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株枯树旁,聚了几名军士及几名仆人,皆议论纷纷。见君爷来到,忙闪身散开在一旁。地上,白色的烟雾仍兀自蒸腾不息,枯树附近的地表显然已蒸干龟裂,颜色亦变为暗赤色。离枯树二十步开外的地面,却满地银霜,寒气未解。君爷走近枯树,只觉一阵热气自下扑腾而上,炙得面门发热。以手抚抚树干,只觉得炎气灼手。君爷面色凝重,转身正要问总管一些什么,却忽然听得身后“啪啦”一声,那几棵枯树自树干中间爆裂开数道细细的长口子,裂口处冒出几缕青烟,于枯枝间氤氲缭绕。众人均闻到一股材木燃烧的味道。未及转目,几道火苗已自裂口处窜出,顷刻,火烟交加,几株枯树开始通体烈焚,火光映红了众人的面目。
但众人看着那火焰,均脸色煞白,目瞪口呆。
火焰殷烈,血一般的颜色!
血焰在君爷的眸子里跃动,他只觉得喉咙发干,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金泓。那把剑在寒气中微微颤抖,血火璀璨,照亮剑上一抹未拭擦干净的血痕。君爷听得剑刃上传来一阵极微异的嗡鸣:它是畏惧呢,还是雀跃?
众人正在诧异,又一名军士急匆匆地赶过来,跪倒在地:“君爷,君爷,前堂出现异象,副总管,副总管请君爷移步一睹!”君爷目光一寒:“何事如此惊惶?”那军士一口气接不上来,竟是说不出话来。君爷怒哼一声,一脚踢翻那名军士,大步向院外走去。
走至高阶之上,但觉寒气萧瑟,夜风凛冽,割面而来。
前堂赤墀之地,冰霜已解,地面上润开了一大片。一股浅浅的暗红色液体,在石缝间流动,色如血污。一名重铠卫士伸手在地面摸了一摸,拿起手来,竟是满掌猩红。“地血……是地血!”他的声音颤抖,在夜色里听来已近于凄厉。
众人看着他,眼里也透出惊恐。
一把长剑穿透了厚厚的铠甲,贯胸而过。
鲜血在金泓上滴淌,落在地面暗红的液体上,其色更殷。
“有妖言惑众者,杀——无赦!”君爷的声音很冷,他手上的剑,更冷。
“诺!”众军士瞬时跪倒在地,包括赵将军。
君爷转身,看见寒霜融化的地表已在不经不觉间蔓延开去,仿似有魂灵一般,蔓上了青石阶,直通向高阶上的藏剑阁。霜华解去,而夜,似乎更冷了。
“赵将军,命你率五十精甲镇守藏剑阁,如若剑少了一把,唯你是问!”
“诺!”赵将军领命,起身而去。
“张副总管,命你与李将军率三十精甲,至后院守护绿桐别院,若杜小姐少了一根毫毛,唯你二人是问!”
“诺!”
“王总管,你去召五十精甲前来,守于我寝室之外,今夜寸步不得离开!”
“诺!”
“陈副将,你去调二百重铠前来,今夜,君府内外,加强警戒,不得有误!”
“诺!”
众人各各领命而去,显得训练极为有素。一时间,君府上下兵戈闪动,寒映铁衣,于威严中透出重重杀机。
君爷缓缓走上青石阶。他走得很慢。地上冰霜已化,听不到往夜铁靴踏碎寒霜的声音。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所到之处,地面均隐隐冒出一股暖气,煦如春日。凤檐下挂着的那串铁铃,在风中发出清刚而冷脆之音。长夜孤寂,君爷昂首望天,看见那一弯如刀刃般薄而锋的残月,不觉有些悲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