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浮梦一场

　　1。

　　我叫许未。19岁。貌美如花。没有什么理想，我娘说我可以当名画家。我从不反对家人的安排。因为我自己确实没有更好的想法。父亲对我听之任之的态度很是满意。零花钱给的很是爽快。本来女孩子在买衣服化妆品之类的装饰用品上所消耗的金钱数目实在不小。但我在此方面着实没有什么建树。就只好往别的方面照死了砸钱。俨然一个没有品位的暴发户。

　　于是开学的第一天我就轰动了整个学院。事情起因是这样的：新生报到那一天。所有的学生都站在大教室里等着老师前来点名认人。我姗姗来迟，扛着画板就进了教室。别人的画板都是那种小型带支架的，撑起来约有1。5米的样子。携带起来也比较方便，背身上就成了。我因实在无处花钱就买了个在我眼里看来还算大的画板，没有支架，只在板的背面有个长长的木棍，作画的时候把它斜斜的一放就立起来了，2米左右的身高，使我走哪里都扛来扛去的。

　　在别人都背着小画板站那里等老师的时候，我扛着我的宝贝就进了教室。刚进门就觉得不大对劲，所有的学生都盯着我目不转睛。让我好生纳闷，回头瞧瞧身后确实没有别人。无意间瞥见讲台上方的墙上没有黑板。恍然大悟，急忙大声说道，同学们不要误会，我是学生，不是负责装黑板的勤杂工，嘿。嘿。嘿。我自觉尴尬。连声干笑。

　　同学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哄堂大笑。我忙扛起我的宝贝闪到一旁。把它靠在身旁的墙上。老师的到来及时中止了同学们的笑声。他干咳一声对着名册就要点名，刚念完一个抬头就要看是哪名学生时。一眼就看见我放在墙边的画板。带着疑惑的眼神扫了教室一周，张口就问，学校宿舍不是有床板吗，哪位学生把床板都从家里搬这来了？

　　同学们再不顾老师在场，又一次哄堂大笑的指着我说，她的。

　　于是我成了名人。

　　2。

　　大学生活实在与我想像中相差甚远。并不像书中写的那般美好。尤其是在我成了名人以后简直使我不堪重负。很多人慕名前来，想见见我这样一个传奇女子。刚开始我还很有兴趣的接待了几位，到后来就不胜其烦。

　　这帮人只是抱着猎奇而不是猎艳的心理前来探险的，在给他们见识了我的超大笔记本电脑和我超大饭盒以后就觉得再没什么意思，就闭门不出，除了上课以外，闲暇时间就呆在宿舍里要么对着我的“大相框”（这个称号是一个工程系一个号称鉴定师的家伙看了半小时以后的鉴定结果）瞎涂乱画，要么就对着我那比别人大两个的笔记本电脑玩QQ游戏。

　　宿舍里的人都属于高端技术人员，在我玩玛丽的那个年代她们已经修完了魔力宝贝的全部课程，并兼修了除CS以外的全部网络游戏的课程。因为这帮女孩子觉得CS里一群老爷们拿着枪打来打去的实在没什么意思，太血腥又太无趣。故没有一个人选修这门课程。这就够我自卑的了，想我大好年华，青春一把把的全献给了泡泡龙，火拼俄罗斯，连连看之类的非高端游戏我就觉得郁闷。每当深夜睁圆了眼珠子对着电脑屏幕看哪个西瓜跟哪个苹果能连一块的时候，总听到临床的伙计们在那大喊，哇，BOSS，上啊兄弟们。这不光使我半夜惊魂，还大大挑战了我的人生观，让我直感慨上天待我太薄。我终于看不下去，便央求同室的女人们发发慈悲，传授些高端技术。

　　她们在开会研究讨论以后一致认为，像我这样初入江湖，还没看到江湖的边城在哪里的人应该从最低学起，也就是应该学会怎样杀入江湖。杀入江湖这项技术又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点点鼠标敲敲键盘就能解决的事情。而“泥巴”这种入门的网络游戏已经沉沦多年，故宿舍里年纪居长的老大姐当即拍板决定，让丫先混年把论坛再说。

　　于是我在这帮老女人的教唆和对未来生活美好向往的情况下，杀入了论坛。说杀入论坛其实是一个华丽的状态，用在我身上不怎么合适。我简直是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就爬进了论坛。

　　3。

　　我爬进的论坛名字叫思彻论坛。是个汇集了一帮文学小青年的半文学半情感论坛。常有一些些失恋的青年们发些闷骚的帖子让我看的哈哈大笑。在听多了姐姐们打BOSS的呐喊声以后，我的笑声着实让我觉得生活又开始美好起来。于是每夜扔砖灌水，乐此不疲，恰好符合我这个暴发户的心态。

　　论坛分好多版块。情感抒怀的版块整天是那一群闷骚小青年失恋后喝醉了用来呕吐的杂物箱。我在上面晃悠了很久，时间久了也就觉得再没意思。就去了从不去看的诗歌版块。一进去就吓了一跳，心想现在的诗人怪不得一个个都不见踪影，原来都跑这来了。只见上边一个个名字都惊世骇俗，竟然有个名字叫“海子他大爷”的，海子这个人我是知道的，高中语文课上老师用自以为陶醉的声音念着什么什么春暖花开的声音在我耳边赫然响起。当时只觉得这个诗人名字如此好记就记下来了。也是我唯一知道的诗人的名字。

　　在观赏了几篇他大爷标题为绝世好诗以后，顿时明白了现在的诗人为什么都吃不上饭了，其中有一句我记得特清楚，什么“我在甘地的身旁低下头去，弯腰拾起跌落的眼镜”。说真的我认识甘地，历史老师说这个家伙被称为“圣雄”。我当时就觉得这名字大气，孔夫子这么儒雅的人也只是个圣人，聂政荆轲之类的也只能算的上个英雄，甘地这老头直接把这两者结合了，直接叫圣雄了。他大爷竟然号称能与甘地交流，而且还能帮他拣拣眼镜干点杂活什么的，果然够大爷的。

　　通常觉得自己够大爷的人要么是像我这样的暴发户，要么就是诗人。我有钱，吃的起饭，吃饱了饭的人就是大爷，我好歹也是个大娘。这个诗人就不一样了，我一直觉得诗人都是穷的，而此人吃不起饭了还一样觉得自己是个大爷，而且名字就叫他大爷，也算是个人物。

　　我从尾页一下一下的往前翻页，翻到第一页的时候看到一个名为Stay。的名字，他帖子的名字顿时吸引了我，我就打开来看。不看还好，一看就觉得太好了。这文章，不对，这诗简直杀了我。

　　4。

　　流离失所 Stay。

　　崖底的小屋子。我独自居住。

　　白色的蔷薇伴着我。

　　开了很多年。

　　我喜欢点着蜡烛。

　　看着它一点点消瘦。

　　这昼太短。

　　这夜太长

　　树林间常漫起雾

　　我喜欢在其中散步

　　它将我围绕

　　我将它填充

　　走累了。就坐在溪边钓鱼

　　黑夜如期而至

　　我总是躲闪不及。

　　有一只鸟儿受了伤。

　　我把它收养。

　　它总是尝试着飞离这个地方。

　　或许它觉得。

　　不管飞的多远。

　　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

　　我这样想。

　　不知道是第几年的夏天

　　酷暑难当。

　　溪水干了。我四处寻找活着的生灵。

　　鸟儿没了影子。白色的蔷薇早就枯了。

　　我决定离开。

　　因为世间再没有风景。

　　离开家乡了很多年。

　　我晃过很多地方。

　　有一个夜里。

　　经过了巴黎的围墙。

　　随手把名字写在了墙上

　　事隔多年。我仍记得

　　崖底下有一座屋子

　　我在那里过了很久。

　　却没有人记得我的故事。

　　如今它在独自空守。

　　如同我现在独自想念

　　我连续看了好几遍，觉得这诗太棒了。已经超过我所能承受的心理压力了，一个人可以意淫到如此境界，实在是伟大的创举啊。我一直觉得写小说的人都很意淫，今天才知道原来写诗的更意淫。下面还有一个名Down。的人的跟帖：单位里的主管最近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部门给安排的集体公寓我也不太习惯，不如出来一起合租如何？等你的回复。

　　这人真不要脸，乱认亲属，他以为人人都和他似的，说出来合租就合租啊。就自顾自的在下面跟了帖子，Stay。我崇拜你啊。非常。点了提交。捧起我的大水杯就去倒水，回来时发现自动跳转的页面我跟帖的下方已经有了两个回复。闹鬼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5。

　　Stay。的回复是，好啊，你和我，要不要再寻个姑娘一起？Along（我的论坛昵称）同志，不要盲目崇拜。后面还跟了个笑脸符号。

　　Down。同志的回复就更加有些不要脸了，正好Along同志是个姑娘，叫她一起出来就行了。嘿嘿。

　　这一句嘿嘿让我想像到电脑那端某个猥琐男正在淫笑。我在下面跟了帖子，D同学不要抱有非分之想，本姑娘尚待闺中，神圣庄严不容尔等小流氓侵犯。S同志，你意淫的功底实在厉害。让我不禁正想像着站在D同学旁边抡着大锤敲的正开心。

　　回复很快就出来，深夜同样无聊的三个人一遍一遍的刷着页面。大大挑战了论坛的稳定性。虽然我并不知道论坛的承受刷新的能力到底有多大，倒真是很担心再这样刷下去，它会承受不住而系统崩溃。

　　最后他们敲定在本周周六上午九点约在某个广场见面，并相互留了手机号。说是相互其实就是跟帖的时候写在了上面。两个大男人竟然不知道隐私的隐私性。我提笔就抄了下来。说真的我太好奇了。我还没见过活着的诗人，唯一知道的海子过世多时，他卧轨以后被车碾压的据说连思想都给碾没了。眼前就有个活着的诗人，我怎能不见。至于这个流氓嘛。可以让一个诗人答应同他一起住的流氓估计也是流氓中的典范。再说，再在此宿舍住下去。只会让我越来越自卑。她们已经开始对我所有大件物品所占的空间有意见了。这几天正琢磨着怎么给我缩小几件呢。那可都是我的宝贝啊。

　　学院里的男男女女们有不少已经搬出去住了。长年的寄宿生活也实在让我生了是不少反感，于是觉得出去住一下或许不错。于是就在心里作了决定，周六刚好没课，去会会他们也不错。好歹能见见诗人都长什么样。

　　当下就没再回复，关了电脑就爬上床睡觉，梦里有些白色的蔷薇花，伴着我开了很多年，然后它们死了，我也死了。

　　6。

　　我决定出去住的想法并没有告诉宿舍的女人们。更不能让爹妈知道。好在学校所在城市离我家的城市很远。消息并不灵通。加之爹妈平时工作都很忙，这让我忐忑不安的心平静了又平静。

　　周5那天下午没课，我提议出去腐败大吃一顿。我的本意是我出钱请上一顿。众人好像看出我的意思。我一呼百应，顿时拥上来一堆人，我一看大势不好，人那么多，我再是个户也受不起这阵式，赶紧说道，AA。当下退出去一大半人，我不禁感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典故原来是这么真实。

　　我搭眼一看剩下的基本上就是我所住宿舍的阵容了。心想这帮老女人们实在是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不会让她们出钱，一个个都大义凛然的貌似AA其实很公平状。我打个响指，就要出发。忽然又有几个人经不住“大吃”的诱惑，凑上来就要一起，宿舍里的大姐急忙拦住说道，私人聚会，闲人禁止参加，再说了，省点钱买颜料也比跟着我们腐败强，我们都是爹妈不照顾，老师不收养的低档学生了，唉，你们可不要像我们这样自暴自弃啊。说罢还使劲叹了口气并摇了摇头。

　　那几人各自一寻思，觉得此话有理，忙点头说，大姐所言极是。一并退去。

　　我心下大乐，搂着大姐就出了门，全然不去回味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席间推杯换盏，不亦乐乎。饭局即将尾声时，大姐提议吃完饭大家一起去KTV里Happy一下去。众人随即响应，一大票人呼啦全站起来对我说，未啊，我们直接订好包房等你去了付钱了哈。我一看她们都无耻到这种地步了，就只好点头答应。他们鱼窜而出。撞的服务生差点把帐单送进嘴里吃掉，我拉过服务生问了价格结了帐，就出了门。

　　出门一阵凉风迎面吹来，让我精神一奋，刚才喝的酒也全都跟着我这一奋来了劲，弄的我直走不规则路线。

　　当晚，我们一群人在KTV又唱又跳，期间一个比我稍年长的姐姐最是欢快，搂着麦克风就大声的喊，风往北吹，你走的好干脆。我的眼睁不开，流着泪。。。

　　我对唱歌素来就没什么天分，加之酒意上涌让我有些困了。就靠在房间的沙发上打了个盹，等我醒来时再看这群女将们一个个都头靠着头睡上了。只有刚才那个风往北吹的姐们拿着麦克风对着演唱大屏幕一点一点的正在哭。我急忙上前询问怎么回事，她说她觉得不开心，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

　　我心想你八成小说看多了学人家抑郁，摸起一个麦克风来就对着大喊，我心里琢磨着大学生活是多么美好啊。全然不顾麦克风没打开开关。

　　我这一吼，惊醒数个梦中人。大家一起围上来对着麦克风大喊，声音盖过唱机里的背景音乐声。

　　有一个瞬间，我觉得视线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