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风景（组诗）

　　清洁工

　　沿着冬天的大街小巷扫呀扫

　　春天，就被你扫出来了

　　毛耸耸的招呼躲在你身后

　　试图与你做些交流

　　而你一味的弯腰一味地紧锁双眉

　　过于认真过于愁闷的样子

　　这活蹦乱跳的春天

　　怎能知道你的故乡缺肥的秧苗

　　你想把夏天发酵的垃圾

　　推向自己的责任田

　　只可惜山高路远

　　月底手上那几张薄薄的纸币

　　还不够老家农田半年的劳工费

　　掐着指头搬着日子

　　一分一分地抠一天一天地扫

　　扫到城市光鲜，扫到街道亮堂

　　也扫到故乡的谷子又黄

　　秋风，把黄叶全敛到了扫把上

　　负累的双臂，却不能使你

　　走出贫困的岁月

　　从清晨到黄昏，直至你

　　弯腰拾起最后一张黄叶

　　挖电缆沟的人

　　着学生装和迷彩服的人

　　清一色的十字镐

　　清一色的汗湿衣背

　　从城市的零距离，到

　　城市与乡村的交接口

　　落榜秀才也好退伍兵也罢

　　都挖开过黑夜里的凉爽

　　都挖亮过黎明中的太阳

　　退伍兵一首《爱国奉献歌》

　　依然节奏明快雄壮有力

　　翻过头顶的十字镐

　　有如落榜秀才扬起了生命的帆

　　有如退伍兵掀开了新的一页

　　挥汗如雨间，歌声撒落处

　　在春天城市的斑马线

　　在秋天郊外的稻田旁

　　挖电缆沟的人一身健硕的肌肉

　　一口干净的牙齿，他们抽红梅烟

　　他们喝高度白酒，他们

　　也说脏话，也挂MP3

　　十字镐换了一把又一把

　　如象手上不断重叠的茧巴

　　天桥下的守望者

　　这高大的天桥就象故乡高耸的山峰

　　总也没机会走上舒坦的桥上去

　　天天在这天桥下守活露

　　不愁热晒雨淋，却愁死了

　　车来人往也无人问津

　　铁铲柄在手上都长芽了

　　已等不到一个来雇请的人

　　淘一条臭水沟20块

　　还不如去通一次厕所50元

　　累点脏点一天就挣50元

　　有时都争着要去

　　那20块的阴沟也抢手

　　50元和20块，买成廉价的大米后

　　房租就只能是另外打算

　　这城市有多少座天桥

　　这天桥遍布多少座城市

　　天桥下守活露的人

　　几乎都是卷食土旱烟的人

　　而且是越来越多

　　城市的蛙声也越来越多

　　都是乡愁带来的

　　汽车站

　　走的人拖着豪华皮箱

　　也拎着抱怨的蛇皮袋

　　来的人背包扛伞，充满渴望

　　误以为月光也比故乡的明亮

　　城市有太多闷黄的记忆

　　流水线上有数不清的无奈

　　脚手架上更是风剧雨烈

　　七月流火也会烤糊思念

　　会发现，对不起远走时的承诺

　　辜负了谷子耕牛和油菜花的期盼

　　车站继续在演绎

　　来来去去的心情

　　一拨一拨来

　　又一拨一拨离去

　　拾荒者

　　暾阳，从你的后背上爬出来

　　同你收寻的目光微熹开去

　　工业区的道路明朗了

　　你昨天去过的垃圾场

　　已清楚了，清脆的叮当声

　　如同这晨曦里树上的鸟鸣

　　拾起昨夜睡在草坪上的易拉罐

　　拾起工业区总也飘不完的废胶纸

　　拾起别人不经意的破纸箱

　　拾起清洁工丢在路边的问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还

　　拾起了儿子险些跌落的

　　本科大学文凭

　　一辆补了又补的三轮车

　　如象你缺营养的颜面

　　异乡的风雨已将你的满头青丝

　　荡涤成了斑驳的霜花

　　一块生锈的烂锄头

　　从那些年敲到这些年

　　声声报晓城市的黎明

　　声声敲出人生的辛酸

　　园艺工

　　一把剪刀，一顶草帽

　　草帽已被太阳雨改变了原色

　　而锈迹斑斑的剪刀

　　刀口却是异常的锃亮

　　这刀口的光亮

　　来源于一个固定的姿势

　　来源你眉眼角上晶莹的汗珠

　　和，你不屑路人的遗忘

　　在你九十度弯腰下的精心打磨

　　锋利的剪刀，剪去了

　　那些多余的粗枝蔓叶

　　也剪开了雨天里的阴霾

　　但就是剪不去你太阳雨下

　　逐渐蔓延的乡愁

　　在刀柄与茧巴的较量中

　　显然你是意志的胜利者

　　在你不断弯腰的过程里

　　虔诚地走进了这城市

　　护花使者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