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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已随流水去

作者: 楼兰晓禅 完成状态:已完结

落花已随流水去(上)

  我早想对你说点什么。但是那么久,我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时间不够,情感的表达不够充沛等等等等,所以,我到底还是捱到今天了。不过今天,我终于愿意正视这个做法了。这个跟你留些言的举动,本来就像瓜熟就要蒂落,到了黑夜太阳就要下山一样,是我知道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也是顺其自然的。

  但我能有勇气写下来,我们应该举杯红酒祝福。

  --------------题记

  上)

  呵,这第一句,我真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原本有千言万语的。似乎习惯隐忍,突然让我面对你,让我面对所有我逃避的事物,我都会吓一大跳。然后,就只能徨徨不知所措了。

  不过,我这次会坚持的。我害怕时间越久,我会越被磨损的没有气力了。但我不想这样。

  你知道,我们都是平等的。我们没有人应该在另一个人的生活背后活的如此卑微。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当然,也不是我想要的。

  好吧,就用最近别人推荐的一首歌曲名来开始这一场陈述。虽然我不太喜欢听这首人云亦云的歌曲,但名字正好适合。而且我也喜欢。它就是

  ——你过的好吗。

  是的,你过的好吗。

  这句话不止千万次的在我心中费尽全力的问过。有时候我正在听歌,有时候我正在和一大帮朋友谈笑,有时候,我只是正在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但我毫无预兆的,突然的就会想起你了。我抬起头,当我朝空荡一点的地方望着,我就那样不用准备不用思考的,想起你了。“我想起你”这件事情,它就像人们疲倦了就想睡觉,睡觉就会闭上眼睛一样那么自然。

  每当想起你时,我会习惯的叹口气。我会对着自己问,你过的好吗。

  呵,你知道我是在问你。是的,我在问你,你过的好吗。

  还是衷爱绿色版红双喜,专点mocha freeze吗。还是保持那种妥贴的三七分发型吗。还是会在左手无名指上用红色细绳套那一小颗翠青色的和田玉石吗。

  还是会在笑时露出好看的牙齿和那半边直线形的酒窝吗。还是喜欢偏着头听别人说话吗。还是喜欢两只手伸直了趴在桌上睡觉吗。

  让我好好回忆一下你好吗。每次当我的脑海中呈现出你的模样时,你都是沉默着的。你沉默时眼睑总是迷蒙的低垂着,我说什么你都那样把左边的嘴角上扬着,说几个简单的字,或者你干脆一声不作。每当我想起你时,脑海里首先浮现的就是你这样的沉默。我总会兀自的摇摇头。我不想想的,我不想在我最先想起你时,你是沉默着。所以,我会吃力的把这个映像甩掉。但是它怎么就会像刺目的阳光那样愈来愈打眼呢。就像是你在诅咒太阳的炽热时,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光线更加刺眼那样。你看你愈发摆脱不了了,你考虑它的意识越来越强烈。

  但是你知道,我是宁愿想起你那半边好看的直线形酒窝的。我宁愿想起你微笑时涩然的瞳孔,我宁愿想到你微笑时眼角潜藏的那一丝戏谑和不在乎的神情。

  让我好好回忆一下你好吗。以前想你时,害怕你的沉默表情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深刻,我都会放弃不想了。我还是忍不住要想时,就不会单独去刻画你的模样了。我只是想我们在一起说过的话,在一起做过的事情,记忆里我都让我们两人共处着,或者还有更多的人。那很好,因为那样我就不会专注的在脑海里去描绘你的形像了。

  不过今天我决定不回避了。就连我是不是爱你,或者我今后是不是还是会爱你,我都不打算回避了。

  让我好好回忆一下你好吗。这样做,真的会让我无比的畅快。那就像胀到最大的气球终于让好心的人把死结松开了,将近枯死的花朵终于尝到甘露了,肃杀的冬天终于迎来春天的召唤了。是的,就感觉像那样的无比畅快。

  会不会我只想快乐不理悲伤呢。我对你说,应该不会。

  让我全面想想你吧。我的这个欲望,都已经快要把我不怎么想得清楚事情的,不算太大的头颅给撑破了。所以不论快乐还是悲伤,让我一次竭力的想透好吗。我这样跟自己说时,你知道吗,你的那张沉默的脸,就在我的脑海里轻轻模糊下来了。

  这样真好。是吧,真好。

  等我煞有介事的想你时,我不知怎么最先想到你的那双手了。你的双手每年冬天都会冻的厉害吧。你看你以前的手冻的像什么似的,那些鲜红的冻疮不规则的生在你坚硬的手上,它们恣意的结疤,溃烂,肿胀,你看着自己的双手,却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是啊,你的耳朵有时候都无法幸免的被它们侵略。你却毫无对抗的能力。我有个朋友也是和你一样,手肿的像包子似的,她多难受啊。我知道你也多难受啊,所以我就问过你了,我问你痛吗。

  你说,一点都不痛,真的。

  我就问,那你痒吗。

  你笑起来了。你露出好看的牙齿和那半边的直线形酒窝。

  你抚摸着那心爱的无名指上的小小玉石,笑着摇摇头。

  你说,不痒。

  我呵呵的笑了。我知道你骗我了,但是我却傻呵呵的笑了。

  我想到我曾经傻呵呵的笑了,现在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那时我一直纳闷,小北,你当时为什么说不痒呢,你为什么要那么好看的笑呢。还有我呢,我当时又在笑什么呢。

  我想起来,你原本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可是,我总能从你的笑意里看到点什么。是嘲弄,是不屑,是敷衍,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反正我很少听你发自内心的开怀笑过。你从心底笑时,应该是那样子的。那次我们见到我的朋友,安。

  我还记得我们在学校附近的水吧里小聚。那个水吧有个很好听的名字。你记得吧,它叫流水落花阁。

  原本那次是为了消磨光阴才去了水吧。安是好不容易才在得闲时从大老远的C城过来看我的。但安对什么消遣都没有兴致,所以你提议来水吧。你说它可以24小时的让你坐在那里发呆。要是发呆够了,可以坐在角落里看书。要是连这个也没有兴趣,你说那靠着落地的大玻璃窗,一边喝摩卡,或者点伏特加混橙汁,然后倚靠在玻璃窗边的落漆竹椅上,看外面走来走去的行人,也是最好不过的。

  安当时听到你这样说,都觉得惭愧了。你知不知道,你那时的口气,就好像对生活没热情或者没有什么爱好都是一种福气,一种额外的享受似的。

  本来那次相聚,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当时肯定是你才那样想的。我后来问你时,你又有那副沉默的表情了。

  我记得那天,你发现了安手背上的疤痕。你知道,那是冬天冻疮留下来的红色印记。说实在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痕迹留在安那双又薄又白的手背上,的确难看。

  可是,你就像发现什么特别刺激又好玩的游戏似的,双眼都发光了。

  你大声说,安,你就是小惜说的那个冬天也生冻疮的朋友?

  呵,安当然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她用那种同病相怜的语气说,这个东西都折磨死人了。

  安问你痒不痒?

  你当时斜靠在乳白色靠椅上,还歪着头。

  你听到她问你。

  你想都没有想,就回答说,痒。

  你们两个兴致勃勃的探讨试过什么样的方法,用什么样的药膏好,把冬天生疮的细节都讲的清清楚楚的,就好像生冻疮是一件很欣喜的事情,值得津津乐道似的。

  开始我还微笑着,但后来我真的不想听了。我在你们两个之间插不上话。我讨厌那些红色的痂,讨厌那些突起的脓包,我并不觉得那些有什么谈论的价值。

  但原来那是你们之间的共同。

  在书台前,渡边淳一,杜拉斯,卡夫卡,都成了你们的共同。你们热烈的讨论他们,说一些奇奇怪怪的理论和台词。

  我还记得你那次破天荒的,没有点你的摩卡。

  你替自己点了卡布其诺。

  我惊讶的看着你。你自嘲的笑着说,它是一种中庸的咖啡,突然发现适合我。

  安听你说的,愣了愣,后来又笑了。

  那是安的最爱。你应该不知道吧,你所点的那个名叫卡布其诺的咖啡,是安的最爱。她也曾对我说过,说过和你同样的话,就像你那样,背靠着乳白色的软椅,把两只手圈起来勾到后面,然后自嘲的笑着说,它是一种中庸的咖啡,突然发现适合我。

  小北,你记得当时我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开心的大跳起来,来表示觉得语言有多神奇。我并没有大声笑着说,哇,你们怎么说了同样的话。我心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胸腔发散开来,然后迷漫到我的脑海。这种感觉,它开始影响我的情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就是从那可恶的冻疮。可是,这是多么可笑。我竟然会妒嫉你们有共同的病痛,我恨不得我自己也像你们一样生冻疮才好。

  但是,我不是说过吗。没有人应该在另一个的生活背后活的如此卑微。

  所以,我顷刻又笑着否认自己了。我笑自己小女人。我在心里对你说对不起了。我说,小北,我不该有这种醋意的。我和你认识已经有三年了,三年感情还比不过一个冻疮,比不过几个无关痛痒的作家和几本不知所谓的破书,比不过一杯牛奶味超浓的咖啡吗。你认识我时,就知道我不生冻疮,不爱看文学作品,不喜欢喝卡布其诺的啊。

  还有,我连安也不该怪罪。安是我从小的朋友。她一直用温婉的语言和我说话,她说我就像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公主一样,她那么想要呵护。真的,她待我像亲妹妹一样。

  但当我当初像那样想时,像那样在心底向你们道歉时,对,就是那个时候,我便看到了你的笑。那种笑呢……我想想,似乎我们认识三年里,你从来没有过。

  那是一种怎样的笑呢。你的眼角有了几条细小的皱纹,它们顺从的向上扬着,它们也和你的嘴唇一样,在以一种优美的弧度咧开。那皱纹里分明也是一种无法收敛的自由舒坦的笑意。那种笑意在每一个小小的沟壑里毫无躲藏的盛着,最后承载不过来,都任其汹涌的渗出来了。你看你的嘴唇润红,发出光滑而平实的光泽,它们刚刚好,它们映衬在你上下嘴唇的三分之一处,形成一个浑然,椭圆的光晕。它们的弧度,刚好让你张开的两唇之间,露出八颗美好而洁白的牙齿。它们都跟你的眼神一样,灼灼生辉。这种光辉最后又渗透到你的眉际,耳梢,渗透到你的皮肤的每一丝纹路里去,于是它们恣意的舒展开来,像是彻底被释放出来了。我又要说比喻了。呵,它们那不被你控制的神情,可就像枯木又逢春,溪流汇到浩瀚的大海那样欢腾。

  当时,我不怎么灵光的脑袋,没想明白。或者说,我不怎么灵光的脑袋,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要把这么复杂的事情想明白。

  现在想来,我以前还是很傻的。在你们谈南北内战时的亚特兰大,谈你们的雅鲁藏布大峡谷时,我还在思忖为什么在冻疮这件事情上,你对安说你痒,却对我说不痒。我还在想你在水吧里,是不是喜欢上了清瘦素静的安。我还在想,为什么我们认识的三年里,你都没有像那样笑过,像那样恰好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连眉毛和眼睛都欢愉的承载陶醉,呈现出半边直线形的酒窝,就那样盈盈笑着。

  那是不是上帝借这次相遇,提前给我的征兆。那天,我那样想着,于是出了水吧,送走了安,我便站到你面前,试探性的问你。

  我说,小北,这次和安聚会,特别吗。

  我承认,我当时故意把“特别”这两个字说的格外重。我是在反问,在诘问。

  只是小北,你把我的小心思一下子就看破了。

  你当时的笑意还未褪尽,但你突然把它们收起来,那么强行的。然后你又有那副沉默的表情了。

  你很平稳的看着我的眼睛说,小惜,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小北,我想说什么,你其实知道。但你那么坦然的看着我,却轮到我惭愧了。

  那一场相遇,是不是上帝应人的要求,设的一个局,还是他擅自做主,有所预谋,到如今,都已经让我没有任何困扰。

  而小北,当过了这么久后,我在这某一天,某一个时刻,虔诚、勇敢的想你,更加深刻的想你时,一种新的困扰又愈来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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