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愚公移山说起

　　《列子》之《汤问》篇载：“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便有了挖山的念头。

　　就这个寓言，毛泽东撰文道：中国古代有个寓言，叫作“愚公移山”。说的是古代有一个老人，住在华北，名叫北山愚公，他的家门南面有两座大山挡住了他家的出路，一座叫做太行山，一座叫做王屋山。愚公下决心率领他的儿子们要用锄头挖去这两座大山。

　　有个老头子名叫智叟的看了发笑，说是你们这样赶未免太愚蠢了，你们父子数人要挖掉这两座大山是完全不可能的……

　　愚公矢志不渝，反驳道：说是这两座山虽然很高，却是不会在增高了，挖一点就会少一点，为什么挖不平呢？

　　细细想来，有些问题是值得商榷的——

　　首先，他对有没有必要挖去这两座大山的论证不充分，或者根本没有论证。就因为这两座大山挡住了他家的路，就要挖山吗？如此大山，说挖就可以挖掉吗？年近九十高龄的人了，不颐养天年，偏偏要去挖山，倒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但仔细琢磨，说是天方夜谭一点也不夸张。都说要致富，先修路，不曾听说要致富，先挖山，如此说来，与其挖山，不如修路，这才是明智之举。

　　其次，山川平地、江河湖海的分布是大自然的造化，乃天造地设，天意如此，如若没有影响到国计民生，还是顺其自然为好，如同上帝造人，人就该是这个模样，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须知“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再次，我们为了强调一种精神，曾经提出“改天换地”、“战天斗地”，“战胜自然，改造自然”等近乎荒谬的口号，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科学的发展观是，人与自然和睦相处，而不是要去战胜它、改造它。要明白一个道理，规律是事物之间内在的本质联系，具有科学性，是被实践检验过的真理，千万别逆规律而行，否则必然受到规律的惩罚！曾记否，我们毁林开荒，围海造田，把生态搞得百孔千疮，自然灾害接踵而至，现在又来退耕还林，退根还草，也算是亡羊补牢吧！愚公之举，不知该划为哪一类？

　　还有，强调一种精神也得讲究科学性，不能凭主观臆断信口开河，比如强调“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但要值得去苦，值得去死，而且要死得其所，不能作无谓的牺牲，毕竟人的生命是无价的。刘文学为了保护公社的几斤辣椒，最终死在“阶级敌人”手里，值得吗？几斤辣椒和一条鲜活的生命能划等号吗？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孩子。愚公不替儿孙们作想，一味蛮干，如同君主不替老百姓作想，行使苛政一样，最终劳民伤财，积贫积弱。

　　再有，愚公因为有山挡路而挖山，既不明智，又自不量力。事情的最终结果是，愚公并未挖掉两座大山，而是“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把两座大山背走了。由此可见，做力不从心的事，还不如不做。当年提出“十五年赶上英国，二十年赶上美国”的口号，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赶上了吗？当年大肆渲染“一天赛过二十年”，结果怎么样？当年嚷着“跑步进入共产主义”，进入了吗？“左倾盲动”是事业之大忌，我们吃这方面的苦还少了吗？前车之鉴，尤当铭心刻骨。

　　最后，我们决不否定愚公锲而不舍的精神，只是强调做事要讲究科学性，要尊重事物的规律性。愚公的精神可以稍稍提倡，但愚公的做法却当三思而后行，令行禁止则更见成效。记得有位战斗英雄用大刀去砍坦克，结果被震得双手发麻，无可奈何。不知是小说的作者故意夸张，还是这位战斗英雄有勇无谋，抑或他此前就没有见过坦克，精神可嘉，方法却不可取。

　　实用主义哲学讲究有用的就是真理，虽略有偏激，笔者却大加赞赏，这与“白猫黑猫论”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辩证唯物主义肯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真的错不了。在一些错误思想、错误口号、错误观点、错误做法的染指下，我门曾经吃尽了苦头，是该到痛定思痛的时候。但愿少一些愚公，因为他确实“愚”；多一些智叟，因为他实在“智”。是非曲直自有公理，留给后人说去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