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曾经听过一首歌曲《我的未来不是梦》，可是我来到西安，才发现我的未来其实也只是梦而已，而真梦假梦是没有界限的。

　　一年一度的高考又在全国大小城市紧张而紧张地打开了试卷。西安当然也不例外。在这个拥有七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里，有多少中学的考生正正襟危坐地在考场上聚精会神如临大敌。

　　尽管这些年来，我们的用人制度改革开创了划时代的步伐，大学毕业统一不由政府负担工作分配，大学生毕业后可以自由走向社会，由用人单位根据自身条件选拔录用毕业生。尽管是这样的，尽管政府将包袱甩得十分无情而遥远，但这并不影响高中毕业生积极应考，渴望以知识为自己争得一个大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这无可厚非。当今社会凭知识凭本事吃饭仍然是一个不可更改的公理。积极求上进，追求高学历掌握新技术是一个大学生立足社会的根本。

　　这让我想到了欧美，想到那些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大学教育成了加强国民素质，提高国民文化水平的重要基础。但我们的大社会下的小社会真的能在全国推行这一举措，实在是政府难于监管的。

　　今天我们的周围不乏知识第一的例证，但权力常常会在各个地方任人唯亲，推行用人制度唯才是举在许多特权的掩盖下只是一句谎言，而权力监管只是一句空话而已。谁是一方土地上的神谁就掌握了这个地方人的生杀大权。所以我们只当这是和老百姓开的一个玩笑，除非我们的老百姓都是个顶个地英雄好汉。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每一个老百姓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即使他们无力改变子女的命运，也仍然要奋力地让自己的儿女接受知识教育，好为他们自己的前程铺上一条路。我因此感慨我们的老百姓、天下的父母那一片拳拳之心。

　　约西安唯一的朋友来黄雁村吃饭，正对着设为考场的西安市八十二中。学校前是雁搭西路，停满了各种小轿车，高档的抵挡的中档的，公家的公车私家的私车，还有享受不了官家车也无力购买私家车的人就打出租的也大有人在。我和朋友坐在饭馆里，透过玻璃橱窗，我们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等候孩子的家长。我们旁边的餐桌旁坐满了几对夫妇，他们都点满了丰盛的饭菜。但他们都没有吃，都眼巴巴地望着八十二中的大门。十二点，大门口突然涌出了那些刚才奋力拼搏的学子，有些孩子已经走进了我们正进餐的饭馆，而我们已经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我和朋友周围的那几对夫妇却连一筷子都没有动！

　　我看到我右边的一个年轻的妻子在疼爱地给坐在她身旁的儿子夹菜；而我左边的一个漂亮的女人也给她的女儿不断地夹菜。

　　我受到了感染，悄悄地把目光游移到窗外。那些孩子们大都离开了考场大门前的马路。我想过了明天，再过若干天他们就会有人欢呼雀跃，而有些孩子则垂头丧气，也会有许多孩子则因为这次考试而永远就离开了校园，他们的路就由他们自己决定了。

　　这让我想起二十年前，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没有父母的陪伴，我的命运就掌握在我的手上。如果我当初也落马在我故乡的考场，那我的命运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我庆幸自己闯过了独木桥！

　　我庆幸自己在接受新知识的过程中，有了认识刘亦斐的机会。但不幸的是几年后我却永远地失去了她。而几年后她嫁给了另一个男人，我则娶了我的妻子黄亦。

　　若干年后的今天，我又来到西安这座城市，我没想到刘亦斐也来了。

　　我常常想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我们不了的情缘需要有一个彻底的结局。

　　我非常羡慕我的师妹杨俐，她的男朋友是交大体育系的，呼和浩特人，是一个体格健壮的小伙子。我就想也许这样的男人性功能特别强，所以杨俐总和她在一起。那一次我去要我的教科书，杨俐的宿舍却没关门，我喊了几声，没人应。我说没人怎么就不关门，我进去看呢，却发现呼和浩特的年轻人让我进去，而杨俐则似乎在整理自己的衣服。我觉得自己有些不合时宜，便告辞而去。杨俐非常漂亮，性感，新潮，具有现代大学生的气质和风度。喜欢我行我素。

　　如果放在我们那时，这不知要犯多大的错误，怕是连自己的前途都难保住。这是性质问题。可如今这算什么呢！而我们那时最多只是亲亲、抱抱、摸摸而已。有胆量的才进性的！那也得到了毕业的最后时刻。

　　如今刘亦斐来西安了，我们的时代也不是我们的过去，她却依然保守这旧时的大纲不放。我以为她是不爱我的！所以我对于她过分地守旧也并不大有什么好处。

　　我后来在大街上拥抱她的时候，她却也表现得非常满足和满意。她并不是不喜欢我。我问她这是不是感恩于我二十年的痴情。她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是她的真实态度。以前我总用无情来定论她。我发现这是我的错。

　　刘亦斐说她仍然怀着一丝旧情的，但她也感激我二十年的痴情。她说她不可能别去她的家，我也是一样的，我不可能离开我的妻子黄亦和儿子何进。但是我渴望刘亦斐能给我曾经的爱和现在对她的情下个注脚。

　　我和刘亦斐都知道我们的世界有多大多深，但是我们都不知道我们世界以外的世界有多大多深；我们都拼了命在这个世界寻找一种最恰当的活法。外面世界人的活法我们一无所知道。我们只是看到我们世界外面的世界的表象，就象我们学习的这座大楼里曾经隐藏有多大的秘密以及他们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在做着秘密的事。

　　所以当我发现那些拼命高考的学生们在考场上拼搏的时候，以后他们会不会也在我们走过的路上徘徊？但我有时也想，不管世事如何发展，人情冷暖总是永远存在的，只是方法不同而已。

　　我们的旧观点是守着一份工作上班，就如同农民守着一份田地来耕耘。我们守着我们的妻子儿女居家度日月，而我们外面的世界已经是星光灿烂，灯红酒绿。我们也可以用我们旧有的方式去追逐一个女人但我们还得看好我们的家园。有一句短消息说：“老婆是大树一定要抱住，情人是小草一定要保护好。栽一棵大树种一片小草，大树底下乘凉，草地上溜鸟，这样的日子多么美好。”这说明现在一些人的生活态度。所以我们可以暗暗地和别的女人相亲相爱，但也会与我们的家人相爱相亲。我们身边的西安，每天都流行咖啡屋里的浪漫和都市园林的狂欢。

　　这一天我从报纸上看到一个消息，周杰伦另有新欢，而我们西安的张艺谋大导早已经换了数任女友，我猜测张艺谋已经不下四十五六了！

　　可谁说过这影响了我们的生活，有这些的人我们的生活才绚丽多彩，有了生活中的五颜六色，我们的世界才热闹非凡！

　　这一天我的同科学习的白丽春对我说，她的同窗离婚了，挣了一大笔钱，想找个老公。我的师兄梁韶鸿也说，他们班的一个女同学艳也离婚了，现在在西安开了一家诊所。我问她现在的老公呢？师兄说，艳到处是老公！

　　我一边跟着师兄学习做牙，一边思谋让刘亦斐乖乖地就我的范。在西安我想得最多的当然是刘亦斐！

　　我晚上老做梦。梦中的我总和刘亦斐在床上。

　　世界杯二天后将在德国慕尼黑开幕。西安似乎已在疯狂之中。街道里每天都有关于世界杯的猜想以及利用世界杯进行博彩的方式。还有许多企业借世界杯之际将自己的产品与世界杯紧密联系在一起大发银子。

　　一向并不喜欢足球的我当然不会关注它，这与我没什么关系。

　　今天的太阳很好，我想全国人民也很好，起码有多少球迷们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虑。

　　而西安人民也很好。

　　这天我穿上自己白色的凉皮鞋轻快地迈着步子向医院的四楼挺进。我感觉自己有些潇洒，我有这个自信心。我仰头看了看天空，此时的西安，天上有些蓝，虽然不是很蓝，但也大大地改变了我这个一向不喜欢西安的人的态度。本来我是不喜欢西安的，现在我却有些喜欢了，喜欢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这一年，我在西安遇到了我的刘亦斐。中午吃过饭，坐在床上，用手支撑着下巴透过窗户看天上的时候，我还说，西安真是不一样了！

　　环境不断地改善着大都市的西安，却使我这个住惯了小县城的人并不是非常地适应，喜欢归喜欢，但适应不适应是另一回事。我总想走出这个城市，到城市最外面的土地上嗅一嗅泥土的气息。这个由钢筋水泥土浇铸的楼房、水泥打制的马路、无数的车辆、如云的美女、帅哥、高官、大学生、金钱交融的城堡——西安，对我太不适应了！

　　这不是我们的环境土壤。

　　十二时，我们大都喜欢坐在一起吃饭。不论是来自安康的、关中的、还是汉中的商洛的。我们都喜欢边吃边聊。

　　安康的胖子小柯身旁坐着一个姑娘，大伙都胡说八道，根本不顾忌身旁有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子。我们都说那姑娘是小柯的码子。小柯有一天对我说他泡了个码子是附近医专的学生。小柯已经结婚，他泡一个大学生有些说不过去。小柯说他都花了一千多元了！我说：“小柯，你是不是都把那女子放倒了！”小柯说：“没没没！”他说着就自个先笑。不过他又说：“你老哥没见过什么！今天谁又把那事当了回事！”我说：“也是，现在的女子真是不把那事当事！但人家总不会找着你去上床吧！不是你勾引，人家愿意与你上了？你是罪魁祸首！”小柯接着说：“这世道他妈的，你不上总有人要上的！他谁都可以上，我又什么不能上的道理！”我说：“问题是你得有上的条件！比如钱！”小柯又说：“只要你舍得花钱，有的是女子跟你整他妈的床！”

　　我刚刚来西安不久，和我们一起学习的一个大学生给我发了条短信：“大学生等于吃饭加睡觉加谈恋爱。猪等于吃饭加睡觉。所以得证：大学生等于猪加谈恋爱。等量变换：猪等于大学生减谈恋爱。所以大学生不谈恋爱就是猪。”那一天我在科室里给大伙读这一条短信，还未念完，一个女大学生就接着我的话把这条短信的结果说了出来。这让我因此而得出一个结论：当今的大学生们之所以大部分毕业后仍然是低能与他们的人生观世界观和操守不可分割。

　　对胖子小柯，我们只能用码子称谓小柯的女友，如果小柯学习结束后能把那女子娶回安康他老家，我们都说“那你小子才算是本事！”那就应该叫人家女孩子是女朋友、对象。可是他小子是有妻室的人，所以现在他只是寻找暂时的安慰，而人家那女孩也并不把那当一回事。

　　我觉得对象甚至女朋友的叫法比较正统正经正规。但这女子似乎不会跟他去安康，，她可以短暂地和胖子小柯搭档，那原因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去探究了。

　　我们都未吃完饭，胖子小柯和我们告辞，女孩子也随即向我们一笑而去。我们等胖子走远后一致说：“胖子小柯真是狗日的！”

　　胖子小柯刚刚来的似乎还和我们一起探讨医术问题，扎堆开玩笑常去科室加班，现在我们下班后几乎看不到这混帐，不知他到什么地方撒野去了！

　　但这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呢！我们大可不必操心。

　　关于我自己，我只关心我的学习，我的进修情况。快三个月了，经过师兄的指导，我的修复技术基本上了几个台级。当初学习修复实习，这几乎是空白。为什么是空白，也都是与刘亦斐有关。因为正学习修复的那一段时间正好快结束实习阶段，而我频频地往返于西安和刘亦斐的地方。因此这节技术我耽误了，我只会简单地修复。

　　现在我已经掌握了修复的基本操作，下来就必须转下一个科室——正畸，这是我这次出来学习的主要目的。

　　我把这一次出来学习的主要目的和目标告诉了科室副主任——苟同荃，我说我想跟牛老师学习。因为苟同荃负责进修学习的人员安排，这项工作科主任不负责。

　　苟同荃板着面孔对我说：“科室学习是我安排你，还是你安排我？你说想跟谁就跟谁吗？到大张老师处去！”他的话不容置疑。科室里有两张，一大张一小张。所以苟同荃让我去跟大张。可大张老师处的正畸病例几乎没有，那我的学习任务就成了有名无实。我说大张老师没有正畸的病历，您看能不能让我去牛老师处？苟同荃脸一变。苟同荃戴着口罩，但我还是看到他的眉毛狠狠地动了一下。“牛老师处只能有两个学生，不可能再安排了！”我想也有道理，等到其他人满了周期我再去。我把这一想法告诉了苟同荃，他显得不耐烦，一摔口镜，说“是你安排我还是我安排你？！”他妈的，当然是你安排我了！

　　但是还是不妙了！我怏怏不乐地骂了一句“狗日个狗捅犬！”

　　回头我把这事告诉白丽春。白丽春说：“你给人家上货吧！”“上货”是技工室的专用名词，意指送礼。这是我们技工室政老师发明的。因此凡在技工室学习的人都知道上货的意思。

　　我对白丽春说，这狗日的还要上货？！白丽春说不上人家不给你安排，你跑出来达不到你自己学习的目的，那不白来了！

　　我说：“不上！他娘的个脚！”白丽春说现在的事是上小货挣大货，你莫后悔！难道你出来学习没给人上过货？！我悄悄地对白丽春说当然上过，我曾经相继给我们领导和这儿相关的人加起来有三千了。

　　我说而且今年我们院有了新规定：出来学习的一律报销五千。这意味着我又失去了两千！白丽春说真黑啊！我们出来学习仍然要不断地上货，那其他的可想而知了！

　　我说原来以为西安的人都是有水平的，素质高，修养好呢！我看错了！

　　白丽春说那你怎么办？

　　我说暂时不管他！狗日的狗捅犬！

　　白丽春被逗笑了！

　　下班后我给刘亦斐打了电话，说到这件事。刘亦斐说，我们送的比你还多。而有一个人在告诉我的时候说他的一个朋友想到刘亦斐他们医院学习送了三千，最后还是没有去成，三千元也打了水漂！

　　我对刘亦斐说：“我不想上货！”刘亦斐说上啥货？我说就是送礼！刘亦斐说：“你掂量掂量轻重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