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在过躲躲闪闪的日子。
让我怎么说/我不知道/太多的语言/消失在胸口/头顶的蓝天/沉默高远/有你在身边/让我感到安详。
有人会问我,木西是不是我喜欢的男孩子?我只是一直在沉默着微笑。
我总是会在我的文字里说起木西,那个特别的男孩子,他总是穿着牛仔裤,格子衬衣,面孔冷峻地穿梭在我的周围,但是只是一瞬间,我们都毕业了,于是我们不再亲近地讲话。
我说过,后来我和木西很少联系了。我说过,我喜欢强壮的男孩子。我说过,我喜欢幽默聒噪的人。我甚至说过,我喜欢吃绿色心情胜过吃绿野仙踪。
其实,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甚至在欺骗一些无辜的人们。他们或许会相信我所说的话,因为我那时候眼神单纯,表情淡然以及肯定。
一切都恰恰相反。我那么喜欢吃绿野仙踪,尽管它的价格不便宜。我喜欢幽默的人,但是我更加喜欢沉默微笑的人。我喜欢单薄的人,仰望天空,眼神湛蓝。我一直都和木西有着联系,那个喜欢吃绿野仙踪,有点幽默,但通常会沉默着不说话,身子单薄,眼神单纯,总是喜欢在没人的时候,独自望着远处的男孩子,迷茫一片,黑白森林。
但是我们真的是很普通的朋友。
我不得不承认,或许有过一瞬间,我偷偷喜欢过木西,但是那些已经飘散得很远了,我都忘记了当时的心情,也忘记了木西曾经具体的样子,就如忘记了很多往事一样。
木西没有女朋友,他一直心如止水地生活,他爱他的母亲胜于自己。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所以他善良,但是却有着别人看不见的忧愁,他的忧愁被他英俊阳光的面容遮盖住了。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却不能像他一样沉静,她们总是出现在他周围,对着他微笑,和他讲很多的话,但是木西始终都没有回应,他一直都是和她们没心没肺得讲一些很不着边的话。
木西爱着一个女孩子,绝对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那个女孩子木西喜欢了整整三年。
木西的成绩不是很好,但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有着很漂亮的成绩,和她在木西心目中的印象一样漂亮。
木西说,他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真的想和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在同一个城市,因为那个女孩子接到了通知书了,她是本科,而木西的分数只能上专科,所以木西填报的每一所学校都在那个城市。
木西说,我差点在那个时候疯掉,我以为我在靠近那个女孩子,但是后来我觉得我们已经无法靠近,越来越远。
木西说,我用2B的铅笔工工整整地填好,那样虔诚,可是人生突然被再次改写,我的那些铅笔的字体开始在扭曲,在橡皮底下枯萎。
木西最好的弟兄说,要和木西填一个城市的,他说,他的女朋友出国念书了,没有女朋友在国内,那么至少要和自己的弟兄在一起。
木西把自己的志愿表给他看,他一看就明白了,他说,木西,别傻了,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她都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们都已经拿到了通知书了,据说是在同一座城市,可能还在同一所大学。
木西,把志愿改了吧,那座城市什么都不好,还没有我们自己的城市好,在那座城市,你会难过。
然后,木西什么都没有说,他奋力地擦去那些工整虔诚的字迹,擦得一尘不染,一丝不苟。
木西,我们去哪里呢?木西,你不是喜欢扬州吗?那么我们填扬州。
于是木西和他最好的弟兄去了扬州,而我去了另一个城市,离开自己的城市,离开了我曾经很好的朋友木西,他去了扬州,烟花三月的城市。杨柳,古道,江水,三月。
曾经,我站在陌生的城市朝着扬州张望,在漆黑的夜空,我想象和木西在高三时候绝望沉默地压马路的样子,想象着扬州城的夜空是否有着烟花,而木西的眼里是否清澈透明,穿越整个冬季,整条没有树叶的街道,缠绵悠长。
后来,我回到了自己的城市,我见到了木西,一大群的朋友,围着桌子,吃火锅,喝啤酒,我不会喝酒,但是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喝醉。
那天木西坐在我左手的位置,其他的人都拖家带口,木西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把我的男孩子一个人留在一个角落,而木西真的只是一个人。
那天,木西喝了很多酒,白酒,木西不喝啤酒,他说他喜欢喝白酒时候的感觉,一大口喝下去没有啤酒一样的气会往上冒,喝下去像火一样很过瘾。我看到木西的透明的玻璃杯,澄澈透明,总是有着白色的液体,不断虚空,不断漫溢,就像他高中时,一瓶又一瓶的矿泉水。
木西只喝矿泉水,他不喝果汁,不喝牛奶,也不喝运动饮料。而我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喝啤酒,但,那一次,我喝了很多,我感觉我的胃始终都有气往上冒,所以我喝了之后一直在吐,而吐过之后一直又反复地喝,有人劝我别喝了,但是我没有停止……
木西说,小七别喝了,不然你会醉的。
然后我看着木西,那时候他眼睛有点红,但是脸色还是很苍白。他说,别喝了。
那个时候我还很清醒,我知道再喝下去,我真的会醉的,但是我又喝了一杯,我知道那一杯不会把我灌醉,但是起码让我不会很清醒,所以我义无返顾地喝下去……
木西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在别人面前喝醉,因为他已经醉过两次,不想再醉第三次了。所以他在即将醉的时候,收住了手。
我想我和木西醉得差不多,清醒得也差不多,于是我们讲了一夜的话。
那次聚会过后,我的心情突然很浮躁,我回去后,不接那个我曾经以为我会和他过一辈子的男孩子的电话,他打了我一夜的电话,我始终都没有接,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我想我开始在厌倦他了,就像那些酒精一样把我所有的不满挥发。
那个男孩子我怎么叫他呢,我叫他城吧,因为我喜欢把我小说的男主人公叫做透或者城。
透是面色苍白,沉默着不说话,眼神有点忧郁的男孩子,而城高大英俊,皮肤甚至有点被太阳晒黑的古铜色。
他们不是一种类型的。而在我身边的那个男孩子,他像城,他皮肤有点黑,眼神朦胧并且阳光。
我在聚会过后的第三天就提出和城分手。他一整天都神思恍惚,在夜晚,幽静的小路,他等了我一个小时,然后我们见面,我变得冷漠并且不留一点余地的说要离开他。
我突然想起那次聚会,城说要和我一起去,我说不可以的,我不想拖家带口的,他的脸上顿时有着孩子一样委屈的表情,他把我送到车站,然后我让他离开。在他离开我三分钟之后,我发现我的包里藏着给他的牛奶,于是我打电话让他回来拿。
他拿到我给的牛奶的时候,表情阳光无比。那个电话我只用了几秒的时间,但是移动公司会算一分钟。
在十二个小时之前,还是上个月底,我们办理了亲情号码,有免费500分钟的电话打。
在和木西他们聚会的时候,我接到移动公司发来的信息,说亲情号码时间还剩余499分钟,我什么都没有多想,我知道其实是500分钟的,但是我想还有一分钟也许根本不存在,但是城后来告诉我说,他也接到了那条信息,于是他开始想,那一分钟到底是在哪里?他说他终于想到那一分钟是我让他回去拿牛奶的一分钟。
他可真是个细心的男孩子。但是我已经决定不想和他走下去了,我在慢慢疏远他了,我已经忘记了和他穿越整条马路,香樟树茂盛铺张的景色。他微笑的脸庞,盛满的温情。
他说,你忘记了我们走路的马路,我们一起流走的时光,一起欢笑的幸福吗?
我没有说话,苍白冷漠的表情。我记起那天我们一直走啊走,穿越了我的城市的三个区,我们走过三四条长长的街,成一个直角地走,一路上有很多的红绿灯,当走到一条街即将结束的时候,我们开始迷失方向,于是我们问路,一位年长的婆婆告诉我们,前面有个十字路口,右转就可以到繁华的地方了。于是我们又开始走,当走近十字路口的时候,我说我们究竟是穿越十字路口再转弯呢,还是现在就转弯?他微笑着说,我们转弯吧。
我于是跟着他走,然后一转弯就看到那个路标,然后知道我们走对了。我说你怎么知道要转弯了呢?
他说,因为前面是红灯,向右是绿灯。他还说我们一路走来遇到七八个都是十字路口,但是每次我们走近,前面都是绿灯高高亮起,所以这一次也会是的。
我看着他,笑了。他是个聪明的男孩子,他走路走得有时候觉得走错方向的时候,会去公交站台看公交开的方向,然后再判断我们走得是否正确。
可是,可是,城,我真的想离开你了,我无法救赎我自己罪恶的念头啊。
那天,城在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等我,然后我绝情地说,我不想再和你一起了。他的脸庞在漆黑的夜晚没有光亮的色彩,但是他的目光黝黑而忧伤,我看到月亮的影子,拉长了他的哀愁,我始终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用忧伤甚至哀求的口吻问我,为什么?
我知道我无法给他一个很满意的答案,因为我无法说出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知道,我开始不想再靠近他了。
他的眼神像受伤的一头小狮子,他的阳光全部都收敛,统统埋藏,阴天,晴天,雨天,雾天,我们一起走过的很多天,这一刻我们都在猛烈撕扯。
他说,你不要这样。他说,你是我生命中的一份最贵重的礼物。
他把自己宽厚的手掌覆在我的手上,冰冷无比,那天有着很大的风,我穿着外套,他穿着黑色的短袖。
我很快把我的手抽回了,然后我飞快地跑,我想我真的不爱他了,我为什么那么快就不爱他了呢?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有没有喜欢过他。我只是想让他陪在我的身边,慢慢地麻木地去生活。
木西说过,礼物是不能随便送的,也不能随便接受的。
我们虽然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彼此生日都没有送过礼物,我曾经想送木西生日礼物的,有几次甚至买好了都没有去送他。我怕木西惊讶的表情,我怕木西下次送我礼物只是象征性地去回送我,变成一种义务,我不希望强求别人,所以我放弃了很多的念头。
木西又说,那个扬州的女孩子是他生命中最难以受赐的礼物。
而城说,我是他生命中最贵重的礼物。所以我飞快地逃掉,离他越来越远。
那一刻,城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满脑子都是木西的话。
我知道我开始不再喜欢城那样的男孩子,我开始喜欢我原来喜欢的那种男孩子,面色苍白,额前的头发挡住眼睛,高高瘦瘦,看上去很单薄,但是却有着深沉的情绪。
城一直都是个阳光的人,我甚至在怀疑我一直都没有真正爱过他,也一直都没有改变过我喜欢的那种男孩子的类型。
他总是一脸微笑的样子,我想起我步行一起走过的风景,看到医院门口有个小小的水池,里面有着睡莲,我们都是第一次真实地见过,于是站在那里看了很长的时间,他总是不停地在说话,而我一直在他身旁安静地听着,他说,这睡莲真是好看,他说只开了一朵,他说好象刚开不久,他说,你看,你看……
我说我姐姐生孩子会来这个医院。
那个时候我姐姐临产还有两个月,我记得我姐姐说过,她要去哪个医院生孩子,但是她说得很模糊,我都没有听清楚,她只是说那个医院比较好。于是我看到医院门口的水池,看到有专门的母婴大楼就觉得这个医院真的很好,我于是对他说,我姐姐会来这里生孩子。
我的话很肯定,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总是会很坚定地把一件我毫无根据的事情说得让人相信,比如我总是假装自己一直都很快乐,然后所有的人看到我快乐的样子都觉得我很快乐,但是木西说过,其实我那时候是最不快乐的,他说我的眼神有着暗藏的难过。
但是城相信了我的话。可是我说的那些不太肯定的话往往都是真实的。
姐姐是在我和城看到睡莲的十天后的一个漆黑的凌晨突然肚子疼痛了起来,于是被送到了医院,我的城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实在是多得很,亲戚去看望姐姐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到那家医院,近的反而没有去,而且姐姐是早产的。
那家医院有着小小的水池,水池里有着睡莲,正是我所说的那家医院。城知道后说,真是快啊,才几天时间就又来了,那时候还有睡莲,城说这一次的花朵没有上次那样鲜艳,他说你觉得呢?他看着我说,眼神光亮。我说我不知道。他说你上次不是看了么?我说我没有仔细地看。
然后我说,其实那次我说姐姐在这里生孩子都是我随便说说的。
他说不会啊,那时候你表情很肯定,我就以为是真的。
我说真的吗?他点头的时候,我笑了,然后他也笑了。
他说,你有时候真的让我难以捉摸,我还没有真正了解你。
城那时候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着悠长的笑容,可是在我们分离的夜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空气都渐渐凝固起来。
木西说,你一直都在忧伤地生活。而我对木西说过,其实你也是个忧伤的人。
木西说,人为什么会觉得寂寞,那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属于他的另一半。我说,人为什么不会满足,那是他生命中的礼物都太单薄。
礼物,礼物。木西说,我很单薄,所以没人会要我。
那天,我们一直都在聒噪地说话,其他的人都在打牌。木西和我讲起他的女孩,我和他讲起城,我们一直在说着那座烟花三月的城市。有人说,生命只是城市的一场绚丽的烟火。
我想木西的烟火注定遗留在杜牧忧伤徘徊过的城市。扬州。
城的大学是在扬州上的,木西也是,他后来喜欢的女孩子也是,那个女孩子是扬州人,确实有着迷人的脸庞。
木西的手机里都是她的照片,他说她有着柳树一样悠扬的头发,有着温暖的笑容,她说话总是柔软无比,比木西说家乡话还要来得软,她总会和木西去她的城市到处逛,她一直说着家乡话,木西喜欢听扬州话,他说他真想一辈子定居在那里,但是木西说,想只是想,他还是要回苏州和他的母亲在一起。
对于扬州,我想我是熟悉的,陌生地熟悉。我大学最好的朋友小B是扬州的,她和她爸妈打电话的时候,我总会听到她的话语,很有趣,我甚至会偷偷地学,尽管小B会说我说得难听死了,不能被扬州人听到,要不会被人骂死的。
小B总是这样会直接地打击我,但是她一眼看上去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孩子,可是有着很烈的性格。她和木西喜欢的女孩子是不一样的,比如木西说,那个女孩子最喜欢穿红色的衣服,无比地亮眼,很好看。可是小B最讨厌穿红色的衣服,我曾经把我一件红色的衣服借给小B穿,结果小B不但没有感谢我,反而说把她穿丑了,还说红色的衣服不是人人都能穿的,一不小心就会觉得很俗气。
我总是觉得我穿红色一点也不丑,相反有点好看,可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紫色,我一直觉得紫色虽然很好看,但是一般人穿不出一种特别的气质。
可是木西却可以把紫色穿得艺术气质十足,他会穿着葡萄紫的T恤,黑色的牛仔裤,白色的鞋子低头走路,可是他大多树时候都穿格子的衣服,很宽大,他似乎总是想把自己包裹起来,可是他还是那么瘦弱,他骑单车,他身上的衬衣就会呼呼地响,然后在风里左右摇晃。
但是城不一样,他虽然也很瘦,却总让人觉得健康,甚至强壮,因为他的皮肤是小麦的颜色。
城的样子让我想起他在麦当劳吃汉堡的样子。他说过,他曾经用手机里的积分换了很多麦当劳的券,那些券让城在里面吃了一个星期,每天两顿,而且份量相当足,每次都有汉堡。
我想起我的高中,每天平均都会吃一个汉堡,于是以后我一直都讨厌吃汉堡,看到就躲得远远的,甚至看到麦当劳高大的广告牌有巨无霸时,会有种窒息的感觉。但是我喜欢看到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的男孩子苍白地面无表情地啃着汉堡喝着可乐,头发遮住他的眼神……
他一定要在麦当劳里,尽管我比较喜欢肯德基。他一定喝着可口可乐,尽管我比较喜欢百事可乐,他一定要吃巨无霸,尽管我一点都不喜欢汉堡,不管是肯德基还是麦当劳的。
可是那绝对不是城。城不会饿着肚子早饭中饭一起吃,看到十点的阳光会觉得那么新鲜,他总是按时吃早餐中餐晚餐,每天把自己喂得好好的,从来不会吃泡面。
他总是安稳地在生活,按时上课,从不轻易翘课,轻松地拿着奖学金,他说他对那座城市是有感情的,四年的大学生活,让他成长得飞快。
木西说他对扬州是深入骨髓的爱。
木西说,我必须付出很多的爱,我要孝顺我的母亲,我对我喜欢的女孩子不能轻易地去追求,因为我无法给予她们想要的生活,所以我一直都很疲惫。
木西说,小七,我来讲讲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吧。
我打断木西,我说我记得那时候你喜欢的女孩是小米,你喜欢了三年,为什么最后就不喜欢了?
木西说,我是爱过小米,而且爱得也很深,可是小米会过上幸福的生活,虽然身边的人不是我,所以我对自己说小米没有我也会好好的,那么我就真的无所谓了,所以我必须收敛,慢慢地去忘记。
但是,小七,忘记一个人太难受了,我总是一直在难过,直到遇到了琪,她是来救赎我的,我以前所有的胆怯都没有了,因为爱我开始阳光起来,我开始在勇敢。
小七,琪真的是个好女孩,她不在意我以前喜欢过小米,她说那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但是她说她是我成长到20岁最大的礼物,里面装满阳光欢笑。
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因为她,我是如此地快乐。我可以愉快地接受人家夸奖我,并且对着别人微笑,我不再像以前一样,听到那些话语总是会更加得冷漠,面无表情。
润扬大桥建造的时候我不敢去牵琪的手,但是大桥开始通车的时候,我开始每时每刻都会想着她,小米她已经不再出现在我周围,不再打扰到我的情绪。
小七,我始终都是个顾虑太多的人,我无法放开地去爱琪,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着隐约的烦躁,我知道我给不了我喜欢的人幸福。我没有富有的家境,我没有漂亮的文凭,我也没有快乐的情绪。人家都是那么轰轰烈烈地在恋爱,而我总是小心翼翼,我和琪不会在白天在众人的面前旁若无人地牵手或者接吻,我们一直小心翼翼,珍惜着那些日子。
三年的时光真的是白驹过隙,我和琪一直都很纯洁地在一起,我依旧喜欢喝矿泉水,依旧喜欢买7位数的彩票。我一直都希望我中大奖,以前是希望可以靠近小米,可以让她不嫌弃我的家境,现在是为了母亲,也为了琪,我希望我的母亲能够过安逸的日子,我也希望琪能够一直和我一起,我们一起幸福,因为爱也因为我们不再贫困。
可是我最终都没有中过奖,而琪却是真的要离开我了,不是因为我的家境,也不是因为她不再爱我。她还是那么爱我,我也是,可是我们真的无法在一起了。
小七,琪的爸妈不会让她离开扬州的,很多的高干子弟都去琪家里,他们都希望要和琪一起。小七,琪不仅好看,心地也很善良,她总是在爱我,也总是在见不到我的城市哭泣。
小七,你看我,那么无能,没有很好的工作,只能勉强维持家里的生活,也无法给我母亲舒适的生活,我又有什么理由去爱琪呢?
我不会和电视上一样上演一场精彩的爱情电影,我要平静痛苦地开始生活,波澜不惊,像以前一样,隐藏自己的欲望。以前学校里总会有情侣在周末的时候彻夜不归,而我和琪从来都不会,我们最多会讲话讲到很晚,然后让宿管员开门,然后互相在手机里道晚安,安然地进入梦乡。
我说木西,你可以去爱的,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傻?
木西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然后迅速低下了头,我明明看到木西隐忍的眼泪,他额前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眼睛。
我看不清楚木西,但是我的眼睛湿了,我背过脸擦了一下。
我真希望那个时候我就认识城,然后我可以看见木西和琪,看着他们幸福,然后劝他们一定要一起,或许,他们现在就会一起了。
可是城究竟是什么,他或者只是个代号,他只是联络我和木西和琪的一个纽带,他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或许有,也是苍白僵硬的。
我是多么残忍又多么傻。我知道城上大学的时候,还没认识我,所以他也不会认识木西,我也知道,我不会和木西有过多的联系,因为琪在木西的身边。
我问木西,小米和琪,你究竟爱谁多一点?
小七,我无法对比。木西这样对我说,但是我只知道,走到今天,这一刻,我脑海里全是琪。可是我还是主动断绝了和琪的联系,我希望她以后会快乐,把爱藏起来,去爱另一个男子,在扬州那座城市,她始终都要好好的。
那么,木西,你们后来都一直都没有见过面吗?
上个星期我去了琪的城市,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去见她了,我还是那么熟练地拨通了她的手机号码,她的彩铃还是以前我为她选的那个,我打她电话听到音乐的时候突然就泪流满面,她用扬州话温柔地问我是谁的时候,我的喉咙突然什么都说不了,于是我一口气憋得我咳嗽了起来。
琪说,木西,是你吗?
我的眼泪又忍不住地掉落,在扬州繁华的街道,在曾经我和琪欢笑过的地方千回百转地难受,我说,是的,琪。
然后我和琪见面,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轻易微笑的女孩子了,她看到我没有微笑,她一直看着我,然后泪水滴落,她哭泣的时候又笑,她说,木西,我知道你会想我的,你会来扬州的。
小七,我在那一刻真的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我还是没有隐藏自己的欲望,我在撕裂自己的面具。
那天,我和琪终于像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手,逛街说笑,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她为我烧菜,她说她不会为任何人做饭,只会为自己心爱的人做饭,她说至今吃过她饭菜的只有她的父母。
小七,我又感动又难过。第二天中午我就要走了,琪要为我做午饭,我说不要了,时间不多了,以后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了,然后我去了路边的小吃摊,那里有一条河流,河的两旁都是柳树,我们坐在柳树底下,喝豆浆,吃油条,琪和卖豆浆的妇女说话,那个妇女说她的豆浆是纯正的,另一个区有个人经常走很多的路特意来喝她的豆浆,于是我们看到豆浆机声音很响地在榨豆汁,然后那妇女动作麻利地把豆皮反复倒入机器里,琪偷偷地说好象不是很干净呢。我看了看碗里,然后看到油条上掉落的很多小黑点在豆浆里无比醒目,然后我说,油条也不是很干净。
我看到琪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可是,我又是多么喜欢扬州,无关油条豆浆。
木西说那天他们吃完豆浆油条后就很快分别了,那天琪穿着红色的衣服,她说要送木西上长途车,木西说不用了,总是要分别的。然后琪在公交站台看着木西上车,木西起初以为公交是一直开的,而车里人很拥挤,他看不看后面宽大的玻璃,也看不到琪,所以他沮丧地靠在左边的窗户上,可是车马上就转了个弯,于是木西像触了电地踮起脚看着左窗,然后看到他的扬州女孩穿着鲜红的衣服,长长的头发无力地下垂,在阳光下无比刺目,她的低着头,而平时她总是站直了身子,所以木西看着,视线又不知不觉模糊了……
木西没有再讲下去,他一个人去洗手间抽了很多烟,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是灰色的,我们不再讲话,我沉沉地睡去,那一天,我始终都没有想起过城,即使他打过电话给我,而我总是很快地将他忘记。
我真的不在爱着城了。
第二天,我和一大群的人分别,还有木西,我看到木西的嘴巴很干燥,突然想起以前,冬天的时候,木西的嘴巴总会干得裂出很多的口子,甚至总是有着血迹,所以曾经我偷偷买过一支男士润唇膏,想送给木西作为礼物,但是后来我始终都没有开口,还是看着木西的嘴巴在整个冬天伤痕累累。
木西始终都不会保护自己,而他一直保护着他喜爱的人们。多么傻的木西。
木西说,许巍的那首《礼物》他很喜欢听:头顶的蓝天/沉默高远/有你在身边/让我感到安详/在寂静的夜/曾经为你祈祷/希望自己是你生命中的礼物。
他的眼神迷茫,他一定在想着扬州,想着那座城市里的那个女孩子。
而我回去的时候,城在车站等着我,他准备了很多的笑容,可是我的脸上没有了表情。
我只是对他说我累了。
后来,我说我要离开他,后来我把亲情号码关闭了。
那些死掉的时间终于还是不能变成生命中的礼物。我的牛奶已经在肚子里过期了。
琪是木西的礼物,而我不是城的礼物,但是无论是不是礼物,我们都无所谓拥有。
那天我摸着心脏,觉得扬州在我面前飘过。木西这样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