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鬼事

　　八月十五那天，太阳一下山野狐梁村头的大场上坐满了男女老少。这当中不全是戏迷更多的是凑来看王半仙跳大神的。大场边那座椽檩搭成的戏台后，从西安请来的剧团的演员们正在化妆。许多人把王半仙围了个圈，王半仙站在人群中间绘声绘色地讲着王麻子今天的“遭遇”。突然派出所的李所长和赵警长，挤进人扎的堆儿把王半仙就出来带走了，这时众人才意识到身边什么时停了一辆警车，王麻子的老婆脚利也被警察带了过来。人们象潮水一般涌向了警车，警笛一声长鸣刺破了山村的宁静走了。这时戏台上的《天官赐福》伴随着梆子声开演了，野狐梁的鬼事就这样结束了。

　　春季开学后，野狐梁村的小学学生栽树时挖出了一樽二尺高的彩塑观音像，这事传出后让闲了许久的王半仙也“出土”了。王半仙赶到观音出土的地方又是烧香又是磕头，可四周就是找不到观音像。王半仙几经打听才知道被美术老师王丽搬到宿舍去了。

　　王半仙一把推开了王丽的宿舍门，正在换裤子的王丽尖叫一声，满脸羞得通红，急忙往上拉褪到膝盖上的裤子。王半仙不知是正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一进门跪在地上念起了“经”。

　　“你，你出去！”惊恐中的王丽吼道。

　　“碎（小）婊子，菩萨面前脱衣服臊叫（侮辱）谁哩？”

　　“你怎么骂人？这里是学校不许搞封建迷信。”

　　“骂你还是轻的，连个娃都没生过知道个啥，这菩萨是管世上传宗接代的天神，你知道吗？”

　　“这不是什么神，是一件工艺品！”

　　“工什么工，碎婊子，菩萨是天神在胡说小心以后死了男人守寡！……罪过，大慈大悲的观音大士……”王半仙跪在地上面对塑像念叨了起来。

　　王丽委屈地哭了。最后在李校长的连拉带劝下，王半仙及不情愿的离开了学校。

　　在一个“黄道吉日”，王半仙领着野狐梁村的善男信女——这当中少不了王大奎的母亲杨柳叶，游手好闲的王麻子和脚利，五保户老光棍王二牛——在乐队的伴奏下，抬着“观音”在村子的一个哨眼（地洞）安了家。据说这里是观音庙旧址所在，哨眼是毁庙后天谴所致。

　　从此王麻子的老婆脚利和王半仙粘在一起整天商议着合作的事。说起王麻子和脚利还有一段故事，前几年王麻子四处“卖当（卖狗皮膏药之类的小骗术）”常年不在家，王半仙就成了王麻子家的实际掌柜的，王半仙和脚利的关系不说大家都想得来。王麻子回家后在村上的几个闲人的鼓动下准备和婆娘（妻子）大干一场，可是一进门就被婆娘战败了。婆娘说这么多年你在外花天酒地，河南的姘妇都找到门了，你患有脸说我？你为家里做什么了，你管过我吗？我虽和王半仙这般那般我什么都没少，家里却添了不少家当。王麻子最后认了输还在地上跪了半夜，才平息了脚利的怒火。

　　王麻子毕竟是“闯江湖”的，在王半仙面前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天王半仙赶着羊进了林地，王麻子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山路，坐着林业站的三轮摩托带着林业警察把毁林的王半仙逮了个现行。王半仙东拼西凑交了罚款，村支书王发志责令王半仙卖了羊，王半仙在乡上的万人大会上挨了批。从此王半仙和王麻子两人较着劲，仇也记在了王发志身上。

　　端午节的早晨，端午爷的家门父子（亲属）在端午爷家里忙着准备给端午爷贺寿的事。端午爷九十年前的端午节出生，解放前在陕北闹过革命，中途开了小差回得家。九十岁的端午爷眼不花耳不聋，在外面工作的三个儿子今年都退休回家了，老大王长锁还得了曾孙，这下端午爷一家刚好七七四十九口人，长锁和三个告老还乡的弟弟一合计给老爷子好好做次寿。

　　王二牛听说端午爷要贺寿大清早就往端午爷家赶，路过哨眼时王半仙正领着人举行端午节敬神仪式。脚利看见王二牛就喊：“二牛子，还不快来敬神，纪念这神敬不好可害怕啦！南方人不敬神这不给“非典”了。”王二牛象其他人一样虔诚的跪在了人群中。杨柳叶嘴里不停地念叨：“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保佑我儿在北京平平安安。”

　　这时书记乡长一肩挑的王大奎出现在人群前，“你们这叫干啥哩？”王大奎生气地说。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杨柳叶热泪盈眶扑向了王大奎。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已做过体检，一切正常。”

　　“骡子乡长，这都多亏了你妈天天给你敬神！”王半仙说。

　　“半仙，你干些正经事行不行，整天瞎折腾！”

　　“我还要干啥正经事，我这不是干正经事干大事吗？别以为当乡长是正经事，当官的贪污受贿，祸害百姓多的是，再说咱们乡就一个乡长你当了还能轮到我？”

　　王大奎生气地拉着母亲回家了。王大奎小时候父亲受“四人帮”迫害关进了牛棚，王大奎的母亲杨柳叶整天到处风光不管家，而王大奎从小就承担起了家务而且井井有条，村里人都说是瞎马下了个好骡子，慢慢地王大奎就有了骡子这个外号。王大奎虽然在外面风风光光地当乡长，但回到村里还得被人叫骡子。

　　王大奎送母亲回家后就到了支书王发志家，王大奎一进门就对王发志发火：“你看村上成什么样了，全国上下忙着防“非典”，形势是多么严峻，村上搞啥哩，敬起了神！”

　　“王半仙这个瞎（坏）种，非把人折腾死！”

　　“你是干部，你自己的人没管好，骂天骂地象个共产党员吗？”

　　这时村子里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连成一片。“这是怎么回事？”

　　“兴许（大概）是端午爷贺寿哩，又不象是……”王发志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王半仙在门外喊：“防“非典”啦！放爆竹能防“非典”！”

　　王大奎、王发志俩跑出王发志家，却不见王半仙的踪影。

　　王发志按照王大奎的指示在村子里的大场（农忙打碾，平时村民活动的场所）里召开村民大会，会上王大奎向村民讲解“非典”的危害及如何正确认识和预防“非典”。王半仙却在下面开起了小会，给村民们讲“非典”是瘟神在作祟，怎样做法就能驱散瘟神，拯救苍生。王发志过去说：“半仙闭上你的Ｘ嘴，你再说看我不给你些颜色（厉害）看看！”

　　“发志，你这个老顽固，只知道修什么路，种什么树，自己连一间房都不修，自己都球拉地了，当个村长鸟大的个官还给人颜色看？”

　　“王半仙，我当村长关你‘袄袄’了？”

　　“袄袄”是王半仙的一个伤疤。一次王半仙跳大神做法，一手挥动柳木剑，一手捧着狗血盆，嘴里叽哩咕噜念着“咒语”，王半仙的“咒语”念着念着变了调，而且越念越快，细心人一听——“毡毡袄，袄袄毡，毡毡袄上冒青烟，毡毡袄……”人们定睛一看王半仙新穿的棉袄不知什么时背上起火烧着了，也难得王半仙这么讲“职业道德”。

　　骂人不揭短，王半仙一听“袄袄”就急了，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举起拳头向王发志冲过去要拼个你死我活，两人厮打在一起，很快被周围的人拉开了，会也在厮打中结束了。

　　会一散，王大奎顾不上收拾残局，就往端午爷家赶。王大奎这次是专程回家做寿的，端午爷的二儿子金锁以前当过县长，退休时还是市政协主席。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锁虽退休但他的同事下属都是市上县上重量级的人物。王大奎这次北京学习回来马上就要回县上当局长了，想在金锁这儿找个关系，将来落个好单位。

　　陇东的端午节，除了吃粽子喝雄黄酒，门上插艾蒿，撒香草，大人、小孩的脖子、手腕上都缠了一圈五彩线做成的花花绳。最有特色的是香包，儿童的肩上和背上总少不了诸如蛇、青蛙、螃蟹之类图案的大型香包，这些大香包上缀着各色图案较大的香包，较大的香包上又缀着更小的香包，一直缀下去有点四世同堂的感觉。

　　中午端午爷家歌舞升平，从城里请来的歌舞团在院子中央载歌载舞。乐得合不上嘴的端午爷被亲朋好友团团围住，端午爷看着刚过百岁儿（百天）的玄孙身上一层又一层的香包，笑呵呵地说：“看这香包多象我五世同堂了！”

　　王大奎一进门就问道：“端午爷高兴不？”

　　“高兴得很！骡子你在外边跑，别笑话（耻笑）我，你说这歌舞到底哪里好，咿咿呀呀烦。”

　　“您不喜欢，就让唱秦腔……”

　　“算了，我给你们唱！”

　　“乐队的师傅，停一下。”王大奎指挥道。

　　在大家的喝彩中，端午爷不自然地拿着麦克风唱道：

　　十三月里来是闰年，我把前朝表一番；

　　曹操领兵八十万，不服刘备坐西川。

　　十二月里来一年满，刘全敬瓜到阴间；

　　金瓜敬在阎王殿，借尸还魂李翠莲。

　　十一月里来是寒冬，平贵坡前把妻认；

　　西凉来了女黛战，他们三人才相遇。

　　十月里来十月一，孟姜女儿送寒衣；

　　寒衣送到长城外，一声哭倒十万里。

　　九月里来九重阳，二位举子上考场；

　　连考三年落皇榜，又考三年状元郎。

　　八月里来月正东，西天取经四个人；

　　沙僧拉上白龙马，悟空八戒保唐僧。

　　七月里来七月七，刘云泰山把马骑；

　　骑上马儿背上弓，领上戏狗架上鹰。

　　六月里来热难当，三关口镇杨六郎；

　　杀人放火是焦赞，北国盗宝是孟良。

　　五月里来五端阳，青白二蛇闹雄黄；

　　三杯药酒露真相，吓死许仙一命亡。

　　四月里来四月八，骊山老母把山下；

　　下山不为别的事，搭救弟子樊梨花。

　　三月里来三月三，桃园结拜弟兄三；

　　三人大战虎牢关，鞭打吕布紫金冠。

　　二月里来龙抬头，王三姐儿上彩楼；

　　绣球单打薛平贵，王侯公子结冤仇。

　　正月里来是新年，秦琼敬德遇了面；

　　打三鞭来还三锏，保定唐王坐江山。

　　今年节气颠倒颠，春夏秋冬不一般；

　　我把曲儿唱一遍，就叫珍珠倒卷帘。”

　　端午爷喘着气唱完了这曲《珍珠倒卷帘》王大奎叫好道：“端午爷，唱的太好啦！”

　　“不行啦，不行啦，当年我一个人在陕北守崾岘一晚上杀地喂（那）人数都数不清，今儿唱个曲，气都不够啦！”

　　“好着哩，象你这样精神唱支歌算不了啥，端午爷再唱一曲，大家欢迎！”王大奎这么一鼓动，众人也鼓起了掌要端午爷再来一曲。端午爷一捋胡须道：“这些娃娃，呵呵，好，我给大家来一段《二进宫》，娃娃们听唱——太平年间把荣……”端午爷最终没把“享”字唱出来，一口气上不来，翻了白眼离开了人世。就这样端午爷的喜事变成了丧事。

　　端午爷的丧事刚办完，村上就有人说有鬼勾魂，五月初四傍晚还有人看见一个白影在村子里晃来晃去最后进了端午家，大概就是勾魂鬼。王二牛为了揭开这个谜底讲了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说是端午爷当年在陕北梢林里打游击被敌人困了一冬，一个大雪天端午爷出来找吃的，看见雪地里一只狐狸就打了一枪，一枪出去狐狸变成了一股青烟，地上只剩下三滴血和一簇狐狸毛。后来端午爷夜宿山神庙，山神托梦给端午爷说端午爷本是人间寿星能活彭祖那岁数，可那天伤了狐仙不但阳寿只有九十，而且狐仙的子孙狐狸精还会找端午爷报仇的，端午爷吓得扔掉枪跑回了家。最后王二牛叹息道：“要是端午爷不回来，说不定最后还能到中央当个大官！”

　　一时村上议论纷纷，狐狸精晚上勾魂和“非典”的阴影交织在一起象阴霾一样笼罩在整个夜狐梁的上空。村民们十之八九天不黑就关了门。几天后长锁的小儿媳蜡花在村上骂街，骂着要撕王二牛的嘴。人们从蜡花的谩骂中得知那个白影是蜡花的妹子腊梅，那天腊梅来端午家迟，路又生遇上天黑迷了路在村里东转西转才找到端午家，腊梅当时就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衣。最后蜡花在二叔金锁的训斥下回了家。

　　狐狸精的事被证实纯属子乌虚有，但“观音”的香火却越烧越旺了。每逢农历初一、十五王半仙公开在“观音”前的空地上跳大神，为周围几个村的村民治病驱魔。近水楼台先得月，脚利成了王半仙的老会长，专门负责翻译王半仙跳大神时说的“鬼话”，代收包括香火钱在内的各种费用。王发志制止了几次制止不住，以制止就和王半仙打起了架。找了几次王大奎，要乡上出面制止王大奎明明闲坐着却说：“忙的要命，你看看全国上下防非典形式这么严峻，还没时间管这个事，以后再说！”王发志又找派出所，李所长说：“这事涉及的人员太多不好管，管不好越管越乱，你先做一下村民的思想转化工作！”

　　七月十七晚傍晚，王琦七岁的独子小宝突然头疼得要命。王半仙一看说：“没事，撞了菩萨！”王琦的媳妇菊叶生小宝时难产丧命，王琦一直视小宝为命根子，怕小宝受后娘欺负所以七年来一直没有续弦。王琦一听撞了菩萨就对鬼神半信半疑起来，八年前他和菊叶成亲时有人说他们的属相不合婚，结婚一年不到就死了菊叶。何况，村上的“瘟烧鸡（未经过正式培训的医生）”给小宝打针吃药未见丝毫效果。她问邻居家的小孩：

　　“你后晌和小宝到阿达（哪里）耍的？”

　　“我们到菩萨那儿耍的，小宝拿手抠菩萨头上的红点没抠下……。”王琦听到这里不由得一身冷汗，忙问王半仙：“怎么呀（办）？怎么呀？”

　　“看来只有祭神，给菩萨悔奉（忏悔）一下！”

　　晚上十一点多小宝在王半仙的折腾中夭折了。

　　第二天，王大奎领着救护车来了。他们一个个被口罩、眼镜等防护工具捂了个严实。他们拉走了小宝的尸体并要求在没有通知以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自己的家和村子。几个全副武装的白大褂挨家挨户喷洒了消毒液。恐怖的阴霾笼罩了整个野狐梁村，村民们提心吊胆地度过了一天。傍晚，乡上来人说没有啥事，小宝死于急性脑膜炎。在墙角像石头一样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王琦听到这件事大笑一声，踉踉跄跄跑到哨眼大喊：“菊叶，菊叶，你在寒窑十八年受苦了，我接你到北国当娘娘走！哈哈哈……！”那声音惊天动地整个野狐梁村在笑声中颤抖了。王琦大喊着抱起“菩萨”在村子中狂奔，最后跳下来接天崖，跳进了子午河。王琦跳下去的地方是个峡（地质裂缝）没人干下去捞尸体，也没见尸体漂上来。

　　王琦死后，王发志又到派出所报案，李所长说不是不管，王大奎已经打过招呼了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种事捅出去影响不好！最后李所长说王大奎要当公安局长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王发志又去找王大奎，王大奎说：“这种事摆不到桌面，至于封建迷信，先撂一下再说，现在是维护稳定，稳定压倒一切你不要在这件事上煽风点火，搞得不稳定，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对全乡乃至全县的影响有多坏你想过吗？”听完王大奎的话王发志已经怒不可遏了，和王大奎干了（吵架）一场，最后说了一句“这支书我不干了！”甩门而走。

　　在回家的路上，王发志想自己的一生，二十刚出头退伍回家就当上了村干部一干就是十几年，乡亲们一个个都富了起来，而自己日渐贫穷至今还住着祖辈留下的破窑洞。于是王发志回家后一心一意张罗着给自己修庄基盖房子。

　　王发志动工那个那天，王半仙出现在了工地上。

　　“发志，发志，我来帮个手，以前得罪你的地方你不要计较！”

　　“计较，我全忘了，只要你不胡说八道搞雕虫小技，我就谢天谢地了！”

　　“发志，这地方风水好，下面有金马驹，要不咱这梁子年年往上长！”

　　“你给我滚！还闹哩，这野狐梁你换没闹够？”

　　王半仙知趣地走了。

　　说来也巧，就在那天中午，王发志挖房子根基时，挖出了一块石碑。抬到王发志家洗干净一看，全是些老字谁都不认识，最后请来了李校长，李校长看完解释说：“这正面写的是――王氏野狐梁村――背面说的是我们野狐梁村的来由，说是清朝乾隆十九年，从山西大槐树底下迁来王氏十六户一百三十二口居住在这里，当时不知这里叫什么名字，因夜间狐狸出没，就叫这里野狐梁了！”众人听完都说原来是这么回事，纷纷回家了。

　　王发志看着石碑想了半夜，这石碑至少也算个村级文物。第二天让泥水匠用他家的水泥石料在村口做了个座子，把碑子立在了村口，算是自己这支书撂过（辞职）之前干的最后一件事。

　　王麻子和王半仙想从中捞些油水，挨家挨户解说这碑子与村子的风水之间的关系，组织村民捐款唱大戏，庆贺村碑重立之喜。王发志觉得村级文物公之于众庆贺一下也好，第一个捐了五十块钱。

　　这些日子，退休老干部王金锁在村之中忙着串门子，这老头似乎对鬼感兴趣，只要听人讲到鬼的事，他就拿出笔要详细地记录下来。他说这叫发挥余热。

　　这天金锁刚串门子回家，王大奎就闯进来金锁的家。俩人刚说两句，就听见金锁大怒：

　　“你不要我帮你说话，我一辈子都没干过这种事，现在更不会干，我都为你丢人，亏你还说得出口！”

　　过了一阵又听见金锁说：

　　“你说你这几年都搞了些啥，乡上的情况一年比一年糟，你凭什么？凭你这个样子还跑官要官。要是前几年我非毙了你，免职太便宜你了！你还是种地的好，自己省事了，也不用组织和领导操心了。”

　　几天后王大奎回家了，回家后大病一场，闭门不出，据说还在写什么忏悔录。

　　随着唱戏的筹划，王半仙和王麻子的关系也一天天缓和了起来。八月十五晚上，村上从西安请来的剧团就要挂灯唱戏了，王半仙吃完午饭就找王麻子合计晚上的“活动”。王半仙推了半天推不开王麻子家的门，在门外喊王麻子也没人应。“王麻子，你亏先人哩！大白天关门闭户，不干那事才怪！”骂了一阵没人理，想看个究竟就蹑手蹑脚跳墙进了王麻子家。王半仙悄悄来到王麻子家的厦房前，只见窗帘也拉上了，门也关的严实。心想“王麻子真是亏先人”，想走由掉回头在窗帘缝里看了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王麻子和脚利一人手里拿着一沓崭新的钞票数着，一个戴墨镜的陌生人正拿红绸子包裹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银光闪闪的香炉。王半仙一看什么都明白了，心中的五味瓶打翻了，堵在胸口真不是滋味。在村子中转了一圈，又返回到王麻子家。一进门，就听见脚利哭哭啼啼要王麻子去报案，王麻子说：“反正这东西本来不是咱们家的，一报案抓不住骗子，反倒把咱们告下了！”

　　王半仙问：“麻子咋了吗？”

　　“唉！说不成。”

　　“咱兄弟还有啥说不成的！”

　　“你看！”王麻子指着撒在地上的钞票说。

　　“王麻子你卖儿卖女了？”说着拿起一张一看假的，又拿起一张一看，假的！

　　在王半仙的追问下，王麻子说出了原委。王发志挖出石碑后，王麻子凭过去盗墓的经验判断下面还有东西。在人们去王发志家看石碑时，王麻子夫妇在挖出石碑的地方找了半天，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挖出一个银香炉。王麻子托人找了个古董商，可谁知那人用假钞骗走了银香炉。

　　王半仙长叹一口气，觉得心中的一口闷气终于释放了，恍惚间羊进林地的仇就这样报了！心里骂道：狗日的王麻子，豆腐脑（豆花）过河浆里来水里去，你就是天世下个做白日梦的！

　　王半仙走出王麻子家向戏台走去，一边走一边手舞足蹈地唱着：

　　人吃人，狼吃狼；

　　山里老鸦（乌鸦）叨石头；

　　王麻子喝的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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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