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灵魂

第一章 不期而遇

　　蓝天是著名的娱乐新闻杂志——《娱乐周刊》的记者，对了，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狗仔队。他的任务就是每天去捕捉明星们最新最热的新闻，经过润色后发表出来。虽然这免不了要歪曲许多事实，但是没办法。不是吗？大家爱看这个，只要新鲜、有爆炸效果就可以造成热点，没有人关心报道的真实性。

　　“三八的社会，三八的娱乐圈。”蓝天嘟囔着，看了看表，已是晚上七点钟了：“看来今天又将是一无所获。”他颓废地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肚子有些闹革命，但蓝天并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因为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捕捉到任何有价值的新闻了。虽然他曾是娱乐圈的名记，曾以一篇《李查思感情世界里的女人们》轰动一时，但同时导致了著名导演李查思家庭破裂，妻离子散；他还写过一篇《章纹迅速走红背后的故事》吸引了几乎全社会的眼球，以至老板给他重金让他进行追踪报道，但这件事最终的结局是红及一时的女影星章纹用上吊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公众人物嘛，就是要有点承受能力。”蓝天为自己开脱着：“要知道，我活得也不容易。”为了捕捉到所谓有价值的新闻，他曾经躲在某个女明星家门口的垃圾筒里不吃不喝地守望一天两夜，后来睡着了，被汤汤水水的剩饭剩菜浇醒（还好，不是很烫）；他还曾经趁人不备藏在某大腕的豪华跑车的后备箱里潜入别墅，记录了这个大腕和著名女模特的风流韵事，代价是几乎被狗咬断了胳膊……蓝天看了看自己右臂上那比纹身还显眼的伤痕，鼻子有些酸。

　　这一切都过去了，问题是：蓝天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写出什么可用的新闻了。老板昨天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本月再不能完成任务，他将被解聘！”

　　“是报应吗？”蓝天自言自语道。他也想换掉这折寿的职业，但自从爆发了第五次经济危机后，社会好象疯了，人们也好象疯了，找工作难得象明星选秀：如果你在马路上举一块招聘的牌子，一分钟以内就会有超过一万个人拥挤过来，阿弥陀佛，祝你安全！

　　蓝天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还不想回去。因为他上个月就没有钱付房租了，想想房东那粗鲁的样子，直叫人恶心。可是，为了这个临时的住所，他还得和房东周旋：等到了深夜，房东睡了以后再悄悄回去。

　　摸着自己目前拥有的唯一值钱的家当——数码相机，抬头看了看天，满天的星星闪耀着美丽的光芒，组合成这样或者那样的图案，让他想起了从没有见过面的父母，他们是不是生活在星空的某一个地方，祝福地微笑着？蓝天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那里还不错，是个能呆的地方。不是吗？虽然没有可口的饭菜，没有他喜欢看的书，时不时还要接受管理员超过120分贝的问候……所有人都象是机器，古板地延续着自己的生命。不过这不能怪他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社会就象一台疯狂运转的机器，每个人则如同这台机器上的零件，如果你不能高速地运转，就会被立刻拆下来，扔进垃圾堆，没有人在乎你的感受。这就是社会！它每时每刻都想抛弃你，但你却还得认真地爱着它！

　　“好了，能怎么样呢？”蓝天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繁华的商业区。五颜六色的灯光闪耀着这个城市全部的光芒，喧闹的人群随着到处充满的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拥挤着、涌动着、吵闹着，享受着仿佛世界末日来临前的最后疯狂……

　　蓝天于是拿起相机，无聊地到处瞄准起来，取景框里的世界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那么近，又那么远……

　　“嗨，你是记者吗？给我们拍一张。”两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镜头里，扭来扭去地摆着姿势，“看这个角度怎么样，显得胸脯够不够大？这年头，胸脯够大才能出名。”

　　蓝天一阵恶心，好在胃里空空，没有什么可吐的。他无奈地笑了笑，对那两个女子做了个OK的手势。她们于是欢笑着走开了。

　　走过喧闹的街区，眼前渐渐冷清了下来。一阵冷风袭来，蓝天觉得无限的舒畅，好象每一根神经都放松了下来。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光芒滑过天际，留下了灿烂的轨迹。一种莫名的忧伤袭来。

　　眼前是豪华的安娜酒店，这个城市最高档的地方之一，此时并没有人进出，保安无聊地到处巡视着。高大的建筑矗立在夜空中，显得有些孤单，唯一和它打招呼的是偶尔闪着灯光远远飞过的飞机。

　　蓝天居然开始欣赏起夜景了，好象突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人就是这样，之所以会烦恼，就是因为还有希望，如果看不到希望，也就没有了烦恼。

　　远远的，在安娜酒店最高处，一个影子飞了出来，动作伸展，象一只自由的鸟。但蓝天一刹那就发现不是鸟，是一个人！有人坠楼！蓝天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喊叫，他被惊呆了！也许是一瞬间，但他感觉却是那么长：一个熟悉而英俊的面孔掠过，向他投来坦然的微笑，白色的休闲装被风吹起，几乎撩到了他的脸……

　　他重重地砸在路边的栏杆上，倒在地上，不动了。

　　看到血流了出来，蓝天才忽然惊醒。他慌忙跑过去，俯下身子：“喂，你还好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会好，但蓝天实在想不到更合适的话了。

　　“我认识你，你叫蓝天，是《娱乐周刊》的记者，曾编造了许多关于我的丑闻，对吧。”那人微微睁开眼睛，嘴角挂着微笑，“我是张家荣，恭喜你抓到头条新闻了，这次你不用编了。”

　　张家荣，这个世界最响亮的名字之一，出道20余年，曾创造了几十张超白金唱片，曾创下了连续十二届金牌影帝神话，曾令无数追星族爱到疯狂，曾因为致力于救助残疾儿童使全社会为之感动，曾以他超凡脱俗的气质和忧郁而深情的眼神征服世界，成为社会永恒的焦点，成为媒体争相追逐的目标……

　　可是他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一种深重的罪孽感涌上蓝天的心头，瞬间的痛苦却让他无比煎熬。

　　“你得去医院！”看到张家荣还活着，蓝天赶紧想抱起他。感觉挂在胸前的照相机一晃一晃地，很碍事，蓝天也来不及多想，索性把相机摘下，顺手挂在栏杆上。

　　“不用了，没有用了。”张家荣喃喃道。

　　“不不不，你还活着！”蓝天有些语无伦次，突如其来的事件让他有些情绪失控。

　　“谢谢你，让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感受到的不是冷漠。”张家荣抓住了蓝天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翡翠，嘴角微微地笑着：“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成功是因为这块翡翠，它拥有奇妙的力量，我在20年前意外地得到的，它成就了我的明星梦，但摧毁了我的生活……”

　　碧绿的翡翠玲珑剔透，在星光的照耀下发出幽幽的光，显示着它无尽的神奇。

　　张家荣吃力地将翡翠放到蓝天手里：“我现在用不着了，送给你，也许它会给你带来好运。但不要轻易使用，因为每一次使用，在创造奇迹的同时，你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血从张家荣的嘴里流了出来，他不行了。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开始有了围观的人。

　　“张家荣！是张家荣！”

　　“张家荣自杀了！这可是头条！拍下来，能卖个好价钱！”

　　“有照相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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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的事情，蓝天觉得有些恍惚，只记得当他离开的时候，栏杆上空空的，照相机早就不见了踪影……

　　夜深了，蓝天不觉已经走到了城市的边缘，新龙海港。阵阵海风吹来，清凉、潮湿地打在他的脸上。要不是身上的血迹和手中的翡翠，蓝天真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他真的有些希望那真是一场梦！

　　看看手中的翡翠，上面刻着的龙的图案栩栩如生，眼睛圆圆地瞪着，明亮而迷离……

　　手机响了，蓝天被老板叫到了办公室里。

　　“我最亲爱的小伙子！”老板那用肥肉堆起来的五官剧烈的蠕动着，尽情展示着他的兴奋：“我就知道你会有所作为的，我之所以给你施加压力，是为了帮助你尽快找到爆炸性的新闻！”

　　“老板，我不太明白。”对于老板的这种反差巨大的热情，蓝天反而镇定了许多。

　　“你真行！有人看到你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张家荣自杀现场，据说他死之前还跟你说了些什么！”老板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用手帕不停地擦着鼻子上冒出的油：“头条！绝对独家头条！”

　　“老板，”蓝天好象变了一个人：“事实上，我什么也不会说。”

　　“什么？”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老板呆住了。

　　“好吧，好吧，我给你加薪。”老板有些无奈：“你要多少？”

　　蓝天没有吭声，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不是薪水的问题。

　　“我求求你。”老板有些急了：“要知道，一年以来，我们的销售额一直呈下滑趋势，我需要爆炸性的独家报道……”老板竟然象孩子般哭了起来。

　　“老板，我想我们也许不应该……”蓝天不知道该如何准确表达自己此时的感受：“我是说，张家荣应该保留最后的尊严……”

　　“够了！看看萧条的社会，看看懦弱无能的政府，看看无家可归的难民，看看疯狂的民众，到处都是饥渴的眼睛，他们希望看到新鲜的东西来打发无聊的生命！尊严？如果我们仁慈，谁给我们尊严？”老板象一只发疯的野猪，咆哮着：“如果你不写，就永远给我滚出去！”

　　在离开老板办公室的一瞬间，蓝天感觉到了格外的轻松，感觉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挺直了腰杆，感觉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维护了自己的尊严。

　　“你回来，我求求你，我需要头条独家报道！我需要爆炸性的新闻！我的公司不能垮，我老婆花钱如流水，我还有在国外念书的孩子……”老板的哀求与咆哮越来越远，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给你加薪，我给你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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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星空灿烂依旧。也许，这个世界只有这时候最美。

　　蓝天看了看翡翠，暗绿色的光芒幽沉而深邃……

　　它真的有神奇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