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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杜甫作客白帝城 昭夫逃难瞿唐峡

作品名:白帝剑器行 作者:刘厚政

  唐朝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也就是公元767年的一天,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太阳稍稍西斜,阳光正好透过薄薄的碎云,把瞿唐峡照耀得清丽透亮,那高耸的赤甲山也变得像一个红红的仙桃,白帝山就像仙桃座边的小绿叶。一个拄着斑竹拐杖的精瘦的老人像往日一样,到白帝山去登高。不过今日的登高既不是为了欣赏号称“天下雄”的三峡第一门——夔门的巍峨雄姿,也不是为了采撷天上彩云、地上菊英,写成传世佳句,更不是为了远眺渚清沙白、无边落木,来抒发韶光易逝,壮志难酬的悲怆。

  56岁的杜甫今日有最令他高兴的事:早上州府的差役到草堂报信,说有从成都来的远客在白帝山上的城头等着见他。是谁呢?是哪位亲朋好友还记得我?有兄弟之情的李白五年前就已经仙逝,空留下“朝辞白帝彩云间”让我登高时吟诵;有深情厚谊的严武、李邕、张九龄等八位至交也先后作古,为他们所作的《八哀诗》还放在床头,笔墨未干;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有谁还到这僻远的三峡谷地来看一个穷愁潦倒的老头子呢?

  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的白帝城门口,几个持着红缨枪的兵士将他拦住,一个佩剑的军官喝问:

  “来者何人?”

  答曰:“杜甫!”

  军官问:“杜甫是何人?”

  答曰:“是有诗千首,大唐朝人人能吟会诵的《春望》作者杜子美。”

  军官笑道:“说你们文人酸腐,还真是不假,要想肚子美,必须要当官嘛!你看当今世上腆着大肚皮的哪个不是官老爷?要么耀武扬威杀人立功,要么歌功颂德朝廷加封,何要你等穷如乞丐的低级文人,你就有诗千首有文万篇,何用之有?”

  “你,你,你怎么肆无忌惮的辱没斯文!都像你们这样的趋炎附势,大唐社稷真的朽烂无望了!”杜甫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将斑竹拐杖使劲地敲打着石阶。

  “死老头,今日是刺史别驾在此宴会宾客,不容你等在此捣乱,识相的就赶快滚开,不识相的就休怪我等无情。”军官哗地从腰间拔出利剑,耀武扬威地在头上幌着圈。

  “军士,我就是你家主子元持将军邀请的宾客,我还是他的古文老师,请你客气点,尊重些!”杜甫想现在的人大都是势利小人,如果说是元持的老师,必要看重于我,兴许放我进去。

  “老头子,你真好笑!如今官府,官大者为师,官小者为生,你连学生的边都不沾,何担老师的笑话?”军官收起了剑,望着面前的这个干瘦的老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杜甫气得头晕眼花,要不是恰好扶住路边的一棵大槐,真的要摔下岩去。

  “放肆!还不列队,恭迎工部员外郎杜甫先生。”随着一声呵斥,从城门里走出一个人来,穿着唐朝蓝布绣海日出官服,紧随两个带刀侍卫,原来是刺史别驾元持将军。

  元持将军今日特别兴奋,他要招待两个人:一个文人是杜甫,一个武侠是李十二娘。元持在等待杜甫的时候,正在白帝城里的演武台看李十二娘与点军校尉比武,忽然听到城门外有争吵声,就赶了过来。

  守门的军官一听说这干瘦老头是朝廷里的工部员外郎,先是鼓起蛤蟆眼睛,接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忙不迭的赔礼道歉,可是他心里很想不通:“可能么?穿着像个农夫,瘦得像几天没有吃饭,恐怕是得罪了朝廷,被流放到这儿来的吧。嘿,不管怎样,主人对他恭敬,那我也就对他有礼了。”

  八个士兵排成了两列,夹道欢迎工部员外郎。

  杜甫本是一个善良人,一生对这种人事见得多了,也不计较,跟着元持进了城里。

  唐时白帝城规模很大,城墙用上好的石条从山腰处筑起,整整圈住了半座山。城里有好几座红墙绿瓦的翘檐房屋,是汉代公孙述和三国时刘备、诸葛亮先后建造的,中央处有观星亭,有三层翘檐,高耸云天,是诸葛亮当年为了抵挡吴国陆逊的进犯,研究八卦阵,探测天象的地方。

  进城门不远,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几十个兵士正在围观比武。杜甫见那比武之人好生奇怪:一个头戴元宝帽的喇嘛和尚,手持西域怪兵器——佛手铲。那和尚挥舞起来,挖、铲、击、劈、钩,动作协调流畅,刮起一阵冰冷的高原雪风;另一个杜甫早就认识,是夔州都督柏中丞的护卫田四将军,一套铜亮的铠甲紧束,使一把青龙偃月大刀,砍、削、断、割、刺,剜,动如雷劈电闪,运转起来,掀起一倾激越的峡江巨浪。杜甫看得入神,捋着胡须连声叫好。

  二位比武之人闻声,同时收兵,退出比武圈,然后上前给元持和杜甫行礼。

  “这位武僧是弥驮大师,是从西藏来,一是护送公孙大娘弟子李十二娘路过夔州,取道襄阳到长安去,二是拜访沿路的寺庙讨论佛事经传。”元持介绍完,那喇嘛也合手行礼:“阿弥陀佛!”

  杜甫点头揖手还礼,心想:“虽然大唐正与吐蕃在北方交战,两国不相来往,但是代宗皇帝非常好佛,不管是哪里的和尚都是可以在大唐自由来往的。能在这儿见到西域和尚,也不奇怪。”仔细看那喇嘛,脸面宽阔,肌肉横生,肥大的鼻子,红胡子从从左耳根绕过下巴到右耳根,全透露出凶蛮之气。这一看把杜甫的心尖逼出了一股冷气。

  “李十二娘哩?”元持问点军校尉。

  “比武之后,到客房整顿去了,说是要给元将军和杜大人献舞。”

  “好!好!难得!杜老师,请您来作客,一是同开眼界,二是请您即景赋诗,给我们夔州留留名,长长脸面。”元持高兴地牵着杜甫的手,一起走进明良殿。

  杜芳每次出门考古都要背上一个特别的背包,里面装着先进的野外工作求生的整套工具。时间紧迫,杜芳来不及多带其它东西,只是把一本《杜甫全集》用防水防火的安全盒装好,塞在背包里。

  为了保险起见,杜芳和昭夫走消防梯下楼,从后门翻过花园栅栏,再到大街,坐上了出租车,直奔考古研究所。在研究所的车库里,杜芳和昭夫坐上了三菱5000型越野车,这是所里最好的考古专用车,所长偏爱杜芳,悄悄给了她一把车钥匙。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满身风尘的三菱5000停在了白帝风景区的夔门宾馆,一对旅行的情侣从车上下来,住进了一个宽敞的套间。一进房,他们就放下了所有的窗帘,没过片刻,套间里就莫名奇妙地发出了打打杀杀的声音,一架机器正在回放三菱车被追杀的镜头:三菱5000是最先进的四轮驱动越野车,马力大,速度如飞,操作灵活,可以全电脑控制,有卫星定位的电子地图显示器,它专选老旧的公路飞奔,穿过密林,冲过小河,越过山岗,让那些追赶它的奔驰车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夜幕降临的时候,那对情侣背起背包走出房门。等在大厅里的导游小姐立刻迎上前去,邀请他们夜游白帝城。情侣对望了一下,女的说:“能租用直升飞机观光吗?”

  “当然,我们全面提供旅客需要的最佳服务,你们想到哪儿,我就带你们到哪儿,你们想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保证贵宾满意。”导游小姐的话语跟她的动作配合的很完美,柔柔的甜甜的。

  小型观光直升机除驾驶员和导游外,刚好能载二位游客,当它飞临白帝城风景区上空的时候,引起了昭夫的惊叹。白帝城的的确确是长江三峡的一颗明珠!虽然三峡电站三期水位蓄水以后,白帝城已经成为四面环水的孤岛,但是它运用独特的灯光装饰,映出了古代建筑的特色风采,从上向下望,孤岛犹如一片灿烂辉煌的蓬莱仙境,又像一朵浮在水面的鲜艳夺目的莲花,连接两岸的廊桥弯曲悠长,灯火倒映两江,真像一只活动的长龙将一颗五彩的珍珠托出了水面。

  杜芳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这美景的欣赏方面,她在想:“公元767年,在这下面的白帝城,李十二娘与杜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故事呢?夜宴之后,杜甫写他仓惶出奔‘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他究竟愁些什么呢?而且李十二娘到了白帝城以后,再也没有了踪影,她为什么要到白帝城来,又到哪里去了?这些都是大大的问号。——这次到白帝城,一定要利用昭夫的时间机器,把问题弄个水落石出!”

  “白帝城观光旅游不只是白帝城文物古迹,还有瞿唐峡水上跳伞,水下鱼宫,草堂湖滑水,摩崖攀登,黄金洞探奇,等系列游乐项目,只要二位有时间,玩个十天半月都会快乐的。”导游小姐用柔柔加甜甜的普通话作着介绍。

  “请小姐把我们送回宾馆!”昭夫探身朝前,摇了摇导游小姐的肩膀,他不愧是心理现象研究专家,从导游小姐游移不定的眼神看出了问题。

  “请游客不要慌张,我们正在高空之上,为确保大家安全,请听从导游的指挥。”导游小姐理也不理昭夫,只是机上的音响非常及时而且严肃地作了应答。

  飞机并没有朝宾馆方向飞去,而是飞向了白帝城东北的草堂湖水上娱乐城。这草堂湖下面就是被淹没的杜甫草堂故址,原来有清碧的浣花溪,一望无边的柑桔园。

  飞机停在趸船(通达岸上,供船只停靠,上下客人的船)机坪上,杜芳看见机坪的两边站着几个木桩式的黑西装,再近些又看见他们的胸前都有闪闪发亮的徽章。杜芳暗想不好,拉了一下昭夫的手,作了一个暗示。就在飞机即将停稳的时候,杜芳躬身向前,用香水瓶喷雾枪喷出了麻醉剂,只有两秒钟,驾驶员和导游小姐就昏睡过去。螺旋桨还在打着旋,昭夫推开门,将两个睡死人推下去。杜芳坐到驾驶台,提起操纵杆,飞机又直升上去。

  停机坪上面的人慌乱地跑着,朝飞机大声地喊着话,杜芳不管这些,昂起机头,朝白帝城西中心码头飞去。

  飞机停在一艘旅游船的天棚上,杜芳引着昭夫从船舷梯下去,在岸边解开一艘雅马哈摩托艇,发动起来,又朝白帝城孤岛的南边急速驶去。两个人很快就消失了,跟踪而来的快艇只是在瞿搪峡中寻到了飘荡的雅马哈。

  摩托艇停在白帝城南面的一块坡地边,昭夫先跳下船,杜芳松开调速棒,一个斜栽筋斗跳上岸来,摩托艇自个朝瞿唐峡口奔去。

  杜芳落地的时候,昭夫一把将她抱住,没想到冲力太大,两个人一起滚到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杜芳又急又气又羞,慌忙挣脱昭夫的手。

  “我,……对不起!我是怕你摔倒,所以……”昭夫解释说。

  “我现在没功夫听你解释。快走,把背包藏起来。”

  跟着杜芳狂逃,昭夫感到非常的刺激,没想到那些惊险电影的追杀情节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很佩服杜芳的沉着机智,在充斥着超级女生和露水浪妹的摩登时代,终于闪现出一个符合自己审美标准的女性,心中免不了有些倾慕,甚至升起一丝爱意。不过他有些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昭夫有个很喜爱他的姐姐,比他大十岁,昭夫幼时每每靠在姐姐身上,都闻到了一股清香,像**子,刚才与杜芳的身体接触,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清香,能让他精神抖擞,头脑通灵的清香。

  杜芳借着白帝城辉映的灯火,在树林子里找到了一座古墓。这座圆形的古墓叫“甘皇后墓”,里面躺的应该是三国刘备的妻子。墓的前边有一块人高的墓碑,昭夫从背包里取出电筒,看见碑上除“蜀先帝英烈甘皇后之墓”几个字外,两边还有一些介绍文字:“甘皇后,江苏沛县人。天生丽质,温柔贤淑,遵守妇道礼节,是刘备的贤内助。据说甘皇后怀刘禅时,曾在梦中吞星斗,所以给刘禅起了个小名叫阿斗。曹操进攻当阳时,甘夫人为保护阿斗,颠沛流离,历尽艰辛,虽幸免于难,但由此受到惊吓,几个月后病故。……”

  “别磨蹭了,兄弟!快把多余的东西放到墓里去。”杜芳站在墓顶上揭开了一小块水泥板。

  “那里面有……?”昭夫以为里面有死人的骸骨。

  杜芳说:“别怕,这是象征性的空墓。”正说着,一个碗大的黑影从墓穴里跳跃出来,直扑向昭夫的脸颊,昭夫躲闪不及,那黑东西径直落在他头皮上,昭夫吓得哆嗦起来。

  “别动它!”杜芳赶紧用一片大树叶,将那团黑影接了下来,倒进了古墓中,说道:“这是一只癞蛤蟆,山林中很常见有益动物,只是皮腺有毒,只要不直接拿捏它,就没事。”

  杜芳把多余的东西藏好,跳下来,将手里握着的东西一抖,变成了两件潜水衣,帮昭夫穿上,又递给昭夫一片药片,说:“这是浓缩固态氧,在人的唾液中释放,下水的时候,含在嘴里。”

  杜芳将时间机器用密封袋装好,背在身上,让昭夫空着手,说:“跟紧我,不要怕!”

  白帝城江水下淹没了一个山洞——当地人称为观音洞,一般人以为它是个不通的死洞,杜芳在五年前来这里考察时,就意外的发现了一座观音像后面的秘密,洞能直通白帝城山头的碑林。

  昭夫紧跟着杜芳,从几十个水下菩萨的身边擦过,由于水下黑暗,昭夫没有在暗黑的水下游泳的经验,一头撞在一个观音石像上,胡噜一下将固态氧药片吐了出来,一口水呛进肺里,只觉得头脑闷胀,失去了游动的力气。杜芳觉察到昭夫没有跟上,急忙回转,抓到昭夫,将自己嘴里的药片取出,塞到昭夫嘴里,然后用一只手架着昭夫的胳膊,奋力地游了上去,掀动了最后那座观音,找到了洞口,游出水面:“好险,差点让他送了命!我也是太高估了昭夫的能力,看来,今后我要多照顾他一些。”杜芳一边按压昭夫的胸腔,一边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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