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太的木闸子

一、捡来的媳妇

　　“方嫂可真是个好脾气的女人！”村上的人都是这么说。一直到方嫂成了方老太的时候，村上的男人还总是喜欢拿这句话教训自己那在家“翻了天”的女人，“你去看看人家方老汉家里的！”自觉点的女人拿自己同方家那口子一比，再大的委屈也就咽了。是啊，看看方家那口子，再想想自己，那日子就简直是在天堂了，还有什么好吵好闹的？

　　方老太刚刚嫁给方有庆那阵子，村人都叫她方嫂，后来孩子慢慢大了，就都喊方婶，现在年纪大了，就都叫她方老太，小一辈的呢，就叫方奶奶。好象她一辈子就没有过名字似的。她也不同人家计较，不管叫她什么，她都一律答应。

　　方老太的老公自然就是方老汉了，全名方有庆。那可是个坏脾气男人，三句话说的不投机，他就能红着脖子同你急。骂起人来比村上最能骂的女人还狠。他一辈子好象对谁都不满意，同谁都过不去。三杯酒一下肚就借酒装疯的在村上又叫又骂，把村上的人都烦个半死。偏偏他又好了那一口，因此三天两头的你听到村上有男人骂街打老婆的声音，那一定是方老汉又到哪儿多灌了几杯“猫尿”。村里人知道他那脾气，他是看谁都看不顺眼的，也不同他计较，就是有点过节，也懒得理他。一半是早就知道他那二愣子脾气，一半是因为她那贤慧可人的媳妇。

　　方嫂是有庆妈那年冬天从他家的麦草堆里捡回来的。她捡回来来条人命，五十斤白面换回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值了！

　　方有庆家的那口子年轻的时候在村上可是一朵花：不高不矮的个子，不胖不瘦的身板儿，一双又黑又浓的眉毛下面是一双山泉般清澈明亮的眼睛，就好象画上的人儿似的。再加上她那天生怎么晒也晒不黑的水水的皮肤，看起来她不象个农人家的姑娘，倒象个才从学堂里走出来的女学生娃娃。脾气柔和的象是面团子做的，同谁说话都是未开口三分笑，说话的时候细声细气带着她那一辈子也改不了的吴地口音，就象是唱歌似的。再加上自从隔壁的小三子那次高烧被方家的几下按几下揉再几副中药就给治好了以后，村里的人对她更加是刮目相看了，谁家没个三病两痛的，有点小痛去找有庆家的，说不定几副药就能给你看好，而她好象也愿意为大家伙儿帮这个忙，有人找她她也不推却，总是谦虚的说：“我试试看啊，这也就是以前跟着父亲学了点毛皮，也不知道行不行啊！”结果三试两试的总能把前来找看看病的人治好，到最后，谁要是有个病痛，都不去镇上的医院，而是直接去找有庆家的，一来医院太远，二来也太费钱，找有庆家的，几副中药值不了几个钱，还省了时间。

　　旁人都说方有庆是走了桃花运，要不就是祖坟上冒青烟，要不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跟了他方有庆？在这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里，方有庆家是最穷的一家：你看看他家那歪斜着随时要倒的土屋就知道了。每次当村人这样取笑他的时候，方有庆总是搔着那永远都乱七八糟的头发不无骄傲的说：不是祖坟冒青烟，是我妈比你妈起的早！！

　　“方有庆他妈起早捡个美媳妇”，这话在村上都当做俗语在说了，哪个大小伙年纪大了还娶不上媳妇，人家就会这样说他“明早叫你妈起早点吧！”这话，带点善意的取笑，带点自我安慰，也带点玩笑意味。

　　确实，要不是方有庆她妈在一九四九年那个冬天起个大早，方有庆说不定到现在还是个老光棍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