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复仇烈焰

　　蓝天住城市郊区，一幢独立的小楼的二层，那里的房租便宜，不到城里的三分之一。房东是个屠夫，在蓝天租住的小楼旁边，他经营着这座城市最大的养猪场。因此，蓝天需要每天忍受刺鼻的臭味和杀猪时那惨烈的叫声。虽然条件不怎么样，可别想赊帐。只要蓝天拖欠房租，房东就会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瞪着他。每当这个时候，蓝天就觉得自己象一头被拉出来面对屠刀的猪，除了瑟瑟发抖，祈祷自己来生千万别再做猪以外，别无选择。

　　房东今天又要杀猪了。他扭动着肥硕的屁股，傲然走进养猪场，象将军一样审视着每一头猪。这已经是他本周第三次杀猪了——最近猪肉市场很好，这可是他小发一笔的好机会。

　　看到房东过来，猪们一个个都本能地向角落里缩着，它们知道，这可不是选美。这群猪里，有一头显得十分与众不同：黑色的毛光泽透亮，小小的眼睛炯炯有神，它是猪里面的领袖，它也在猪们中间拥挤着，后退着。对房东，不，对于人，它充满了太多的仇恨：它曾目睹无数同胞倒在了人的屠刀下，其中有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哥们……更重要的是，还有他苦苦追了三年两个月零八天的女朋友！

　　它还记得，曾经一度认真保持身材的女朋友突然完全改变了，和它抢着吃，只要它吃什么，女朋友就来抢什么，弄得它整日饥肠漉漉，骨瘦如柴，可女朋友却膘肥体壮。就在它准备下决心动员女朋友减肥的时候，她被房东画上了记号，第二天便拖了出去……临走时，女朋友留下了这样的话：“如果爱情无法用语言表达，我愿用生命交换……”

　　伤心啊！绝望啊！悲愤啊！这就是人！这就是冷酷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接受人类的奴役？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严，得到的就是他们那发馊的剩饭剩菜？还有随时有被剥夺生命的危险？这一切值吗？

　　它还记得，有一次，因为房东图便宜，买了劣质饲料和掺了假的泔水，它的兄弟们一个一个地病到倒了，其中就有最疼爱它的哥哥。结果房东叫了兽医进行简单诊断后，竟然挖了一个大坑，将它患病中的哥哥还有其它生病的猪们埋了起来，盖上了厚厚的石灰……当时，它们还活着！

　　它还记得，父亲在被拖出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好活着，想办法逃出去，一切都会变的……”

　　房东已经走到了它的面前，看着它健壮的身体，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不错，不错……”

　　它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索性不再后退，瞪大了仇恨的眼睛，与房东怒目而视。

　　“呵呵，有个性！”房东显然感到有些意外，伸手想去揪它的耳朵。

　　所有的仇恨在一瞬间爆发，它头一歪，闪过房东的手，顺势一咬，房东的胳膊立刻流出了鲜血。

　　“该死的！”房东火了：“这回你死定了！”

　　房东捂着胳膊，气急败坏地出去了。

　　“黑子哥，想开点儿，下辈子投个好胎。”一头灰色的猪靠了过来：“多谢你这些日子来对我的照顾，如果那屠夫用你的泔水肉来喂我们，我绝对不会吃。”

　　黑子没有理它，但它并不难过，因为就快要见到自己的女朋友了。

　　且说蓝天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正看到房东气势汹汹地从养猪场出来，慌忙躲了起来。

　　等房东离开，蓝天悄悄溜进自己的房间，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忽然感觉到异常的饥饿。房间里空空如也，显然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因为他很久已经没有钱去买富余的食品了。

　　这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手指触到了翡翠。

　　“翡翠啊，你真的很神奇吗？能给我弄点吃的来吗？”蓝天拿出了翡翠，自言自语道。那一刻，他自己都感到好笑，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出了问题。

　　暗绿色的光幽幽地闪了闪。

　　“咚！咚！咚！”有人敲门。

　　“该不会是该死的房东吧。”蓝天在胸前反复划着十字：“菩萨保佑！”

　　“谁呀？”蓝天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不是吗，已经后半夜了，有人敲门，还真有些恐怖。

　　“蓝先生吗？送外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难道……”蓝天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打开门，果然是送外卖的伙计，提着装满食物的饭盒。

　　“多少钱？”蓝天问得极不自信，因为他根本没有钱。

　　“老板光叫我送过来，说已经付过帐了。”伙计回答道。

　　蓝天收了外卖，打开以后，发现是香喷喷的鸡腿饭，更觉得神奇了起来。他看了看翡翠，竟呵呵地傻笑了起来。

　　翡翠幽幽地，暗暗地发着光，上面的龙怒目圆睁地瞪着周围的一切。

　　此刻，正有一双贪婪的眼睛，从窗外注视着蓝天的一举一动……

　　“啧，啧，这可真是个好东西！”他就是房东：“看样子你要倒霉了！而我，要走运了！”

　　房东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哼着小曲，搬出一个盛酒的坛子来。坛子很小，但很精致，半透明的坛子外壁上面有许多古色古香的花纹和装饰，一看就让人觉得不同寻常。

　　房东用力拔出酒坛子的塞子，深深闻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好酒啊，这回得派上用处了。”

　　说话间，他拿出一些白色粉末，准备倒进坛子里。

　　“爸爸，你还没有睡。”一个温柔的女声传了过来：“干什么呢？”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淡红色睡裙的年轻女孩，看样子有二十岁出头，此时还带着朦胧的睡意。绯红的脸颊象成熟的苹果，唇齿之间的笑意象春风里的桃花，美而不妖，媚而不艳。

　　但美丽总是与危险同在，最美的花也许就是最毒的药。

　　“小美，我们要发财了！”房东把刚才从蓝天的窗子里偷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他的女儿：“如果我们得到那块翡翠，还用干养猪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吗？”

　　“爸爸，你没事吧？”小美显然不相信，觉得房东在胡言乱语。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房东抑制不住兴奋：“我以前也不太相信你说的超自然的力量，但我确实亲眼看到了！”

　　小美有些犹豫了。她是本地最著名的大学——龙港大学自然科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长期以来，跟随她的导师——混沌学的权威、2305年诺贝尔自然科学奖的得主，罗毕文博士研究超自然现象。但是，并没有什么突破。唯一的成果，就是她最近发表的一篇论文，叫做什么《舷波效应与超自然因果关系》，阐述了物质宇宙的潜规则，叙述了关于未卜先知或灵异现象的科学论述。观点大致是这样的：宇宙是物质的，包括思想。它就象一艘高速前进的轮船，会激起层层波纹，扩散到很远的地方。但这些波纹是以物质的临界方式存在着，很弱很弱。有时候我们在某个特定的空间，可能会接收到这些信号，所以预知了未来或者回到了过去。但绝大多数时间，我们并不能感知这些信息的存在。有时候信号受到了干扰，就会象海浪一样激起浪花，产生奇妙的现象。有时候扩散的波纹与海浪重叠，船就会震荡，产生时间和空间逻辑上的混乱……

　　“小美，我在这酒里面加上药。你给那小子送去，只要他喝了，你就把翡翠拿回来。”房东说着自己的计划。

　　“你加什么药，他不会死吧？”小美有些不放心。

　　“老鼠药。”房东笑得狰狞起来，“管他死活，这年头，人还不如猪值钱。等我们发了财，弄死个人算什么！”

　　“等等，等等。”小美似乎觉得没有必要弄死蓝天，她转身回了房间。

　　很快，小美拿着一个小瓶子出来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爸爸，这是我们最近在试验的精神催眠剂，任何动物一旦服用，就会导致精神紊乱，暂时丧失行为能力，但不至于死。我们就给他喝这个，迷倒了也是他酒量不行，喝醉了……”

　　“好，就用它了！”房东显然很满意。

　　就在这时，随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蓝色的光反射到这父女二人的脸上，好象预示着一场灾难的即将来临……

　　蓝天吃完了鸡腿饭，正准备收拾，忽然听到了温柔的敲门声。

　　“今天怎么了？”蓝天不在害怕，今天发生了太多的奇怪的事情。

　　站在门口的，正是小美。

　　“你好，有事吗？”蓝天有些紧张，“房租的事情能不能再缓些日子，我最近确实没有钱。”

　　“不急，不急。”小美笑着，整个房间好象都温柔了起来：“我爸爸家乡的朋友送来了一些珍藏的米酒，他让我给你也送来一些，远亲不如近邻嘛。”

　　小美的笑容足以让任何男人解除防备，蓝天也不例外，他有些不知所措，连连道：“进来坐，进来坐。”

　　“不了，这酒很好，我刚才还温了一下，你自己慢慢喝吧。”小美放下酒坛子，轻轻地掩上门出去了。

　　“嘿，今天真有意思，一切都变了。”蓝天觉得幸福的突然降临让他促不及防：虽然对小美暗恋已久，但从没有得到过她如此的青睐。此刻，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受宠若惊一齐涌上蓝天心头，让他没有了丝毫的困意，于是就着灯光，欣赏起这个精美的酒坛子来。

　　“还真精致！”他拔出塞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他不禁慨叹：“的确是好酒！”

　　找了个酒杯，蓝天便一杯一杯喝了起来，边喝着，边欣赏着那神奇的翡翠：暗绿色的光有些发暗，跳动着，象一滴深海的水……

　　很快，药物就起了作用，他伏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守侯在门口的房东父女见到已经得手，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房东从蓝天手上用激动地颤抖的手中拿过翡翠，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着，贪婪的眼神闪烁着光芒：“小美，你说我该让翡翠为我们做点什么呢？我要成为世界首富、国家元首，我要统治世界……”

　　“我最近在研究超自然现象的重现。如果能发明一种药，可以给我魔幻般的超能力，我岂不是可以超越罗博士，成为最伟大的科学家！”小美显然比她的父亲要冷静：“翡翠，快实现我的愿望吧！”

　　翡翠闪出了一道诡异而爆炸般耀眼的光，惊得小美呀地叫了起来。

　　闪光过后，桌子上出现了一瓶绿色的液体。

　　“真的灵验了！”小美兴奋地满脸通红，激动地要跳起来了。

　　正在这时候，又有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夜空，随之而来的雷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一个花瓶跌落在地上，啪地摔得粉碎。

　　“看样子要下大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房东眼睛放着光，一只手紧紧攥着翡翠，另一只手抓起了药水。

　　刚出门，大雨就瓢泼般落了下来。

　　就在父女俩正准备下楼梯的时候，又一道闪电照亮了夜空，雷声震耳欲聋，强烈的风几乎在瞬间将他们吹起。

　　也许是楼梯湿滑，也许是做贼心虚，房东嗵地摔倒了，翡翠和小瓶随着他的“哎哟”声，竟扔了出去。

　　“药水！”小美惊呼道，但她却无奈地目送着那绿色的小瓶在栏杆上弹了一下后，在养猪场的围墙上撞得粉碎，药水象银河的星星一样散开成许许多多晶莹的水珠儿，洒落在一头黑色的猪的头上、身上……

　　翡翠也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促不及防的变故使房东好象从天堂一下子坠入地狱，刚才巨大的喜悦此刻却成为了美梦破灭后的无比的悲痛。他似乎忘记了大雨，忘记了摔伤的疼痛，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在草丛中疯狂地找了起来：“我的翡翠！我的翡翠……”

　　但他不知道，前所未有的巨大灾难已经悄悄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