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如何给诸位讲述这个故事,它太普通了,普通得几乎每个人都会把它当作饭后谈资,但决不会长久的记住它。作为一个出了名的律师,我经历过各种千奇百怪的案件,它们都似过眼云烟,转瞬即逝。所以为了以后能随时查阅,我总是把以往的案件整理成文件档案的形式,但是,只有这个案件我不屑于整理它,因为它太稀松平常了,可是我又无法忘记它,它作为我律师事业的一个转折点,我无法不把它作为一个能随时提醒我的失败的警示。几年过去了,我渐渐从这次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褪色。可是在这次故事比赛中,它又一次冲破我记忆的闸门,浮现在我的面前。下面我就给大家讲讲这个故事吧。
那时,我已经在正义律师事务所工作了好几个年头了,案件也办了很多起,其中比较著名的有《侵犯著作权》《非法买卖运输案》……我这里就不一一举例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把每一个我认为是无辜的人都救了出来,所以我也是有点名头的,被人叫着“常胜将军”,我也颇感到沾沾自喜。一天,我正百无聊赖的翻看旧的案件,这时头头进来了,“小杨,这里有个案件,本来已经快结案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除了变故,不过所有的证据都出来了,所以,估计下次就能结案了。因此,你只要在下次出庭之前你把当事人搞定就可以了。所有资料都在这了,祝你好运!”头头把一叠资料丢在我的桌子上,就走了。
我仔细看了看文件档案,“这不是轰动一时的九岁男童弑父案吗?”我心里一惊,我听过这个案件,“还没结束啊?”我感到很奇怪。只见档案上说,一个九岁的男孩因为忍受不了酗酒的父亲整天殴打母亲,一时失控拿了一把水果刀,把自己的亲生父亲捅死了。而且证据确凿。刀把上有那个男孩的指纹,受害者的伤口是在腹部,而受害者是由于流血过多而死的。本来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就在即将结案时,那个母亲,也就是我的当事人,不知什么原因竟然高呼自己是凶手。我感觉我还是最好去看看我的当事人去弄清是怎么回事。于是我就抽时间去了她的家。
我的当事人应该算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我去拜访她时,她正在喂小儿子吃饭。她看上去只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但是当时稍微显得苍老,而且,眼睛红肿,脸色也苍白,看上去憔悴不安,似乎正在遭受强大的精神折磨,她的穿着很讲究。我等她喂好那个大约两岁的小男孩。并趁机观察了一下她的房子。房间布置虽说不上豪华,但也十分讲究,尽管现在由于女主人无心整理,而有些脏乱,但无论如何也可以看得出,它平常是十分整洁的。从这也可以看得出此刻它的主人正在遭受打击。房子不算很大,但也不是很小,两间卧室,一个客厅,卫生间挨着右边的卧室,而厨房挨着左边的卧室。墙上的淡蓝色油漆闪闪发光,似乎刚漆过不久,给人一种宁静的忧郁的感觉。右边的那间卧室的门开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正在胆怯却又好奇的盯着我,可是当他看到我在看他时,他就把头扭一边了,并拿起他的玩具熊,装着正在和小熊说话的样子,可是,过了几秒钟,他又把它放下了。然后他又左手拿起它,然后换成右手,就这样反反复复了几次,似乎拿不定主义应该用那只手去拿它,他撅着嘴,皱着眉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但又不经意的斜瞟了我一眼。我被他那可爱的神情逗乐了,干脆自己找了个地方仔细观察起他了。过了几分钟,他似乎感到了我的注视的目光,就低着头慢慢的挪到门边,轻轻的关上了门,并上了锁,但过了一会,他似乎又突然改变了心意,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两只明亮的眼睛时不时的透过门缝,偷偷的打量着我,我看,即使我是公园里正在跟松鼠夺食的小丑也不会比现在更能吸引他,他想要观看却又不愿让人知道。我不禁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卧室里的那个男孩是你的儿子吧?”我怕她不明白我说什么,就解释说,“就是案子里的那个。”
我的当事人抬起头,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似乎没反应过来,稍微思考了一下,“哦,是的。”
“他不像那种会做那种事情的孩子啊?”
“谁说他像了?”她好像生气了,但强压住怒气,“不是说一时失控吗?”
“哦,哦,不好意思!”我急忙道歉。
“你能把案发当时的情景再给我说一下吗?”我用一种询问的口气说。
“你不是律师?是个侦探?”她试探的问我,感到很不安。
“哦,不是,我是律师,”我赶忙解释,“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在法庭上突然改了口供,说你是凶手?很多人对此感到疑惑,当然包括我自己。”
她很不情愿回答的样子,“如果承认是我杀的人,结果真的会有陈律师说的那样严重吗?就是通常的误杀那样?”她低着头,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是这样,”我很惊讶她提的问题,“关键是他有没有做这件事,这种事是不能顶替的。”
“我知道,只是,他那么小,让他承担……你知道,那种负担太重了……不是吗?”她反问我。
她喂好了小儿子,把他打发到他哥哥呆的卧室,给我道了歉,说是衣服弄脏了,要去换一件。
等她出来了,她换了一件淡绿色的无袖连衣裙。这时,我才发现她比给我的印象更有魅力,一百六十五公分高,苗条的身材在裙子的衬托下更是……这时,我脑海里呈现了那个被害的男人的形容了,那是怎样一副形容啊:一头浓发,黑黑的脸庞,一双污浊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很不甘心的样子;尖尖的下巴,薄嘴唇,配着一个大鼻子,固执而残忍,让人看上去很不舒服。
“我们说到哪了?”她打断了我的思绪。这时,我才看到她胳膊上竟然伤痕累累,青色的紫色的淤痕虽经过细心的护理,但还是没有完全消退。还有更早以前的伤痕也夹杂在这些紫色青色之间,一副久久不愿离去的样子。一股怜悯之情由然而生。
“我知道他还小,承担这样的责任是太重了,可是法律是不会判他的刑的,他离法定年龄还远呢。而且,你可以采取措施,让他忘记这件事,比如,离开这个地方,或者这个国家,找个陌生的环境去好好生活。”我劝说她。
“我知道你的意思,陈律师也跟我说过,”她喃喃的说,“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而且,我始终觉得在他的记忆深处是不会忘记这件事情的。唉!”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我感到不可思议。
“没什么,”她漫不经心的跟我说,可是她的思绪却不在这里,她的表情有点愧疚,迷茫的眼中透露出些许的不安或者是恐惧。我不由自主的对她发生了深厚的兴趣。
“能再给我说说案发时的情景吗?”我想深入的了解一些当时的情景。
“我不是已经都跟警察说过了吗?”她不耐烦的说,却要努力地掩饰自己的情绪,“对不起,我不愿回忆它。”
“没关系,我理解。”我理解任何人如果经历那种可怕的场面,都不愿回忆它,除非是变态。
“那么能不能跟我讲讲你的家庭生活?”我努力的打破这种沉默,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想对她有过多的了解,“我看过你丈夫的照片,他不是,我是说应该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嗯,”她一副厌恶的神情,似乎不愿回想有关任何关于她丈夫的任何事情,“就算是吧。”
“能给我讲讲他吗?”我努力的找话题。
“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一个爱吃醋的混蛋。”她叹了口气,“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是啊,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你不是很好。”我顺着他的话说。
“其实,他以前是挺好的,我们的关系也很好。只是因为没有钱,有点穷,所以时常为这事吵架。后来,他想办法凑到一些钱,我们就开了个服装店,生意还可以,他也改变了好多,这时候我们开始有了第二个儿子。”她似乎陷入了很深的回忆中,我不想打断他的话,她沉默了一会后,继续道:“不过,一切都过去了。后来,他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开始对我疑神疑鬼的,还时常到店里去突击检查,如果看到有任何一个男人在里面,他就会生气,然后喝酒,然后回去就……慢慢的他就开始酗酒了,儿子本来和他的关系是挺好的,后来也疏远了。再后来,他下手就越来越重……”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恐惧,好像看到了魔鬼,我对她更加的同情了,但是我又不愿去打断她,我对她的好奇心太重了。
“有一天,他突然说要带着我的小儿子去做亲子鉴定,我忍无可忍,就冲他吵了起来……后来,你就知道了,发生了那件可怕的事情。不过,一切都即将过去。”她松了口气。
“是啊,一个人要是钻牛角尖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带给自己的亲人很多痛苦。”我安慰她说。
“那个男孩,也就是你儿子,我是说那个……”不管怎么样,我不想称呼那个天使样的男孩为凶手。
“他怎么啦?”她惊讶的而又带点明显的不安看着我。
“我是说,我对他要承担这么大的……你知道,这么重的负担,我感到很遗憾。”我宽慰她道,我理解她的恐惧,她只是不敢想象她的儿子在这样小的年纪就承担这么重的负担。“放心吧,我会努力为你们做无罪辩护的。”
“谢谢。”她轻轻的笑了。
开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我让她好好准备了一下,很快就会结案的,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她这次不会再反悔了。就如我所料到的那样,审判进行的很顺利,我顺便把她上次反常的表现也给说明了,所有人为她的母爱的精神而感动,我有点沾沾自喜,松了口气,谁知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听众都急切的问我。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唉,不管怎么样了,也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原来是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看到了整个杀人现场。原来,那天正好是他过生日,他的爸爸给他买了一个望眼镜送给他当作生日礼物。他正在拿着他的生日礼物四处看着玩,没想到却看到了很可怕的一幕。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在屋里说着话,这时进来一个男人,他看到了那两个人就大叫大嚷的样子,后来三个人就吵了起来,再后来,三个人就相互厮打了起来。打了一会,后来进屋的那个男人就把那人女人打到了,然后,他又和另一个男人打了起来,这时那个女人站起来,搂住那个那个男人,这时,另一个男人不知道在那里找到了一把刀,就趁机把刀捅进了那个男人的身上,那个男人就躺了下来,那个女人也躺了下来。后来,另一个男人把刀把给擦干净了,等那个女人醒了,两个人就商量了一会,然后他就走了,这时,有个男孩看到了那个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就开始哭了起来,还把刀子拔了起来……而我们可怜的小见证人,自从看到那一幕就吓坏了,一直高烧不止,还说胡话,把他父母着急的要命。后来总算是退烧了,可夜里总是作恶梦,干什么都不敢一个人,看到什么都怕的要死,没办法,他父母只好去向心理医生寻求帮助。后来,那个有名的心理医生用催眠的方法知道了小家伙究竟怕什么,于是他建议小家伙的父母出庭作证。毕竟人命关天,在思量一番后,他们决定让他出庭,后来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有人感叹。
“是啊,谁能想到?当时我的震惊不亚于全世界的人刚听说安焙突然辞职。这件事情的发生,对我造成巨大的影响,我再也不跟以前那样自信,那样意气风发了,我变得对什么都疑神疑鬼,谨小慎微,往往一个案件我总要反复再反复的审查,推理,并把各种各样的证据找齐,让自己无懈可击,然后感到放心,才出庭辩护。不过再也没有出过错,而且由于我的谨慎和推理以及其他的能力得到了锻炼,我现在开始做双重职业——侦探和律师。”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案件很稀松平常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