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

　　西周末年，大将伯夷率三子抗击西戎，战功赫赫，周王赐地封爵。第三子封韩城以南，名号梁，史称梁公。梁姓一族，由此而来。居黄河之滨，稼穑牧猎，崇文尚武，精于技巧，倜傥不驯。

　　梁姓一族的秉性昭然，历经数千年而不改。

　　清末年间，宣统退位，天下大乱，各县府见状纷纷改头换面，打起了民国的旗号，成立军政府，把持一方。基督将军冯玉祥被逐出京城，顺内蒙边缘虎视晋陕，各地拥兵自重，有心相拒又苦于无兵可用，于是山匪强盗成了各派势力的争取对象，这里讲述的就是一个亦正亦邪的土匪头子的故事。

　　此人姓梁名坚，晚清秀才出身，一场家族恩怨使他走向绿林，早先也就是军师之类的人物，头领与人决斗身亡后，他被众人推举为大当家的，手下百余人，占北山险要，退有莽莽山林，进有八百里秦川，打家劫舍，绑票，收钱杀人，无恶不作，当地官府剿了多次，也奈何不了他，又碍于时世混乱无暇顾及，此公乱世称雄，竟发展到千余人的大队伍，威震西府。

　　知县与梁坚是同窗，在直系军队兵临城下的危急关头，他亲自上山寨请梁坚出山，组建民团自卫，于是山匪成了地方武装，并入县民团，梁坚任团长，在新政府挂总指挥一职。

　　此公毕竟是秀才出身，上任不久，略使文墨，就联合四方，建立了以雍城为中心的自治革命政府，下辖三县二十六乡，上报省府要了个军的编制，自任军长，自授将军衔，称将军，梁将军的大名在西府民间广为流传。

　　在任期间，梁将军一改匪气，完全一儒雅文官做派，下访百姓疾苦，上主律政诉讼，减免税赋，兴学堂，重教育，百姓深受其恩惠，爱戴有加，对以往的恩怨变得淡忘了，人们的心目里，梁将军似乎成了救星，成了神。

　　为了练出精兵，三伏天他让士兵穿棉衣挥大刀，练射击在夜间点射香头，练格斗和蛮牛角力，怪招叠出，让人哭笑不得。为了节省军费，他在树桩上面掏出碗大的窝，开饭时，就象喂牲口一样一勺一勺的舀到窝里，士兵一排排伏身而食，完后提水一冲了事，说是省了碗钱。

　　闲暇无事，他会聚集一帮读书人，湖边饮酒赋诗赏月，也曾写下脍炙人口的佳句，如：铁肩担道义 辣手著文章 的诗句就出自梁将军之口，至今流传。

　　将军极孝，八旬老母就是他的总司令，从不违母亲意志，说一不二。早晚就是再忙也要问安床前，老母稍有不适，更是通宵达旦守候。将军常对手下说，有两种人不可交：一是不孝子，二是不忠夫，一个人不回报生育你的最大恩人，还会有义气可言么？一个人连自己的家庭都不顾及还会顾及朋友么？

　　军中无戏言，将军治军严明，铁血无情。一兵调戏民女，将军命军队集合，当众斩首后命全体军士下跪，向民女道歉，百姓不解，男女调情，有言难辩，不致杀人。将军说：民女如我姐妹，对姐妹不敬，就是犯我，犯我者死。闻言股战，以后再无犯者。

　　来年冬季，国民革命军冯玉祥部入陕收编地方武装，从者收编，违者攻之，大势所趋。

　　省城会议后，信史来报，冯将军戏称梁将军为土匪，是清剿对象，将军听后大怒，拍案而起。冯玉祥竟说我是土匪，难道他不是土匪，逼退宣统帝，掠夺皇宫宝物，甚至连慈嬉墓都让他给盗了，还说我们是土匪，真是欺人太甚。一场战事已是再所难免，以三千之卒对国民军十万之众，如蚍蜉撼树，螳螂挡道。

　　战事相当惨烈，在西洋山炮的的轰击下，城门失守，将军被俘，而冯玉祥部也伤亡无数，最多的是刀伤，被大刀挥砍，竟无法躲避，可见军士技艺之娴熟。攻城愈难，杀心越重，原本想收编这队猛虎，没曾想却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这让冯将军非常气恼。一指令下“杀”。

　　行刑这天，正逢十五，百姓多在城中看热闹，忽然一队兵士出现在城门下，押着五花大绑的梁将军，大家都围拢上去，看一代枭雄如何走完最后的人生旅程。

　　由梁将军的同窗知县，现在的革命政府县长宣读了省政府的处决公函。完后一阵排枪，将军混身弹孔在冒着青烟，约有十几枪的样子，半跪于地，硬支撑着不倒下，一军官见状抽出手枪就射，一枪，两枪，三枪……总共打了九枪，方才做罢，收枪入套的时候手枪竟落在了地上，“碰”的又一响，这发子弹竟射向了他自己，中后脑，当时毙命。众人哗然，好一阵唉声叹气。“真乃英雄也！”连冯玉祥闻听都无不感慨，后悔当初。

　　将军走了，他留下的部队还有千余人，并入陕西地方部队，抗战时又并入十八路军，在台儿庄一战重创日军，为三秦父老赢得了荣誉，陕西兵英勇善战的名声由此传开。陕西冷娃的说法也是源于此处。

　　夜查史料，看到一张黑白相片，很模糊，但大样可辩。那是一张白净而帅气的脸庞，谁能联想到曾是不可一世的悍匪呢？乱世英雄，功过难辩，但他们都成为了历史，成了被人们遗忘的一段历史，只有偶尔翻看地方志才能发现曾经的英雄故事，多少往事就这样成为云烟，从乡村小道，从夜晚升起的雾霭里化做乌有，唯有浩气长存，惟有记忆永恒。

　　[本文纯属虚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