水韵抬头看见林海中的观海搂，凄然地说：“去那看看吧，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登上观海楼，远远看去，森森竹林茫茫如海。绿色狂涛席卷所有山头，亿万棵楠竹像亿万个好男儿屹立于天地间，它们组成了自己的王国，所有的土地都是它们和自己的子孙，世世代代一寸一寸用生命走过去的。楠竹绵延无尽，叶携叶根连根，跨过低谷越过高山，随着山势起伏，碧绿的竹浪时而攀上高峰像海上惊涛腾空而起，时而跌入低谷，如狂澜翻卷。竹林间偶尔露出红色的泥土，这块神奇的红色土地，孕育出翠绿的生命，赤水的山山水水到处展现绿色生机。

　　天底下是流动的云，云的下面是弥散的雾，雾的下面是竹子，竹子的下面是红土地，红土地的下面是地球母亲慈祥的心……

　　水韵凄凉地说：“没想到这神话般的翡翠世界，还有几十个小时就要变成人间地狱。看着这每草每木，怎不叫人痛断肝肠！”

　　擎天楠拉着水韵的手：“别难过得这么早，我们会和大家一起想出办法，保护赤水的每个生灵。”

　　忽然半空中升起丹霞长老，他的红色长袍在阳光里耀眼夺目。这是丹霞长老最紧急的招集大家的方式，看来有危难！擎天楠和水韵凌空飞起，朝丹霞长老而去。

　　已经有几十个精灵聚集到丹霞赤壁下。丹霞长老紧急部署任务。赤水其它植物各个种类都发生死亡危情，范围之广程度之深，除了千万年前的彗星冲撞，赤水有史以来未曾见过。大家议论，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并在散布恐怖言论？

　　丹霞长老下令：“你们赶紧查出谁在故意散布谣言，将它们公布示众，严惩不怠！”

　　丹霞长老带着擎天楠和水韵在空中飞行，巡视竹海和林海。所到之处都可以见到枯黄焦黑的林木竹子，像是秋冬季节的景象出现在初夏。

　　丹霞长老忧心忡忡：“这些植物们就像得了传染病。”

　　水韵说：“这是思想传染病。”

　　大家降临到奇兵古道上，悠悠小径绝壁攀延，别有一番艰险。古道两旁的树林呈现一片焦黄，丹霞长老问其中两棵即将枯萎的古茶花，因为什么枯萎。

　　其中一棵十米高的三百年古茶树公公花朵已经凋零，嫩芽枯萎。它颤颤巍巍地说：“蜜蜂们说，恐龙就要回来了，那些恐龙有我们十倍高，腿比我们十个加起来还粗，只要它们一走路，我们就像被人类踩死的小草那样踩死。还有的恐龙有一千头野猪那样大，只要用鼻子轻轻一拱，我们就会死掉。还有的恐龙会喷火，有的恐龙一口气就能吸干十丈洞大瀑布……”古茶树公公说不下去，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它们显然是被吓坏了。

　　接着，从各处反馈回来的消息，是昆虫制造谣言，故意夸大恐龙的危害力。昆虫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丹霞长老命令所有精灵寻找昆虫首领。大家寻找到百亩茶花林，蜜蜂女王和蝴蝶女王还有其它虫子首领正在密谋。它们看到大家来到，刚想逃跑，被丹霞长老一声喝住：“如果有谁离开，谁和它的同类将被永远逐出赤水！”盈盈嗡嗡的蚊子刚想走又回来，丹霞长老说：“你为什么不走，不但赤水不欢迎你们，世界其它地方也一样。”蚊子煞红了脸，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呆在队伍中。大家看丹霞长老从未如此发怒，吓得不敢作声。

　　丹霞长老对精灵们说：“你们赶紧联系其它族类首领，分头说服植物们，赶紧停止急性死亡。并让它们在中午等待消息，我们将会制定出有效抵御恐龙归来的方案。精灵们领命而去，只留下擎天楠和水韵。

　　昆虫们面面相觑，等待丹霞长老发话。蝴蝶女王和蜜蜂女王向来自恃高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丹霞长老看着虫子，没想到这些最弱小的动物们，平时需要大家的照顾和对自然的不断汲取，在危险到来之前却扮演了这么个角色。丹霞长老问蜜蜂首领：“你们在赤水生活了多少年？”

　　大家以为丹霞长老一定会鞭笞它们一二三四，没想到问这个问题，都摇头不知道，接着又点头，又说几年的，又说几百几千几万年的。

　　丹霞长老说：“你们生活在这里的时间和赤水最早出现的花朵时间一样长。”蜜蜂不说话，知道丹霞长老要说其它更重要的。

　　蜜蜂和花朵的时间一样长，当赤水有植物的花朵需要授粉的时候，蜜蜂就来到了这里。蜜蜂给花儿授粉，花儿们以花蜜和花粉作为对蜜蜂辛勤劳动的酬谢。花们离开蜜蜂不能繁殖，蜜蜂离开花朵不能生存。千百万年来，蜜蜂和花朵共生共荣，朝夕相处从未离开。可是当灾难即将到来时，不能挪动半步的植物们倒没有自己先遗弃蜜蜂和众多依赖植物生长的昆虫，而这些虫子们自己率先扮演了可耻的内奸角色，而且几乎是迎风而上的跳梁小丑。

　　丹霞长老气得心痛，再也说不下去。水韵扶住丹霞长老，继续说：“你们唆使部下向植物们散播可怕的谣言，不等恐龙来到，植物们就全自己死去。如果赤水的所有植物死亡，你们吃什么？喝什么？住什么？到时候赤水洪水四起，泥石遍地，你们在哪里安家？在哪里唱歌？在哪里跳舞？难道还可以再向山体滑坡喝泥石流散播你们的恐怖言论吗？”水韵说得热泪盈眶。

　　虫子们这才如梦初醒，本来以为把赤水的植物都吓死，让那些尊贵得不可一世的精灵们没有一草一木可以领导，走兽没有果实，飞鸟无处栖身，它们昆虫界就可以接管赤水，成为赤水的王中王。没想到第一个受到波及的确是它们昆虫自己，因为下一顿饭就要成问题。

　　蜜蜂女王问丹霞长老他们：“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擎天楠说：“你们说呢？赤水是一个巨大的家，所有动物和植物都是这个家里的成员。而你们昆虫和植物一个是牙齿，一个是嘴唇。你们应该马上去平息谣言，告诉植物们，让它们停止自我消亡。在中午十二点之前，我们会拿出具体方案，有效抵抗即将归来的恐龙。”

　　要散播谣言者自己平息谣言，就好比让它们自己打嘴，昆虫们觉得为难，丹霞长老说：“如果不这样做，就等着全部毁灭吧。”

　　忽然，土锥子赶来报告擎天楠：“竹子们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合成生物酶，赶快想其它办法。”

　　丹霞长老问清情况，点头：“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见识，我都没有听说过什么叫生物酶，那这边的工作暂先放一放。你和水韵立即回竹海，帮助竹子们想办法，在中午之前务必有结果。”

　　擎天楠和水韵领命而去。

　　赤水山山水水间，虫子们飞来非去。虫子们这一次不是为了寻找食物，而是为了弥补过错奔忙。

　　丹霞长老很为一件事操心，马上就要中午，他答应苏门羚首领十二点之前要给它答复。那些不会飞行的走兽们没有心思干别的，都在等待苏门羚首领一声令下随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