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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堂

作者: 张恺韵 完成状态:已完结

生活开始离开

  老爸在我们黄树巷小学星期六兴趣班里教英语那会儿我刚上四年级,当我们小学副校长亲自跑到家里来给老爸做工作的时候我才知道老爸还有这项功能,惊得我再次彻彻底底地把老爸的脸端详研究了两遍。我们副校长说了,兴趣班嘛,无所谓的,现在找不到这方面的老师,你就随便唬弄一下就行。每次看到老爸出门是要去唬弄一帮小孩儿我就笑得特聊斋。

  果然老爸一上任就在我们小学引起了巨大轰动,都说我爸英语讲得好,谁都听不懂。

  我时常跑到他的班上搭着听一点,主要是我想学点骂人的话别人听不懂。几节课下来去就学会了诸如pig一类早已人人耳熟能详的单词,兴趣逐渐退化,倒是他班上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男生不知怎么突发奇想给我下了一封信,拆开时我整个人都麻了,全部in English。因为上面画了个火红火红的心,我料定是情书,拿回家让老爸给翻译翻译。老爸译到 I want to kiss your smile face very very very much 的时候脸就红了,我躺在大板床上使劲地蹬他:“说呀,人家又不是写给你的,你害什么羞啊,我正美着呢。”老爸做死不依,我爬起来教导他:“我说老爸呀,你看你都是怎么教育学生的,一个个不好好学习,小小年纪尽想这些。”老爸嘴里堵了一包血没喷出来,后来我拿出科研精神仔细研究了那封信的落款,潦草得像英文,原来是最炎黄的中国字,罗弥。

  罗弥跟我打架不分昼夜地点,脑袋不行拳脚来,我说我的生活总是在上演美女与野兽,他吓了一大跳,接着说我这人要是仔细看的话还有那么一点姿色,可惜大多数时候人们都忽略了这一点,郁闷得我家大钟里的喜鹊跳出来报时都在啼血。我不跟他计较,那就打吧,掐死人不偿命地整,你不当我是女的我还当你是男的怎么着,女人和女人打架的阵仗他肯定还没见识过,不过我一女的这么宽宏大量,他也想得通。

  好在还算老天对我有爱,罗弥的嘴皮子翻不过我,我要跟他磨嘴皮子功夫他立马会把目光移开,说看见我上下翻动个不停的嘴唇他就头晕。他称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一定要在他的碑上写明他是被某人活活说死的。

  我们沿着上河街一路走过去,我不停地给他阐述:“六月,太阳已经从南半球回来了,它就悬在那里,发热啊发热啊,然后你就出汗了,是不是很有意思?你给点反应行不? ”

  罗弥心不在焉地散着步,走了半天终于叫出来:“我说你这女的怎么走路都在做梦啊?”

  我望着他忘了该如何继续,他摆摆手:“我不喜欢六月。”

  我不罢休:“为什么?”

  他停住,转过身来,抬起手指在脑门前晃晃:“那个,六月,变换太多。”

  我总记得六月会充满故事,有点像个梦,梦都是黑白的没有颜色。那是一种空荡荡的不安,头也会跟着麻麻的痛,罗弥解释:“可能是你以前看过类似的电影或者小说,又没有记得很牢,就残存在脑海里,突然想起来就会觉得像真的发生过这种事一样。”我摇摇头,沉默地走下去,我们这片区域远离市中心,政府一直没有提上开发日程,周围的一切保留得非常完好,走一遭依然有一种新中国刚解放的感觉。

  我说你这人今天说话怎么这么不来劲啊,还不如在家跟老爸叨呢,罗弥马上摆摆手:“问古董没用的,你该去看心理医生。”我恨他一眼:“谁说老爸是古董了?你小时候那点破事我家老爸帮你记着呢,记忆犹新!”拔腿就跑,跑慢了我是傻子,罗弥那双罪恶的爪子挥舞过来,我的世界开始天黑。。。


  老爸大名百里渠,到处宣扬自己是百里奚的后人,尽管很多时候别人都不知道百里奚何许人也。我是我妈改嫁顺便捎带过来的,老爸生怕我忘了自己姓啥一样专门在我脖子上挂了块貌似狗牌的玉,上面刻了个“澈”字,得名百里澈。

  淼哥比我大三岁,是老爸的亲儿子,幸好他妈死了我们才有幸结为兄妹。小时候我特喜欢粘着他,淼哥就背着我大街小巷地转,他曾给我说几次发现我睡着在他肩上,他都有种把我往垃圾桶丢的冲动,虽然这么说,淼哥依然是我整个童年和少年在黄树巷一带横野四方坚挺的靠山。淼哥高中没读完就去了上海打工,最近几年都没有回来,听说是买不到车票。

  看到老爸一个人坐在屋里抽闷烟的模样让我觉得伤感,毕竟老爸是看中我妈决定与之白头偕老而不是我,偏偏那个女人丧尽天良地把希望记在下一代人身上,反正老爸脾气也好,而我妈只喜欢享受着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品性坐在太阳下和一群的高干夫人打牌聊天并无所顾忌地露出牙齿大笑。我记忆深处中有一回小学二年级时老师要求每个小朋友回家在爸爸妈妈的指导下利用肥皂完成一件手工作品,人家孩子都交上了用肥皂雕成的各种物品娃娃,就我的肥皂没有大的改动,只是上面刻了两个圆圆的圈,老师迷惑地问我那是什么时,我极不情愿地回答:“是我妈教我做的‘二筒’。”

  老爸一直壮志雄心,他在灯泡厂做副厂长时就计划要搞个市委书记当当,我说人要知足,他就翻白眼说到底谁养谁啊。后来他还在我的小学里教起英语来,感觉和他当年的宏伟志向相差远了点。最可惜黄树巷小学归到市政府后,老爸半路出家黄腔黄调的英语再没有机会唬弄人家小孩儿。

  但是苍天可鉴,我小时候疼老爸可是出了名的,天上多了一片云我都觉得会下雨淋湿老爸叮叮咚咚地给他送把伞去,而群众的眼睛又是贼亮贼亮的,我打小就会煽情,我说老爸辛苦,百里澈舍不得。老爸对我的爱从此比天高比海深。直到有一回我自毁前程,以要给老爸买礼物的名义要了老爸十块钱,他一脸深沉地接过洋娃娃一把就给我扔了回来,嘀咕:“给我?最后还不是你的,我一把年纪的大男客家整天抱个假人儿你也不怕隔壁刘婆婆的脑血溢复发?”后来我一旦提到礼物他瞟也不瞟,只说滚一边儿去。。。

  我的父亲母亲!


  罗弥是我的死党,他始终强调我是他情窦初开时的梦中情人,我只相信那是他自家没把握好分寸开得太早了,我们真正纠葛在一起是从高中开始的。恰好在一个班,原来大家都叫他罗密欧,他宣言谁叫他罗密欧谁就是他的朱丽叶,吓得没人敢叫了。罗弥其实并不差,只是帅得没特色,像那种帅遍街都能撞上,他老爸后发雄起在我们市里有开了一家规模宏伟的酒店,三年庆典的时候他把三六九等的狗朋狗友都叫去了,偏偏不给我发请帖,又特意把我叫到下三烂的咖啡厅里坐着,说我名字里的“澈”在四川方言里音同“拆”,百里拆,多不吉利呀!我就知道他这破行头除了跟我对着唱就没别的用途。

  我也问过老爸为什么我们的名字里尽是渠呀澈的,老爸说你的脖子上不是挂了个澈字么,再说我们家五行缺水。我说那咋不叫河啊海啊,水多少呀!老爸掰着手指说这你就揶揄了吧,河易泛滥海易翻船,只有我们的渠和澈才是涓涓细流长流不息。我就暗地里想以后我的儿子一定要叫百里沟,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三年毕业后我才猛然发现这些年来无论我的位置怎么调动,罗弥始终都坐在我的左手边。毕业晚会时我给他提起这事他也猛拍大脑:“真的耶,恶女幽魂。”,三年都这么过了,我也很无奈。

  毕业晚会K歌中有人点了“同桌的你”,大家一起吼的时候罗弥一脸笑盈盈的样子让我觉得不对劲,当时我也没多想,只在心里念叨谁要跟这孩子你呀我的也算玩完了。而后我明白了什么是这世间最悲惨的故事,不久领到录取通知书,晚上睡在床上上听到知了叫就醒了,月光洒进阳台像碎银子,我伸出手去抓呀抓,正抓到兴头上,老爸大喝:“我头上的毛都要遭你拔光了,妈的,你啥时又爬到我房间来了,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长大了就要学会矜持,不要老这么撒娇……”顿时我那双练就出的有力的双手箍在老爸的脖子上。

  大闹一通后,索性爬起来,掀开帘子出了门,黄树巷的沉静有时让人很不舒服,好像总有悲剧在发生,黄树巷里有我多少回忆啊。想想这些年的读书生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最早我是在黄树巷民办小学,毕业那年我的小学没经受住新时代的竞争热浪给冲翻了;然后我在老爸的子弟中学念初中,毕业那阵刚好灯泡厂倒闭,学校也跟着改名换姓划到政府手上去了,感觉有老爸在的地方准没好事;我比较争气考到市中心的一所区重点高中,终于走出城市边缘。谁料到那高中的校长以贪污为主剥削为辅,两手都抓了不消说还都特硬,下面的老师纷纷响应,以压榨学生家长钱财为主,来上课教学为辅,连老爸硬要送两瓶二锅头去,我说送什么送呀,你真有心挑几斤小麦稻谷去得了,让他自家去酿──五粮液!

  所以学校近年的升学率极低,像我这种歪打正着上大学的学生在平日班主任的眼里是根鸡肋,高考揭榜那天也能成为国宝级的人物,鸡肋的照片被放大了跟遗像一样贴在校门口。老爸说他专门跑去瞅我的音容笑貌,怎么瞅怎么心寒。我思索着我就快是大学生了,我的黄树巷,让我多看你一眼吧。上苍总是捉弄我这种有情有义之人,都这个时候了,还让我多看到罗弥。

  “这么晚睡不着,咱们真是心有灵犀啊,老天眷恋我这样充满毅力的男人,”罗弥得意地在黄角树下冲我招手,“我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定会有结果的,这不是?”

  一阵眩晕。

  罗弥滔滔不绝:“不喜欢和我聊天,没关系,我们可以谈点其它的,谈理想嘛,谈人生,我在行,或者,谈情、说爱?”

  我默默点头,醒过来:“三个字,自家爬。”

  他取笑我:“你妈的就是大学生了,不讲文明!”

  我说:“你也好不到哪去,我身为四川人就是这个样子,没办法。”

  他摇摇头,轻笑:“你这疯女的,自家有毛病怪我们四川人民。”接着他想也不想就说:“不过呢,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强奸了。”

  我诚惶诚恐,白他一眼,低声自语:“剪刀呢?”

  他不看我,思索了几秒,对我说;“你真下流。”在他眼里我一女的自卫也下流,他又问:“你说实话,从小到大,就你这一天到晚神颠颠的样,追你的男生能有几个?”

  我真搞不明白,当一个男生决定对女生表白的时候为什么要采取这样卑鄙的手段,先使自己处于一个优势地位,显得他是垂怜我才会屈尊跟我在一起。“明知故问嘛,”我随手指天装模作样:“呶,你看今晚的星星有多少……”

  “今晚没星星。”罗弥大声喊出来,喊完还故作一脸无辜。

  我说你说出来干吗啊,你就不能留点想象空间么?我恨不得把长长的指甲插到他肉里面去再狠狠地拔出来,猛然发现十指不够芊芊,都是长年打架这种粗活给累的。

  罗弥笑得那个神经,停下来一本正经:“既然追百里澈的人那么多,我也算上一个,做我女朋友吧,空虚得很。”

  我神气起来,这份上了也神气得起来,想来我还是挺贱的,发问:“这么有诚意啊,凭什么?”

  “长得帅,又有钱,”罗弥打个响指,“今晚别回去了。”

  “你包二奶啊?”我斜瞟过他,“干吗?”

  嗯,罗弥皱紧眉头,舒展开来:“数星星啦!”

  哦,这下轮到我掌握主动权了:“刚才哪头猪说没星星的?”

  “哪个说的?”罗弥看上去比我更冤枉,他举起手臂仰望天空:“看呐,好多的星星,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到。”

  那晚我就没有回去,和罗弥坐在黄角树下数了一夜只有聪明人才看得到的星星。

  早晨我回去的时候很惊愕我妈在家,还给老爸倒着牛奶,两老人正享受着最美不过夕阳红,我兴奋地说:“我恋爱了。”两老人愣看着我半天没吭声,接着我妈说了句叫人匪夷所思的话:“那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现在是早晨6:23,的确好早啊。

  老爸反应过来:“那小子有钱没?”

  我妈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责怪我爸:“粗俗!我当年要凭这个,你还指不准打多少年的光棍。”老爸特不服气地吐了半句:“不是我你还指不准守多少年的活寡……”后面的吞进去了,我妈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问我:“那小子是谁啊,家境咋样?”

  我说完罗弥后,感觉我妈就差点跳起来叫辆车来把我的东西轰轰烈烈一齐打点过去。

  罗弥他家老太婆对我疼爱有加,毕竟以前是住在黄树巷看着咱成长的。那老太婆精神可不是一般的好,老公在商海越战越勇后,自家闲了一把年纪忽然一发不可收视地痴迷上刘德华来,据罗弥说有一天他妈闲得无聊向他索要CD,罗弥就顺手递了张刘德华的专辑。。。

  这爱来势汹汹,那晚上过后没几天听说老太婆得到可靠情报刘德华下榻某城市某宾馆,开始我还不以为然,结果很快就接到电话,老太婆在那头火急火燎地:“快,给你老爸说一声,就说阿姨让你去玩,跟阿姨去ХХ城市。” 我想玩还不会啊,本意要给老爸说和罗弥他妈出去玩几天,觉得不妥,直接把“他妈”两字去掉了,老爸劈头问我:“度蜜月?你才几个月大?”我很意外罗弥会给老爸这样的印象,大人的心啊,比黄莲都黄。

  我们在飞机上时我问老太婆:“我还以为罗弥不肯陪阿姨去才叫我呢,阿姨对我就跟亲生女儿一样。”她惊愕地张大嘴,随即给我特认真地说:“谁当你亲生女儿了,我是觉得儿子都去了儿媳怎么可以不去?”当时我肯定了一件事情:恶毒是可以遗传的。

  我们在那家死气派死贵的酒店驻扎了四天三夜,刷干了两张卡,弹尽粮绝之际,我和罗弥在房间里已经失去耐心,我整天哀叹幸好他顺手给的不是麦克·杰克逊。第四天早晨我俩下楼吃早饭,在电梯口撞见那老太太捧着相机出神,我们以为她这么就守成石头了,结果她激动地扬起相机向我们宣布她刚和刘德华合了影,我俩忙问人呢?她抱着相机说人家懒得理你俩小兔崽子,走了。然后她也不管我们的愁肠,只管讲诉她见到刘德华走出来的那一刻:“呀,跟人长得一模一样啊!”不明白她究竟要传达什么,她说刘德华还告诉她注意天凉不要感冒了,我脱口而出:“你有没有告诉他我们感冒不要紧,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饿死在这了?”她不理我,直说刘德华好体贴啊,罗弥也说是呀,好体贴的,赶在我们饿死前就出来了,她自顾自地想着竟然泪眼婆娑起来,我们以为她良心发现知道自己太过分了,她擦擦眼睛说:“好感动啊。”怎么总觉得她见到的是周总理。

  回去后她把那张用两条人命换回来的照片印了数张像传单一样四处分发,还特意找了个搞电脑的把传单加工得像结婚照,搞得所有人都以为刘德华疯了会娶这样的女人。

  去大一的时候揣了一张卡,交学费的时候我这颗爱子爱民的心忽然萌发想试试咱们国家对贫困生的政策可靠不可靠,便走进财务室填了张贷款申请。。。想想不交学费也能读大学本来挺坦然,忽一日想起这钱迟早要还的,不由痛苦万分。已经万念俱灰时撞见几个可以看的男生,决定创造几次偶遇来转移一下心情,此时罗弥就出现了,我吓得不轻,接连几个晚上睡不着,感觉一直被人跟踪似的,作死的想有没有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免得日后受威胁。

  当然了,要我和他的生活进行一下比较,我这边倒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是什么事也没有,平静得跟死人一样。而罗弥同学则是桃花遍地开,他有帅气的脸蛋做面子,有温暖的胸怀做里子,有他爹的钞票做底子,直接导致当罗弥拉着我的手从主楼门口经过时,有人开始怀疑那小子是不是性无能会交往上这样的女生?或许上天给了我这样的恩惠,可是当我猛然发觉这样的恩惠不过是一场施舍,不过是机缘巧合,内心不由得异常矛盾。最后我觉得应该离开的时候,发现和罗弥其实有许多快乐的时光,可惜当时已惘然。

  我并不是要刻意地离开罗弥,我是指,我要离开这个学校。我给罗弥说了,读书对于我早已失去了意义,没关系,反正我家有钱,而且这两年的学费没有交,我都存在自家开的帐户了呢,看我多会理财啊。罗弥无法接受,他快被我弄出毛病来了,他说你他妈的在拍电影啊。我能说什么呢,大学两年了,班里同学我大都不认识,学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从寝室到教学楼我还会迷路,再耗下去不再有任何意义。但是罗弥更焦急地问:“那团团怎么办,你忍心就丢给我了?”团团是我逼着罗弥在街边买的一只身价低微的不知什么品种的小黑狗,长得也不咋样,可能是他原本的主人随便找两条狗杂交的后代,我们买它的时候它的小眼睛似乎在说:“我是混血儿!”显得特别与众不同。罗弥在外面租的房子,团团一直养在他租的房子里,我和团团一样,因为有了这所房子,在所有女生都在寝室冲凉的时候幸福地洗上了热水澡。

  说起团团我真是无限的肺腑之言,团团比猪都傻冒。它才买回来的时候很小,跟耗子般大,罗弥说团团是大熊猫落选的名字,我们废物利用。他把团团带到教室塞进我抽屉里,结果它生怕别人不认识一样不断发出吱吱声,我不断安抚它,下课后我发现我的大拇指竟然被它的乳牙磨出了血,我对天发誓它咬了我,然而看到它的人都不相信还会有人被这种站不稳的狗咬。后来它长大了,全身乌黑,只是四条腿是白色,跟穿了白色长筒袜,晚上跑出去我们就凭它的袜子把它抓回来,因为它不认路,我都为它作为一只狗而感到羞耻。团团非常贪吃,无论刚刚吃得多饱,嗝都忙得打不过来,见到有吃的绝对是欢天喜地地跟过去,每次我们牵它出去就像环卫工人在拖地。遇到生人时团团总会第一个冲到前面乱七八糟地吼一通,其实心里虚得要死,吼完就立马夹着尾巴躲到我们后面探半个脑袋研究事态变迁。它虽然好玩,但是我深信我离开学校一定会有一片灿烂的前程,不想后人说百里澈一生英明居然败在一条狗手上,于是我决绝地说:“要不然我们扔了它吧。”

  扔掉团团的经过可谓波澜壮阔,我们先把它梳妆打扮了一番,抱着喂不死不罢休的意志喂了它许多它最爱吃的卤猪蹄, 终于它耍起大牌不吃了,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的老爸老妈做死地喂我这么多猪蹄,我必然会想是不是我在世弥留之际了,而团团却完全不这么认为,眼神里明摆着“等老子回来再接着啃”。

  我们一路都在用眼神交流扔在哪里比较合适,走到进校门的岔路口时,忽然团团发现了路边的一个不明物,飞奔过去舔舐起来,我和罗弥不约而同地拔腿就跑,我回头看见团团在岔路口跑过来又跑过去地寻找我们,四处张望,我们相互看了一眼,咬着牙往教室奔去了。两天后期末考试考分子学,早上我们去喝米粉,又在必经的岔路口遇到它,团团似乎还不知道我们抛弃了它,以为只是走丢了现在我们又心急如焚地满街搜寻,它又叫又跳地在我们身边跑来跑去,搞得我和罗弥脸上写满愁情。走进粉馆,我们刚坐下,我扯扯罗弥指给他看,团团正翘着屁股在地上嗅,他当机立断拉起我就跑了。

  结果那天我们分子学都挂了,不久还听到寝室有人说后街死了条狗,我警告说不准描述,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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