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朵野菊开在你身旁

有朵野菊开在你身旁

　　前言

　　佛说，缘起缘灭。

　　一万年佛前虔诚的祈祷，只是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成精的雪兔精说，佛太吝啬，不肯施与凡人幸福。所以，他不会求正果。

一

　　她只是篱边的一朵小小的野菊。

　　青涩的颜色，小小的枝叶，只是一株不起眼的野花，埋没在嚣张的野草从里。

　　她还没开花。

　　只是一株未开花的野菊，却已有了人的感情。

　　她所栖身的地方，是一个书生结庐读书之处。每天，简陋的茅屋里，都回传来书生吟咏不已的读书声。清越的嗓音，优美的诗句，她好喜欢，好喜欢。就像是专门为她吟诵的一样。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书生不停地吟诵着这首美丽的爱情诗，清越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爱慕。

　　她知道，此时书生心里想的定然不是她。尽管如此，她还是羞涩地垂下了头，小小的叶片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颤动。——她是这儿唯一的听众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悄悄地跟着书生吟诵，她心里还是涌上来一丝苦涩。

　　淑女么，他，想必是有了心上人了吧。

　　细细地咀嚼着这份心情，她想，这就是爱情么。多少人为它跌落红尘，痴心不改。

　　如果，我是人，那该多好。

　　明知道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感情，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陷了下去。从一开始，她就沦陷了，不能逃脱，也不愿逃脱。

　　只要能每天伴他读书，听他吟诵诗句，就好了。

　　就这样，我也该满足了。

　　小野菊安静地立在那里，沉醉在那迷人的诵书声中。

　　窗旁的书生少年，想着昨天花会上邂逅的那位姑娘，心不由得痴了。

　　他不知道，窗外篱边有一棵野菊，也为他痴了。

二

　　窗外的风景，又换了一季。姹紫嫣红的春天喧闹地过去，明丽的夏天又姗姗而来。

　　无论是春天还是夏天，那都是不属于她的。她只是期盼秋天快点到来，虽然，人类都说她是萧瑟的。

　　秋天是专属于她的季节。就像，每天在清晨为她吟诵诗经的少年，是属于她的一样。至少，以前如此。

　　野兔精回来看了她两次。

　　在还没修成人形之前，野兔精就住在附近的树洞里。嚣张的野草奚落她，而她也不愿对它们说出她的梦想。所以，野兔精是她唯一一个可以说的上话的朋友。虽然，她不是不奇怪，为什么有两百年道行的野兔精，会注意上她。但她从不多问，她不想失去唯一的朋友。只有野兔精不会嘲笑她。

　　野兔精叹息道，你中了咒了。

　　她问，这也是咒吗？如果是，中这样的咒，她心甘情愿。

　　听到野菊如此回答，野兔精不语。他的眼神黯然又迷茫，望着天上的月亮呆呆出神。

　　月华如水般清亮，因着这皎洁的月光，夜晚变得如此魅力。连她，也显得比平时更出色，如披了一件薄纱的少女，娴静温婉。

　　就像那位小姐。

　　那位小姐必定身份高贵，她的衣裳是如此华美，连那彩霞都为之逊色；她的颜容可媲美最明亮的月昭。

　　她曾看见过，那两个少年在月下私会，就在她的身旁。那是个怎样美丽的女子，就像今晚的月色一样迷人，而她，只是一株不开花的野菊，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那两个坠入情网的少年没发现，月下，一株野菊，落下了亮亮的泪。

　　不知什么时候，野兔精走了。

　　她想，他一定又去喝酒了。每次月圆，他都会呆呆望着月亮出神半天，然后就会去喝酒，醉生梦死。

　　月亮上有什么吗？

　　听说，月亮上有一座月宫，一棵月桂树 ，还有美丽的玉兔。

　　她曾问过野兔精，喝的酩酊大醉的野兔精告诉她，月桂树每到月圆，芬芳的桂花就会雨点般落下。他还说，本来是有两只玉兔的，现在只有一只了。

　　她想，那只不见了的兔子，不会就是他吧？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这么关心自己的吧？

　　连他也摆脱不了的咒，自己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不论结果如何，现在的她只想着吸收更多的日月精华，好在冬天来临之前，开出最美丽的花朵，为他。

三

　　又一天的清晨。少年没有像以前一样勤奋地读书，而是颓丧地倒在窗前，喃喃地吟者着一首古诗：

　　“兼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朔洄从之，道阻且长。道阻且长……”声音少了以往的清澈，多了一股愁苦和颓丧。

　　道阻且长吗……

　　那位小姐，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来了吧。

　　以往，总会有一只雪白的鸽子飞过来，落在开轩的小屋前，红足上寄一根小瞧的竹管。每次拿到写着娟秀笔迹的信笺，少年都会欣喜半天。看到他欢喜得如同孩童班的模样，她的“心”就一阵阵地刺痛，细长的茎杆似乎痉挛起来。

　　惟有她，不能也让他这么欢喜么？

　　然而，雪鸽有好久没来了。最后依次时，他像往常一样充满期待，展开信后却脸色大变，颓然倒地。

　　野兔精告诉她，那名书生整天 在一座大宅前久久徘徊，不肯离去。凶恶的家丁那着棍棒撵他，他也不走。他到酒馆里喝酒，酩酊大醉，醉生梦死。

　　回来时，少年吐了，在竹篱旁。她在一旁看的心痛。

　　为什么男人都喜欢在失意时喝酒呢？她让野兔精给她浇了酒，苦涩的味道。就像她的爱情。如果，能化为人，该有多好！

　　她埋怨自己。 如果，如果，什么都是如果！！墨绿色的叶子 轻轻颤抖着，她几乎就想这样倒下去。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枝上的花骨朵儿。

　　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朵野菊花。

　　或许，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野兔精又来了，神色忧戚。他叫她放弃，跟他隐归山林，否则，她会死。

　　她心里暖暖的。但她摇头。

　　拥有几百年妖力的野兔精能算出不久的未来，从没出错，她知道，她再也不能陪伴着那人，听他吟诗了。其实野兔精也明白，她怎会就这样放弃。情缘早已种下，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斩断的。

四

　　她还只是一粒小小的种子，沉睡在大地温暖的怀抱中。如果没有那清朗的声音，或许，她会一直沉睡，永远不会醒来。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世上究竟没有如果。

　　那动听的声音给了她期盼，她想看一看声音的主人。她努力地从地里汲取营养，积蓄力量。她开始向地上伸展她的嫩芽，终于破土而出。

　　阳光倾泄下来，撒在她身上。这世界如此美好。

　　然后，她看到了他。

　　阳光披在他身上，仿佛华美的彩衣。多美好的世界，多美好的阳光，还有，多美好的人……

　　没有他的呼唤，她就不会出现。这世上永不回有一株刚出生就有了感情的小野句。

　　也许去，她真的是为与他相见而出世的。她的根，早已扎在拿人的心理，根断了，她也会死。

　　明白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野兔精长叹一声，眼里似有流光闪动，终是飘然离去。她知道，她与野兔精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五

　　日子一天天过去，已近深秋。树上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叶子，在冷风中摇摇欲坠。昔日把她埋没的野草，早已枯萎。惟有她，愈加的秀丽挺拔。

　　明了自己的时日无多，她反而不再迷茫，一心一意地实现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愿望。她勤奋地吸收日月精华，那朵花苞凝聚了她所有的灵气，她有自信，能在那一天，开出最美丽的花朵。现在，她惟有等待。

　　她静静地等着。一直 等到月亮缓缓地从山脊上升起，满月如轮，充满自信。随着她的升起，夜晚的线条变得柔和，朦胧，似乎能包容一切。

　　霎时间，她觉得信心倍增，心情舒畅，几乎要笑出声来。

　　月下，她挂念的少年，正牵着另一个女孩子的手，拼命奔跑。他们原本约好，于今晚逃离这个容不得他们爱情的地方，眼看就要成功，却还是被发现了。一朵乌云遮住了月亮，夜色掩护了他们，然而，等到云开月明，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惊恐，焦虑，不良的情绪，心意却坚如磐石，抱着必死的决心。

　　充满魔力的月光把这份心情传达给了她。

　　她离他们很远，却仿佛清晰地看见了一切。她看到他们惊恐如小鹿，看待持着棍棒的恶人。她清楚地看见，那边两张年轻的脸庞，写满了悲哀与幸福。

　　她从来不知道，这两种感情可以同时并存。

　　突然间她豁然开朗，自己何尝不是如此——痛苦地，快乐地爱着。她几乎要哭泣起来，泣下眼泪，为自己，也为别人。

　　云散了，月亮出来了。

　　满月的夜晚，是充满魔力的。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努力地吸取日月精华，为开出唯一的花朵。她已拥有足够的力量，只要舍弃了自己，便能够救出最爱的人。

　　她遗憾地想，他终究不能看到她为他开出的花朵。

　　但她不会后悔，也没有恨。那个人，值得她爱，那为小姐，值得她钦佩。

　　如果少年没有像这样地追求自己的爱情，想必，她也会鄙视他吧。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露出微笑，幸福而满足。

　　尾声

　　她本以为，自己已魂飞魄散，可她的精魂还完好无损。

　　抬头，她看见了心中的佛。

　　佛说，你舍身救了两人，积了莫大的功德。或是升为花仙，或是再续前缘。

　　她开心地笑了，自己选择了答案。

　　她重新投进轮回，落入红尘。记忆如走马灯一般一一闪过，逐渐模糊。最后，只有最初的声音，依旧铭记在心。

　　佛在云中说，你将会成为他的女儿，名为菊生。

　　后记：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幸福，无论那个幸福在别人眼里是欢喜，还是悲伤。美丽的人鱼宁愿化为泡沫，也不愿舍弃自己的凄清。但她已满足。有一种幸福，超越得失，摈弃世俗。只要能开在你身旁，便已足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