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轮当午凝不去,万物犹在洪炉中。
一股股扰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唯有站在飞流直下的瀑布底下方能感受到丝毫凉意。脚底下是清澈见底的溪流,略有些斑驳的鹅卵石,惬意优游的小鱼儿,溪边丛生的嫩绿水藻与岸上石头缝里求生的粉色小花儿交相辉映,洒脱的沐浴着金色骄阳。
这本该是多么美丽的山中野景,可若往那瀑布底下仔细一瞧,却能把人吓得毛细血管急速收缩,挤出一身鸡皮疙瘩!
原因为何?
试想谁曾见过埃及法老墓里的木乃伊在山中戏水的?还时不时的哼唱着‘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嘿……’这景象若不被国际灵异协会当成零七年最不可思议现象拿出来津津乐道才怪!
说来也怪,这若大的山头为何会放任木乃伊这般逍遥?难道说就没人管这事儿了吗?
当然不!这不,一道潇洒、昂长七尺、身着月白长衫、金丝溜边黑靴的身影正朝瀑布方向快速移动……
☆★☆★☆★☆★☆★
暴吼声如雷般震醒了正玩水玩得不亦乐乎的我,抬头望进言炽云眼中的那团火球,突的想起他出门前的交待,尴尬的挠挠头皮,避重就轻的解释:“呃,你事情都办好了吗?”
他黑沉着脸色,原本英俊的五官因生气而皱到了一块,起伏不定的胸膛表示他真的非常非常……恼怒!“郁珏儿!你想死是不是?!我千交待万交待叫你在七七四十九天未满时不要让你的皮肤碰到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耳朵里去?!”
啧啧,明明是帅气的不像话的脸,却因愤怒而扭曲。
我伸手接住砸落身旁突出的岩壁上的水花,不打算跟他起争执,毕竟理亏的可是我自己!“云,我错了,你别再生气了,原谅我吧!”我这是我第N次请求他的原谅!
他也是第N次打鼻孔里喷出不屑的气息,眼神却瞬间柔化。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早已把眼前这个叫言炽云的男人的脾气摸透!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怕我因大意而导致皮肤大面积溃烂,而我的不以为意却把他气的不轻,每每像只喷火龙似的对着我直喷气。
“瞧瞧你!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一会儿又得替你换绷带了!”他上下打量着我,将我拉出浅到脚裸的溪流,从月白长衫的衣袖里掏出同色的丝绸布巾替我擦拭脸上的水渍,嘴里不停的嘀咕着:“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总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自己搞的这么邋遢!”
“……”他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我不禁哀怨起自己的命运来,上帝哪不好送,偏偏让我乌龙穿越到这个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时代来!偏偏我从小到大认真上历史课的次数两只手指就能数完。凤凰镇?历史上有这么个地方吗?唉!为什么不让我穿越到大清朝,我平时最喜欢看清朝的电视剧了,若穿越到那个地方,说不定也能混个格格郡主什么的当当!
可,这里好像是乱世耶!以凤凰镇为中心,周围四国鼎立,我听说四国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和谐,搞不好明儿个一觉醒来四国就打起战来了!呜……说不定我会在混战中死去,身首异处……每每想到这,我的手掌心都忍不住直冒冷汗!
“珏儿,你怎么又在发抖了?”炽云英挺的眉拢成一条线,眼中星茫闪烁,厚薄适中的唇紧抿着,宽厚的手掌抓住我的双肩,毫不掩饰他的担忧,“是不是着凉了?快,我们回家去,我帮你换绷带!”说罢,他拉着我的手欲往回走。
我连忙蹲下身子,一只手贴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拒绝被他像宠物似的牵着走!“云,现在是大热天耶!”哪会有人在三伏天玩个水就着凉的?我又不是体弱多病的林黛玉,动不动就吐血,玩昏迷!
他顿住脚步,回过头,见鬼似的瞪着我,松开钳住我手腕的手,改掐指算将起来。
“你学过易经八卦吗?”看他有模有样的掐算着,我不由得想起古装剧中常见到的‘半仙’,其实那些人大多数都是信口开河,混吃骗喝的!言炽云虽然也是游手好闲,可瞧模样却完全不像是神棍!
“今天就是第四十九天!”他直视我的眼眸,突兀的说。
我茫然的眨眨眼,看着他表情从悠哉转变成蹙眉、咬牙、嘴角抽搐……
“郁珏儿,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他气恼的浑身直颤抖。
我瞪了他一眼,装出白目的模样回问他:“是你将我从凤凰潭里打捞上来的,也是你替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完整肌肤的我涂抹上这种恶心的黑色药膏的,我是不是女人,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我扯了扯手臂上包裹着的绷带,露出里头的黑色药膏让他看清楚,还恶作剧的将手臂凑到他鼻下让他闻闻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嫌恶的倒退好几步,直到跟我保持安全距离,才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真的是我所见过的最独特的女人!”
那当然!我可是超越了生死、时空的界线,从先进的二十一世纪穿越来这鸟不拉屎、乌龟不下蛋的地方的呢!就凭古人的智慧想跟我这智商200的音乐系才女斗?!门也没有!
“这恶心的东西,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将它洗掉?”我实在受不了身上泛出的一阵阵恶臭,甩开他的手,就着清澈的溪水映照出我此时的模样。
全身上下用白色绷带从头包扎到脚,隐约还能看到里头透出的黑色药膏,经过一个来月原本静白的绷带早已被染的灰不溜湫了,邋遢的模样连我自己看了都有些嫌恶!可却不敢胡乱拆除它们,深怕结果会如炽云所言,不到时间拆除绷带会令皮肤留下一道道难看的疤痕!
当初我失足落入西湖中,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到了这个未知的世界!这也就罢了,命运竟然让我全身上下的皮肤因水潭中混合着泥沙的旋涡给刮的坑坑洼洼的,惨状活像是月球表面!幸好炽云路过救了我,用他所谓的祖传秘方涂在昏迷不醒的我身上,等我醒后告诉我只要等足七七四十九天就能还原我完美无暇的肌肤,如今已是第几天了?……
“你竟然敢说‘所罗门的封印’是‘恶心的东西’!”他怒气冲冲的瞪着我,模样就像想把我给生吞活剥了似的!“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少名贵的药草才能保住你原本都快腐烂的肌肤?真是不识好人心!”
据他的说法,他的祖传秘方是用从所罗门的封印、金缕梅、山金牛、七叶树以及葡萄叶等植物里萃取出精华制成的药膏,其疗效比我记忆中的二十一世纪的激光美容还有效!
我低头瞄了瞄自己浑身上下打着绷带,活像从埃及法老墓里逃出来的木乃伊,有些欲哭无泪!‘所罗门的封印’的疗效是否真如言炽云所言那般神奇还是个未知数,然而我一个多月没洗澡,浑身奇痒难耐却是不争的事实!
“云,我好想洗澡哦……”我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为了避免他逃得更远,所以用了些巧劲,他的眼一直瞪着我抓着他月白衣袖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那心疼是为着他美美的衣裳被我的脏手给弄脏了吧?!哼!他越是心疼,我越是恶作剧的往他身上磨蹭。
“停!珏儿,珏儿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想洗澡就洗吧。”他哭丧着脸,使劲的掰着我的手指头,用一副受不了的语气说:“我保证不再阻拦你洗澡,还会帮你把风,不会让任何雄性动物接近这里!”
我满意的点点头,松开攀在他手臂上的手。在心里嘀咕着:早点答应不就完事了么!
诡计得逞,我掩不住雀跃的心情,欢呼着跳进那池清澈的溪流中,更往瀑布深处走去。
“云,你不准偷看我哦。”对于此,我丝毫不担心,却仍是习惯性的叮嘱了一声。
身后传来一阵咬牙切齿声,最后不屑的轻哼一声:“我对女人的身体完全没有性趣!”
我回过头,忍不住笑话他:“是是是,我知道言大少爷只喜欢男人!”这点,我可完全不是开玩笑!
他,言炽云,拥有傲人、精致的中性五官,修长健硕的身材,讨喜、幽默的个性,可谓是人中龙凤,却偏偏只喜欢男人!但他也不是什么男人都喜欢的,据说他只爱过一个男人,也因为那个男人而离家出走,隐居在这凤凰镇外、盘龙与栖凤俩国邻界的龙凤岭上。
他,其实只是一个痴情的男子!却生在了容不下断袖情结的古代!
☆★☆★☆★☆★☆★
日渐西移,龙凤岭上飞星瀑下,不成调的曲儿隐现在朦胧的山水气息之间。
离瀑不远处的半山坡上,郁郁葱葱的草丛间躺着个人,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半眯着眼,瞅着被夕阳染红的天际,脑中不断的浮现娘亲临终时的情景……
“云儿,你们绝对不能在一起!”雕花软榻上躺着眉间黯暗,病容满面的贵妇人,她伸手想握住亲孩儿的手,做最后的叮嘱。
言炽云难掩心中的哀伤,却仍是站得远远的,因心结而不肯靠近他娘亲一步。
“云……”紧握着贵妇人另一只手,满身洋溢着贵族气息的男子面露痛楚,对自己的兄长露出涩然的笑:“你听娘亲把话说完吧。”
他的眼中满是令人难解的情绪,嘴角泛着苦涩,听了弟弟的话,往病榻前微微靠近了些许,却仍是不肯握住贵妇人的手。
贵妇人眼中闪烁着晶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咳喘连连,结果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背过气,撒手人寰了。
男子悲痛的哭唤着至亲的娘,身后随侍的丫头们纷纷掩面低泣,唯有言炽云默不作声,将娘亲的容颜印入心底,趁众人不察时转身离去。
他要离开这个国家,离开这个束缚了他前半生的地方!
他爱他有什么错?就因为他爱的对象是男的,就必须遭受所有人的冷眼以待?
够了!他受够了!既然这里的人早已离弃了他,他还有什么可眷恋不舍的?就算他的爱猛如烈火、炙如朝阳,也无法改变那个人的心……那个人说: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