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那个对生活对爱情对事业充满幻想的懵懂少年,总是在生活的日常点滴里被折腾得疲惫不堪,以为一切的一切激情和滥觞都属于上一次命运的期待,然而夜晚的漆黑和内心的静谧之中,却往往有一种情结或者一段经历或者一个人在呼唤着沉睡的、可能实际上从来不曾消退过的牵挂与流连。那人,那事,那天,那简单的话语,那平凡的事件,那几乎可以忽略到不存在的一滴一点,却那么固执的、不时的、经常突如其来的在生命的收藏里闪现。
那一年,那一天,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我,独自到省城去拜会出版社的达人和智者,然后因为买不到快车票拥挤在缓慢行驶的列车上。上车的是时候,有两个男人,因为争座位,正在闹得不可开交,旁边有一个姑娘,淡淡的笑着,静静的在看。那笑容,那淡定,那从容,那美丽,那清澈的眼神……那所有的一切,都深深的印入我的眼帘我的脑海我的心坎。于是,从那一天的那一个时刻开始,我记住了一个人,甚至到后来我连她长得具体是什么样子都不是很清楚,但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如同那个飘飞着零落的秋雨的夜晚,在年轮的更换里悄悄地融化在岁月的长河;就如同那辆缓慢爬行而后到站的列车,似乎无论怎样都注定走到了目标的终点;就如同睡眠里间或舞蹈的仙子,即使特别的娇好也只能在醒来的时候随着风的吹拂洒落在无边的空间。我按照固定的模式,按照普通的轨迹,娶妻、生子、创业……好象在自己的生命旅程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人、那车、那雨、那天。只不过,多年以来,经常在有意或者无意的时候,自然或不自然地就让她、让那缓慢行驶的列车、让那晶莹的双眼、让那略微有一点凉意的雨滴把自己的灵魂和情感凿穿。悄悄地,正如当时悄悄地出现,那人,那车,那雨,那夜,那全部的组成,甚至包括当时在她的发丝上跳跃的些须惆怅,都自然或不自然的走进我的思想里,挥之不去,越挥越浓,凝结成一段无论如何也不能切割的眷恋。
也许你刻意的去追求,也许你始终在等候,也许你耗尽生命的积蓄在彻底的漂流,也许你为了心魂的感动而搏杀得头破血流,但是你一直没有找到心灵的归宿……你不得不面对那些你认为无聊的日子和无聊的故事。 也许就是在车站,也许就是在码头,也许仅仅是一个手势,也许仅仅是一句普通的话语,也许连一个偶然的眼神都没有,也许的也许,什么都不是,然而你却偏偏,在心灵的最深处,荡漾着层层的波澜;在记忆的峭壁上,镌刻着不朽的传奇;在漫长的岁月溪谷里,萦绕着永恒的漂流…… 即使过了十年或百年甚至一万年,当你蓦然回首,那人依旧在你的梦中,还是那样清新、那样激动、那样让你犹如被电流梳掠的悸痛……
这就是爱,那种“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刻骨铭心的感受,总是抽打着生命的原始。这和性无关,只和心的阵痛与真诚有染。
这不是爱,那种虚无的过去,与其说是情感的走私,毋宁说是生命自我的调节,只是你我对现实对环境对身边的某种价值取向的谬误。
于是我就设想,如果我没有错过那天、那雨、那车、那人、那浪漫的往事,如果我侥幸能够牵着她的手走进百年的漫长,如果我们最终还是在一点一滴的琐碎里消磨着最初的冲动,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随着年纪的增长,随着时光的流失,随着青春的逐渐远去,随着生活的苦难日益沉重,皱折必定要写满我们的额头,负担必定要弯曲我们的身躯,世俗必定要嘲弄我们的风流……结果最终都完全一致,不会有太大的不同。在自己身边的人,刚开始不是同样的富于情致?
时间让我们疲惫,不仅是审美的变异。珍惜着已经拥有的一切,才是生命的归宿。因为无论怎样的美丽,一旦真正成为你的所有,在漫长的岁月里,最终都会归于平淡和无奈。那些在记忆里间或闪现的荧惑,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幻觉,只不过是对人生的消极怠工。倘若我们不顾一切的为此而迷茫,毫无疑问,生命将不得不承受毁灭的沉重。
美丽的最高境界,只在生命的想象里。让我们继续保持着那一点幻想,那一点虚无,那一点泥垢,只要这种美丽的想象和回顾没有损害到其他人的利益,为什么不让她一直凄凄的绽放孤独?爱在现实中是何其笨重?爱在理想中又是何其从容?何必让理想去屈从于现实?又何必让现实去将理想玷污?
守侯心灵的感动,却不为她的诡异而沉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