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餐的滋味　

　　我们一呼啦围成一圈，真的是又累又饿了，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如果不是老王的那些话，这真是一次美好的野餐！

　　一个万里无云的日子。我们一共六个人，四个在汗流夹背叮叮当当用劲地凿着兴修水利的料石。迎面的山坡上“农业学大寨”的巨幅标语，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阳光。

　　稍远处的峭壁下冒着烟。小魏正在忙野炊。我们的头年届不惑的老王，腆着个罗汉肚，用草帽不住地扇着风，立在一旁做场外指导。随风飘来阵阵肉菜香。

　　“知道吗，今天野餐的钱是那来的？”谁也没留意，老王什么时候踱过来了，站在我们旁边问。

　　我们没停手中的活，回答他的是疑惑的目光。

　　“还记得吧，”老王习惯地清了清嗓子：“春节后，所里要搞绿化，叫小魏回家乡买一批沙田柚果苗来种。小魏去了，带回来三十棵树苗，说是两块钱一棵。我和办公室老卢说贵了。小魏说贵那就一块五钱一棵吧。所里付了款。”老王顿了顿，调高了音量：“小魏的吝啬劲是所里有名的，绝不会做吃亏的事！过了两天，我同老卢找到小魏说，我们调查了，你那果苗有问题，要老实交待。一吓，他就招认了，果苗是他舅家的，没要钱，乖乖地把钱退了出来。”

　　小魏是同我一块参加工作的伙伴，家里姐妹兄弟多，娘又有病，经济拮据，吃用都极省的。头自然沾不上他的光。

　　“这几天，我老想着从那弄点钱来慰劳慰劳大家，就想到了那些钱。”老王在一块平整的料石铺上一方手帕，坐了下来：“昨天，我把钱交给了小魏，要他担任野炊。你们猜他怎么说？”说到这老王没有继续往下说，却在一方九成完工的料石上凿起来，仿佛让我们有时间去猜。好一会，看我们没支声，便摸仿小魏的音容：“好极了，又可以免费吃一餐了！非常高兴。其实，果苗并不贵，我们也没去调查，他把价钱说死谁也不会疑心……”

　　老王的话，我听了像吞进了一只苍蝇般恶习心，企盼他不再说下去。

　　“开饭罗！”恰在这时，小魏做好了野餐，朝我们高喊，打断了老王滔滔不绝的演说。小魏汗湿的毛巾旗似的招展。我们停下手中的活，象放学的小学生奔了过去。

　　“今天的野餐滋味真不错啊！”老王吃得满头大汗，比我们干活还热，突然很有内容地说。

　　我们四个默不作声。

　　“我亲手做的，味道还能错得了！”不料，小魏却受到极难得的表扬似的激动起来。

　　“是呀，是呀！……”我们不忍扫小魏的兴，终于连声咐和。

　　很久之后，小魏还不时向我们回忆起那次成功的野餐；而我，每当同我们的头老王照面，总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