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的故事/刘欢

　　龙都拥有深邃且温柔的眼睛，青岚也不例外。作为一条青色的龙，青岚既没有金龙或紫龙那样保卫净土的职责，也没有白龙或黑龙那样下界降伏邪恶生灵的使命。青岚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神与人的结界处游荡，用锐利的眼睛和耳朵捕捉新奇的事物。

　　青岚的悠闲触怒了黑火。作为黑龙的领袖，龙族中最为凶残的一员，黑火用它粗壮有力的臂膀把青岚摔在了大殿上。

　　“为了惩罚你的懦弱和散漫，为了给所有龙族成员一个警示，我要剥掉你的鳞甲，把你丢进无底的深渊。”

　　青岚被头朝下地从天界扔下，它的鳞甲急速脱落。在夜空中仿似无数划过天际的青蓝流星。青岚紧紧闭上它的眼睛，撕心裂肺的痛楚使它的脸部开始变形——它再也不像一条龙了。空间和时间都化作了透明的风，在穿过结界的一刹那，青岚一阵晕眩，失去了知觉。

　　当它醒来，它发现自己躺在无尽的地狱沙漠中央。这里是连鬼怪都不敢涉足的领域，沙漠悬浮在虚无的中心，只有一座黑色的山峰凭借着山顶的岩石反射了一点鬼界的幽光。青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它感到全身乏力，口渴难耐。地狱沙漠的朔风长年不绝，青岚突然听到一丝不同于风声的响动。难道在这被虚无环绕的疆界中还有其他的物体？青岚睁大已失去光辉的眼睛，终于发现在黑色山峰下有一朵灰色的小花，这朵花从花瓣到根茎全是深灰色，如果不是它的叶子在风中轻微地摩擦，根本就发现不了。原来还有你和我做伴呢。青岚的心中涌起了从来没有过的感动和温暖。可惜你生长在地狱的最荒芜的地方，而且生得如此丑陋。

　　花在风中轻轻晃动，显得好忧伤。

　　青岚就那样看得呆了，想到自己从小就独来独往，最喜欢的就是注视着人界一幢幢的房屋，从小小的窗户能看见热闹的家庭聚会和温馨的一家三口。青岚的额头上还剩一块鳞片，它把这最后一块鳞片取下轻轻放在花的旁边。在一阵痉挛后，青岚终于死了过去。地狱中的朔风把那朵灰色的花连同青岚的鳞片一同刮起，裹挟着浓浓的瘴气和尸气，消失在黑色山峰的后面。

　　嗅到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青岚竟然死而复生。它躺在缤纷的花丛中，这片花海一眼望去没有尽头。花海的上下还是漆黑的虚无，原来它还是处于地狱沙漠之中。这些花是怎么来的？

　　“是因为你的爱和眼泪。”一个女子回答道。

　　“你在哪里？你是谁？”青岚站起身来，它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已化作了人形。

　　“我就是吸收了你最后一片鳞甲的地狱之花，因为你我才能化身为人。”

　　黑色山峰的顶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裙带飘舞，借着反射的地狱幽光，她的脸部轮廓美丽非凡。

　　“原来你就是愿意陪伴我的人呀。”青岚笑了，它不习惯地迈开双腿，奔向黑色山峰。

　　“请不要靠近！”女人大声地叫道，“我使用人界的花让你复活，但同时你也变成了人，你应该去到人的世界，去到那个充满了温馨情感的世界。我是妖，我注定困在地狱的中心，你不能过来。”

　　这时地狱沙漠起了变化，朔风再度来临，所有的花都被连根拔起，在急速的卷动中支离破碎，消失在四周的虚无中。青岚走到地狱沙漠的边缘，回过身来看了看山峰上那个纤细的影子。

　　青岚跳进了虚无中，以人的身躯跌进虚无，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青岚选择了自我毁灭，它天真地希望那个影子能够记住它怀念它。

　　时光倒转，青岚变成了妖怪，为什么会成为妖怪而不是化作虚无，它自己也不知道。后来它在冥界以龙的形象出现，凭借食妖而重生了鳞甲，再后来它被蜗牛所召唤，同另外七个妖魔一起来到了它神游多次的人间。

　　在地狱却拥有着人的躯体，来到人间却只能是妖魔的身份。青岚每次想起这些就会苦笑，蜷缩在蜗牛的脚边。蜗牛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理解它的生物。其实它最想念的还是那朵深灰色的花，直到有一天……

　　自从“盗花者”事件发生后，青岚的心情就一直不平静。这是它少数几次没有帮小律中的一次，也是它自地狱沙漠以来第一次看见了这么多花。

　　“很令人伤感呢。”青岚坐在书房里，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翻看着发黄的书页。青岚在书房里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整理有关花的书籍，这时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这位不是人类吧？”青岚感到有些肚饿。

　　“我来自地狱沙漠。”女人走到了灯光下，尖尖的下巴，睫毛很长的眼睛，头发黑中泛青，肌肤雪白。

　　书房的空气凝滞了，窗外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萤火虫弥漫了整个园子。

　　“当你跃进虚无，我就知道你不会消失。我把自己的化身寄宿在人界各式各样的花里，终于通过”生命之花‘找到了你。“女人慢慢退回到门口，”不过现在你终于如愿变作了人，而我还是妖，情况还是没有改变。“

　　天空中忽然电闪雷鸣，在凌厉的电光中，一条黑龙从天而降。它一口吞掉了站在门口的女人。青岚静静地看着，神色安详。黑龙也瞪大了眼睛：“你能看见我吗？可见你不是普通的人类。”

　　青岚慢悠悠地从孝弘的体内剥离出来，以青龙的姿态。

　　“原来是你，青岚。没想到把你扔进地狱你竟还能活到今天。”黑龙正是最为凶残的黑火。黑火张牙舞爪，挟着巨风向青岚扑来，青岚微微笑着，轻轻一口咬断了黑火的脖子，然后把它吞了下去。

　　青岚就这样微微笑着走出了书房，盘膝坐在院子的中央。

　　天上群星闪烁，全映照在它深邃且温柔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