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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许仙与白娘子及神话传说

作品名:来自许仙的自白 作者:北七稻

  1

  阿莲呢,我觉得对不起阿莲,我不知道阿莲看见他少爷的尸体是怎样的表情,他不能从这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上解读出什么玄机,他只是跟着我被抬着的尸体,只是跟着,跟着他自己,一个少爷没了,他刚刚听他唱戏,他想到故乡清澈小溪木舟莲子美丽的太阳甜羹。他想,少爷的死横亘在他美好的想象中。那具尸体把阿莲彻底催生长大。阿莲没命的向抬着我的人群挥拳,阿莲的拳头像冰雹一样砸向人群,阿莲的拳头像酒一样喷出,阿莲的拳头像二胡忧伤的声音一样覆盖,似乎他想把他整个身子缩进他的拳头。人群怕了,他们怎么会怕一个小孩子,我知道但不能解释。他们抛下我的尸体。我觉得他们抛下我的刹那总如花瓣凋落一样,只留下花蕊。阿莲全身溢出的汗,整整浇灌着我,使我仍如今一般绽放。

  出殡那天,乐队奏着悲哀的音乐,我觉得他们的唢呐变成石头,石头音乐一般陈列着,杭州城的居民观赏着这简陋的音乐,他们咀嚼着这悲伤的音乐,然后吐出渣滓,把许仙从记忆中剔除出去。乐队浩浩荡荡地前进,我眼前一片苍白的孝服,像一片苍白的芦苇。哭声滔天,哭声将我的梦淹没。我一直想知道我的父亲将如何组织我的葬礼,但是我没听到父亲的一点响动。我听到阿莲的脚步声,阿莲的节奏格外优美,包含着他成人的庄严仪式,包含着他喉结凸起的浪潮。阿莲留下的脚步同丑陋的纸钱一起带进我死亡的过程中。我一直惊叹两种极端的生命形式——死亡和成长能够如此完美地结合。

  我被人们抬着,摇摇晃晃,这让我体会到躲在母亲子宫里的情景。我的棺材变成蛇,白色的浮动着的人群就是母亲的羊水,我婴儿一般游啊游啊。之后,我的尸体停下。天地没有一点声音,哭声像被蒙在鼓里,哭声把太阳震碎了。我就这样死了一次。

  我许仙是谁我还是许仙吗是不是许仙又有什么关系我显然还是许仙我许仙,我躺着,思考着这个问题。许仙想他已经死了,许仙审视着黑黑的棺材,这个世界是他所不认识的,泥土夹着他,水夹着他,他感到呼吸困难,他感到恐惧,许仙,你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许仙啊,许仙。许仙现在手指微微能动,他感到被一种强大的东西束缚着,这种东西就是许家茂盛的家族史,许家纵深的根紧紧地抓着他的子孙。

  终于能动了,许仙用他单薄的身子推着关棺盖,而它纹丝不动。许仙的手触到了软软的东西。许仙摸到了什么。这里我才明白,许仙真的就是我。我摸到一双手,一双女人手。我把女人的手与黄土幽泉棺材连接起来。,这双女人手代表着许仙生命的第二重含义。我伸向那双手,我想起园子里的蛇,我握着那双手,期间手的人将蛇的特性传给我。因为我感到我的身体长满了未名的花朵,花朵在地底下呼吸。

  她穿着白色的衣裳,我看不清她的脸。她说跟我来,她的声音黏黏的,我跟着她,原来我的墓这么大,曲曲折折,我们走了很久。她让我闭上眼睛,我乖乖的闭着。我感到那双手抱着我的腰,我喜欢她这样抱着我,爱情原来这样庞大。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大地树木宽阔的路都活过来了,我认为是他们曾弃我而去。一个农夫赶着牛车过来,满车的苦艾草,枸杞。我对农夫说,你需要我,我是郎中,你把我带到你家吧。农夫冷漠的翻着眼睛,那一刻,我相信他的一对眼珠已经迸出来将我通体打量一遍。示意我上车。我扭过头痴痴地望着那个女子。我必须描述她的美丽了,你不得不相信彩虹花辰是她的奴隶,他奴役着天地万物的美,她统治着我所见过的美,她的眼睛里飞出流星,不知为什么。这样望着她,我想看她流泪,她的泪水一定像瀑布那样美,乌黑的跟夜晚一样,她流泪的时候我要用木桶接着,接住她的记忆,她的过往。仅仅一眼,我想了这么多。她跟着我上了牛车。许仙不敢望她的脸,她的美会折磨他,因为忧伤的许仙会把太美的东西归为悲剧。许仙选择一个视角,半个农夫的背影,中间嫩绿的草,还有她留在许仙脚上的裙,仙觉得这个视角很好,像一幅很好的药方,许仙不知为什么想到药方,其实他从没开过。许仙,就是我,我总想用第三人称,因为我想看着我和她。首先她开口了,她说,许公子,你要去哪里。她的问题一度惊醒了我,我要到哪里。我想了一会,我说我要采药。农夫一路上都不讲话,他的女儿快死了,这我知道。但是我羡慕他的女儿,因为他女儿的父亲正忧伤地赶着牛车,他早把忧伤甩进暮色,而这忧伤浓密的茂盛的连暮色都承载不了。我羡慕农夫的女儿。

  2

  农夫的家只是几间茅屋,农夫给我们倒了碗水。我说,老伯,带我去见你的女儿,他女儿得一种怪病,她皮肤紧紧地抠着骨头,那发霉溃烂的伤口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破旧的衣服露猩红的腿,上面落满了我涌动的黑色想象。这双腿从容地向我揭示了一场灾难的强大。我离开他的女儿,我只想飞快地跑进山里采药。那个女子没有跟着我,可是我想着她。我回来的时候袍子已经湿了,那个女子在屋外等我。她把竹筐从我背后放下。我们四目交接。她不像药物,不像梦像她自己。她的微笑让我琢磨不定。她说,白素贞。白素贞。白素贞。白素贞。白素贞。白素贞。蛇。蛇。蛇。蛇。蛇。

  白素贞。她叫白素贞。她说她要帮我熬药。我没有拒绝。农夫说这个村子叫纵泪村,传说一个痴情的女子追逐她的丈夫,追到这里就再也走不动了,她哭了三天三夜,后来就在这里安家落户。

  天黑了,道路两旁的树叶簌簌作响,黑暗中能看到一道白影。我已经满头大汗,鞋子沾着厚厚的泥巴。娘子,娘子,等等我。我大喊。我从杭州一直跑过来,石头烂了,冰封了,劣风吹断我,压着我。衣衫因被汗水淋了无数次而变得僵硬。娘子的白色衣裳在树林中飘动,终于越来越远。而我,听着一声响,腿断了。我说,娘子,回来,回来啊。我,许仙,靠着一棵梨树哭了三天三夜,我全身冒着水汽,泪水汩汩而出,我的泪水流成一个大水滩。娘子,永远回不来了。

  许仙总是会联想。

  农夫的女儿已经奄奄一息了,农夫给她吃了药。我不知道他的女儿是否能醒。我独自跑到河岸。岸的一边有一大片气势汹涌的芦苇。那儿蹲着一个皖洗的女子。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脸,我真想把我的忧伤藏进她黑发之中。我为什么而忧伤。村庄没有泪水,村庄它也忧伤,因为村庄有一个忧伤的传说。纵泪村的男人都因抓丁光了。这是个女人的村子,所以这里整天下雨,老天爷只在纵泪村下雨,村子里藏满了女人们的寂寞,这寂寞让水车变得迟钝,这寂寞让青蛙停止产卵。纵泪村的女人们漫无目的地等着,一代一代,女人不再是纯粹的女人,她们耕田,流臭汗,她们把乌黑的长发包进丑陋的麻布里。村庄就是女人们甩不掉的噩梦。

  水牛挺着优美的肚子自豪地犁着地。水牛怀孕了,它们比纵泪村的女人幸福,它们炫耀着,它们把尿液神气地甩给后面的女人。女人的梦变成一头发情的牛。

  女人们曾经有过一次大的逃亡,她们集体牵着牛,带着包裹行进在瘦小的夜晚,他们强大的体味熏走了路上的强盗,强盗们抵制不住她们的体味,落荒而逃,那时候女人们一定很骄傲,也一定很悲伤。她们骄傲,因为她们可以避免一场灾难,可以拉着她们的牛继续在夜里爬行。她们悲伤,因为她们永远回不到少女时代。她们疲惫地走着,雨还是跟着她们,她们隔着雨互相望着。她们怨恨纵泪村,怨恨哭了三天三夜的她们的祖先。这一个由女人组成的队伍终于停下来了,她们觅到一个好地方,河水充足,土壤肥沃。然而没多久,这支队伍又回来了,回到纵泪村,土地悲伤地叹息,叹息它们的身世凄凉。女人们想念纵泪村,纵泪村是她们的根呀,她们回到村庄,相互拥抱着哭泣,女人们把她们的脏衣服洗干净,晾晒起来。纵泪村漂亮起来,女人们的衣裳在跳舞,婀娜多姿,连雨也轻轻地躲开。

  农夫的女儿就是在那次迁徙中得病的。农夫的女儿奇迹般的好起来。她讲述那次迁徙的时候,脸上神采飞扬。看得出来她一点都不后悔。

  等我从河岸回来,白素贞已经走了。一开始我就清楚地知道她一定会离开的。人总是要离开的,不管曾经多么相爱,不管他是朋友,亲人还是仆人。人本来就是孤独的。我只是有些失落。告别纵泪村,我又上路了。我拿着一把伞,这是白素贞留给我的。

  没钱住客栈,我跟一帮乞丐呆在外面。我听见乞丐们身体上的虱子在活动。这荒郊野外。客人大多数是赶路的。马棚时时都有马在嚎叫。客栈很小,我觉得有个女子住在那里,我抬头望着那扇窗户。隔了一会。客栈老板就打自己耳光,他不停得打,乞丐们乐呵呵地围观。我闭着眼睛睡了一会。我梦到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子撑着油纸伞走在青石板上,她不断回头,回头,口中吐出一条细细的蛇芯,蛇芯像忧伤的火把,勾着江南梅雨的魂。我被一阵磕头声吵醒,那个老板跪着不停地磕。他请求我住上房,我感到莫名其妙,他仍在磕。我把他扶起来,匆匆上楼。

  白素贞坐在桌子旁边,我一进门就看到她。她问我许公子,你怎么不住客栈,要在外面。我说我没银子。她道,银子有什么用。我第一次听到一个女子不爱钱,她不爱钱,爱着月亮药草,爱着吹着的风,爱着开着的花。我装死逃出许家园子是为什么,寻找自由吗,我到底要找什么,我心里渴望什么,我原本就知道有一个女子等着我,她将会带给我别样的爱情。我又开始仔细地思考活着这个永恒的问题了。我为什么不要衣食无忧,我为什么出来流浪,我是爱流浪本身还是爱流浪的生命形式。

  我问她为什么一次次救我。

  有缘。她回答。

  还你伞吧,我留着没用。

  你去杭州城郊白府吧,我在那里等你,我的伞你要完好无损的保存。许公子保重。说毕白素贞又匆匆走了。

  白姑娘,上次你为何不辞而别?

  因为我想走了。她冲我笑着推门而出。

  3

  白素贞走后,我又上路,衣衫不整,头发蓬乱,身上泥泞不堪。我已经完全变成乞丐了。我走到一个小镇,街上很热闹。饥饿的声音从我的肚子里发出,惊天动地。一个富家子弟仍给我几个铜币,连头都没抬。我找了一间破庙住进去,庙了没灯,风很大,刮得门哗哗直响,我听到一阵哭泣声。一个母亲在埋着她的五个孩子。许仙很心痛,五个孩子想五片叶子一般沉寂地归入土地。孩子死了,只有母亲为他们送葬。在这个夜晚许仙目睹了一场最安静高贵的葬礼。许仙以为自由最好了,但是人间还有这么多的痛苦,没粮食吃,没衣服穿,人说死就死。许仙悲伤地回到破庙。许仙抚摩着残损的佛像,许仙跪在那儿,他感到佛流泪了,佛的泪水那么透明,那么无边无际。佛也跪下,朝着佛他自己的心灵。难道佛也在赎罪,许仙想。

  许仙是多么不幸啊,许仙被军官抓走了,军官带着一堆壮丁来破庙,看见许仙,许仙说,你们想抓就抓吧。军官把才、许仙捆起来,壮丁们都被捆着,还连在一起。军官们不许讲话,许仙一路上被拉被拽被踢,可许仙一点都不疼。许仙只是忧伤,他希望与他同行的壮丁能突然扯断绳索,向军官挥拳,像阿莲曾为他挥拳一样。许仙不打算再走了,许仙问军官,要去哪儿,军官说老子要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子想把尿洒进你的嘴里再多问老子把你兔崽的耳朵挖出来。许仙就说他不想去,他不想杀人,也不想让人杀了。军官们听了大笑,老子们从来没听过这种傻话。军官一只手把许仙提起来,又把他抛出去,许仙很轻,军官们就把他仍出去了。仍进一个臭水沟。军官们笑着说,老子们心情好,就放了你。许仙没有思想了。他躺着,手摸到一堆白骨。他想只有白骨跟他做伴了。等许仙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开始下起了雨,远方的夜格外鬼魅。

  我不知道往哪里去,雨四面八方浇着我,我觉得四肢正脱离我,我该去哪里,思考半天我终于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懦弱的人啊,我是一个无用的蠢材。我决定去找白素贞。马车来了,像一朵云飘过来。我还没叫,女主人已经下来。

  喂,这位公子,需要搭车吗

  我点点头。我迷路了,你能把我带到白府,一个叫白素贞的姑娘那儿吗?

  你上车吧。

  马车跑得很快,像飞一样。溅起的泥像花朵一般。夜晚迅速地走了。我禁不住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这是一个多么不同的世界,不再落雨,那儿有一座桥,桥下是潺潺的流水声。

  许公子,你醒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才仔细地打量这位姑娘,她穿着青色的衣服,皮肤鲜嫩鲜嫩,不像人间的女子。

  我问那姑娘,你怎知道我姓许?

  那姑娘道,知道就是知道,我会算命,算出来的。她无所顾及地笑着。

  许公子你要去的白府就在前面,恕不相送。说毕她上了马车,马车一阵风似的走了。

  很奇怪我的腿不疼了。约走了一百多米,一座高大的宅子出现了,门扁上写着:白府。我轻轻扣了门。白素贞笑盈盈地开门。

  你终于来了,许公子请进吧。

  多么豪华的地方,虽然我家园子已经很不错了,可与它比起来又逊色不少。一 进门就是一片竹林,我想在这里下棋一定不错。我们牵着手欢快地在林子了大叫。我们坐在石头上下棋,我总会让着她,故意让她赢。当然我们也可以捉迷藏。我总会迷路,我叫着,娘子,快出来。她会突然在我背后出现,咯咯的娇笑。

  许公子你喜欢这竹林?

  我又失态了,脸上一阵红。

  4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时间怎么的,为什么回滑得那么快,我深刻地感到人是多么的渺小。我又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了。娘子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我到处找,从卧房到大厅,从前园竹林到后园假山,我找啊找啊,我呼喊她,她不理我。我站在楼上忧伤铺天盖地而来。又只剩我一个人了。虽然我习惯这样的孤独。一刻见不到她,我就像发了疯一样。我喜欢跟着她,看她推门而入的姿态,看她鞋子贴着小径响动的样子,看她梳洗,看她坐在椅子上笑着。我们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我心满意足地过日子。

  直到八月十五月圆那天我做梦,水,水,全是水。一大堆一大堆的蛇,有一条长得很美的蛇冲我笑。我突然醒了。我像一下明白了什么似的,拼命地往楼下跑去,屋里的轻纱被掀起,显得那样鬼魅。楼上楼下都是我的脚步声,我钻进竹林,依然穿着白色的睡衣,我想起曾在许家园子也这样发疯似的跑着,寻着。我一直跑,这才发现竹林好象没有尽头月亮还搁在那里。我出了一身汗,知道腿再也抬不起来。我靠着竹子喘气,天突然阴暗下来,月亮也被隐藏起来,我开始莫名的恐慌,我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吼声,林子深处有一代白色的身影,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是蛇,一条巨大无比的蛇,它在那里欢腾雀跃,他优美地舞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得将我击中,我感到无比的震撼,如此蓬勃的生命,我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我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竟然是蛇一般的舞动。我感到兴奋,兴奋到不知所措。与此同时我明白,我的娘子,白素贞是一条蛇,多么让人兴奋,她是一种不同的族类,她有着颀长而光滑的身体,她有着奇异的功能,她是蛇类!

  白日我还像平常一样跟她相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把她的身份告诉我。知道这个秘密之后,我的忧伤越来越少。娘子对我说,你的心情好象越来越好了。我一直想象着它们蛇族的生活,像人类有皇帝有国家一样,蛇族也一定有他们的族长,家园。他们生活在密林中,有长老,长老一定有几千岁。蛇族有法律,有阶级,有烦恼,蛇族的烦恼是什么,食物不够多?地盘不够大?蛇族怎样成亲,他们的新房是什么样的,他们也要穿新衣服,举行仪吗。他们一定会举行仪式的,如果要成亲的是蛇族的王子公主什么的,一定要由长老主持,长老手捧蛇族法典,口中宣布一些祝福的话,讲述蛇族庞大的体系,繁密的礼仪,传达蛇族族长对他们的祝福。他们一定喝类似酒一样的东西,他们也要祭祀吧,是日月生育了他们。蛇族们会集体出行,他们集体蠕动爬行,就像人类与人类作战一般。他们或许会围成一个圈,唱着蛇族族歌,歌曲的大致意思是:感谢神灵哺育我们,蛇族永远感谢,蛇族正幸福得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娘子也许是蛇族圣女之类的,波斯一带不是有圣女吗,他们的圣女将来是要掌管国家的,圣女还不能成亲,糟糕,娘子要是圣女,她就违反蛇族族规了。我不希望娘子受罚,等等,诸多。许仙不停得想象他白蛇娘子的生活。

  后来那个曾经载我来这里的穿青色衣服的女子出现了,她叫小青,是娘子的妹妹。小青总是和娘子秘密地商谈着什么,娘子会皱眉,她神情严肃,我知道一定出什么事了。我想问但又不敢。我问小青,你住哪儿,小青调皮,小青总是说,许仙是个大呆瓜,小青说得很对,我就是个呆瓜。有一次我看到小青飞了,她像燕子一样飞来飞去,青色的衣服像水一样的长发,那样美,看得我眼花缭乱。我对小青说,我也要学,小青说你是呆瓜,怎么能学会。好象小青被娘子严厉地训斥过,小青以后再也没飞过。

  5

  有一段时间娘子总是不在。我一个人呆在这样大的园子里。我 不怕只是有些寂寞,寂寞的时候我不知所措。我出了园子,虽然娘子不止一次地警告我不要走出园子。这里怎么全变样了,天地一片漆黑,可明明园子了阳光普照啊。这里我感到那样熟悉,峭壁,下面是滚滚流淌着的水,我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我听到小青的呼喊,姐姐,姐姐——我娘子出什么事了。娘子,小青,你们在哪里

  等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破庙中,身边有个和尚。和尚一直打坐。我问,师傅,我为什么在这里。和尚不理我。和尚说,施主,你娘子遇到灾难了,你娘子是蛇你要躲开你糊涂你为什么要跟她成亲蛇是人类的敌人诸多,我心想和尚你 可真爱多管闲事。我说我知道我娘子是蛇蛇族是个伟大的族类蛇会飞蛇族美丽健壮。老师傅你何必多管闲事。和尚说,人间怪事多多,人各有志。只是你的娘子遇到灾难了。我急切地问我娘子出什么事了,和尚说他们蛇族大战,我娘子受伤了。

  我好难过,拜别了和尚,和尚最后跟我说他叫法海。我回到白府,全变了,那所宅子没有了,只剩下荒凉的田野。依然有焦味和血腥味。我哭着大喊娘子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你受伤了要许仙来照顾你吧。

  我回到破庙。我说法海师傅,你告诉我娘子在哪里吧。那个夜晚我与法海谈了整整一夜。

  以下是法海讲得关于我家与白娘子二三事:

  一:几千年前我祖先许氏去山上采药救了一条白蛇

  二:蛇族成人要几百年,成为圣女,变成人人形需要一千年。白蛇在这以后要报恩

  三:许仙很幸运,许仙没出生太早也没出生太晚,许仙成了白蛇报恩的对象

  四:族有严密的制度,白蛇将来要做族长。

  我又问法海关于许仙二三事;

  一:许仙是个痴儿,痴物痴情。许仙不知道许仙到底要什么。

  二:许仙想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死的。后来我回答说,我的母亲是寂寞死的。

  三:许仙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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