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楼上就搬来了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在一家医院上班,女的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看的高兴处,两只高跟鞋便不停的在地上足蹈,如踢踏舞蹈,如万马奔腾。
妻天生心脏不好,最听不得噪音,便让我上楼去说说。
楼上很近,不过就三十三个台阶,十几个呼吸之见,就能到得二楼。但一个成年人,拿响声说事不好吧,就教妻子忍。
忍。忍耐。忍忍耐。响声越忍越大。妻揭竿而起,从街坊一木匠家借一粗大木竿,逢楼上响起,便擎竿上顶。
楼上愈响,妻愈顶。三五个回合,响声销声匿迹。
又三日,妻又大喊:小雨。没水了。
奇怪,刚刚泵满一池子水,难道会短时间蒸发?
我们的水属于半自来水,房东为省钱,在楼下掏一机井,井里装一水泵,再在楼顶修一蓄水池。井里的水泵到池里,池子里的水再从水管里流下来。用完一池子水,打开水泵开关再泵满也就OK了。
妻又喊:小雨。水来了。妻又跑到厕所里去了。我们从厕所下水道里听到了叮咚叮咚的水响。
偶的神仙,原来一池子水从楼上的下水道跑都到这里冲厕所来了。也怪那个房东,偏偏要将厨房的水管和厕所的水管分开。初搬进来时候,只有厨房的水闸开着,按照房东的意思,冲厕所根本不需要那么生态的水,洗脸水洗脚水洗锅水,冲厕所足够了。
偶的神仙,是谁,将厕所的水闸打开了。正要上得楼去,妻却直向我摆手,说街上本来就有一口老井,也就三五步路,我们提一桶算了。妻的意思我明白,一来怕我和楼上的再弄出个什么响动。二来也让我锻炼锻炼,要是在老家,我要从两三里外的地方挑水,比这里艰苦多了。更为精妙的是,妻说楼上的总要用水,等到楼上用水的时候,楼上的自然能够发现问题。
偶的神仙,我的妻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善解人意,要是刚才莽撞上去查看,那厕所的水闸就装在楼上的厕所边上,要是碰上楼上的正在上厕所,多不好。
等了整整一个中午,又一个下午,楼上的还没有泵水。我只好继续到水井里锻炼。捱到第二天中午,楼上的竟然也加入了锻炼的行列。
楼上参与锻炼的是不上班的阿姨,甩着肥而白的胳膊,迈着富而贵的腿,从三十三阶台阶上上下下。
复三日,妻大喊:小雨。水来了。
宝贵的水,姗姗迟来的水,从水池子里银光泻地,也从楼上的阳台边上哗啦啦倾斜下来。
楼上的人肯定在洗衣服了,楼上的人一洗衣服,就有水从阳台上流下来,滴滴答答地掉到门前的地板上。
妻和我眉开眼笑,将家里的桶啊盆啊的全拿出来,接地满满的。但楼上的水还是不停地流下来,接着是楼梯上的水,哗啦啦地从台阶上淌下来。
水真得来了,来的势头凶猛。
我张开喉咙,向楼上高喊:
——水。水啊。水流下来了。
楼上的水还是汹涌而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落下来:
——水。就是从上面向下流的。
楼上的水终于在傍晚时分停止下来。傍晚的时候,那个从医院里下班的大夫扶着斜阳回得家来,踩着河流一样的楼梯扶摇而上,终于关上了水泵的电线开关。
那个下班回家的大夫还拿出家里大大小小的桶啊盆啊的,从厕所里一盆一盆地向外端水。
黄黄的水,夹杂着人粪尿和各种垃圾的水一盆盆从楼上下来,直到将厕所下水管道全畅通了,楼上的水才再没有流下来。
一周过后,楼上的大夫终于搬家了。
楼上的大夫将锅啊瓢啊盆啊碗啊的,乱七八糟地堆到马路上,让一辆破三轮车拉走了。
又一周,又一对中年夫妇将那锅啊瓢啊盆啊的从马路上搬到楼上去,但这一对夫妇却也没闹出多大小响动,水也正常的流下来,一切都开始安静下来。
妻的心脏也好象慢慢强健起来,晚上也能顺利进入梦乡了。
——水。水啊。楼上的厕所又堵水了。
躺在我身边的沉睡在我身边的妻,美丽的胳膊紧紧地揽着我的腰,发出均匀的鼾声,突然跳起来,打破了身边的宁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