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也还是酷热的季节,车厢内的乘客并不超员,多半数是像乐天一样年龄的人,所不同的那些人身边或一或二的都有上了年纪的人在旁陪伴着,有说有笑。乐天环视着车厢里的其他人。竟有些自我陶醉的感觉,从接到西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时刻起,乐天就感觉自己瞬间长大了,再也不是爸爸妈妈眼中的那个“小逗逗”了。恍惚间,乐天又有些飘飘然。
“请问这有人吗?”
一句问话打断了乐天的遐想,听声音是一位女孩。“没有,你坐吧!”乐天睁开眼循声音望去,果不其然是一位女孩,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
“可是……”女孩迟疑了一下,“可以帮我把箱子放到上面吗?”
“哦!”乐天连忙站起身来,心说:“车厢有那么多空位你不坐,原来是想让我帮让干活呀!”乐天接过女孩的旅行箱看也不看一眼,打算一只手把它放到行李架上。
“小心,很重的。”
“嘿!”乐天也感觉到了,连忙双手用力把箱子安稳地放在行李架上,习惯的摸了摸鼻梁,“什么东西这么重?”
“乱乱的什么都有”女孩笑了笑说:“没扭伤你吧?”
“小意思!”乐天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孩,一身乳白色衣裙,加一双白色凉鞋,长发披肩,然后很随便的用一条红丝带半边一系,恬静的面孔看上去显的大方、自然,给人一种清纯可人的觉。“坐吧!”
“谢谢!”女孩又给了乐天一个很好看的笑脸。
乐天把头靠在车窗上,眯起眼睛,在想刚才那个女孩的样子,不知道林帆现在怎么样了?眼前女孩的长发和林帆的长发简直一模一样,漂亮极了。
……
列车不知由于什么缘故,突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乐天被惯性带动,头也跟着晃了一下,接着便重重在磕在了车窗铁棂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乐天迷糊中摸着头连声对着车窗道歉,疼痛使他原本帅气的脸庞变的非常扭曲。
“它会说话吗?”女孩卟哧一声笑了。
乐天咧着嘴揉着头,一时不知所措。
“喂!我在问你话,”女孩又说道。“一点也不尊重别人。”
乐天一手抚头,一手摸了摸鼻梁道:“睡过去了,睡过去了。”
“格格”女孩又笑了。
“我叫辛琪,‘辛苦’的‘辛’,斜玉‘琪’。你哪?”
“叫我‘乐天’吧!”乐天还一个劲的在揉头。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的痛了。
由于父母临行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在火车上一定要少和陌生人答言,他从背包中掏出一本书自顾自的翻看起来。也许是天热的缘故,一会他又倚在车窗上,用书作扇来取凉。
一旁辛琪见状,皱皱眉头,嘟囔了一句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的话语,戴上耳机听起音乐。
乐天也许又睡着了,摇书的动作慢慢的停下来,不经意的书掉在了地板上,没有发觉。
“哗啦!”一声却打断了正在听音乐的辛琪,原来她一直留意坐在身边的乐天。
“《菊花香》,”辛琪俯身拾起乐天掉在地板上的那本书,拿在手中翻看,一阵清香扑面而来,她不知道是这本书原本就带有的一股菊花香味。“不会吧?男孩子也喜欢用香水?变态!”
辛琪诡异地笑着看看乐天,又低下头看手中的书,打开扉页,一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童声已早逝,落花自飘零。孤帆余远影,人去空留名。最后署名是 “林帆于2002年5月2日赠书于乐天小弟”。
“早恋!”女孩瞅瞅熟睡中的乐天低声笑道:“原来还是个姐弟恋哩!”
书的扉页右下角还写有“网名阳光”及一行数字。大概就是身边这个男孩上网用的呢称吧。女孩是这样猜想着的。
二
傍晚时分,列车行至太原站。
太原是个连接中西部地区的大站,列车停留时间较长,陆陆续续上下车的人接连不断,噪杂的声音惊醒乐天。
“好麻!好痛!”乐天摇晃着肩膀自语道:“咦,我的书哪去了?”
"在这儿,”一旁的辛琪忙把书递到乐天面前:“刚才你睡着了,书掉在地上,我捡起的。”
“哦,谢谢!”乐天摸摸鼻梁说:“你若喜欢的话,那就先借你看了!反正一时半会我也下不了车”
“好啊!”辛琪高兴的抿嘴笑了:“你去西安吗?是去上学吧?”
“嗯!”乐天很不清楚身边的这个女孩对陌生人的话怎么就那么多,皱皱眉没在说什么。
辛琪刚想再开口,看见乐天这个样子,张张嘴又闭上了,心想:“他怎么总是怪怪的不愿多说话呢?”
列车慢慢启动了。乐天对面座位上也有了人,是一对中年夫妇带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此时的车厢里已是满员,傍晚的闷热很快就席卷了整辆列车,就连空调吹出来的风也带了少许些热意。人多嘴杂,少了先前的那种安静。
“妈妈,我要冰淇淋!”对面的小女孩上车后就没有停止过向妈妈要东西吃。
闲着无聊的乐天见了,笑了笑从身后背包中拿出一瓶可乐举在手里,对小女孩道:“小朋友,哥哥有饮料喝,你要吗?”
“妈妈,我要饮料。”小女孩听后,似乎忘记了刚才要的冰淇淋转而又向妈妈要饮料了。
“宝宝,还不快谢谢大哥哥?”小女孩的妈妈指了指乐天手中的饮料对小女孩说道。
小女孩接过乐天手中饮料高兴的用奶声奶气的语调说:“谢谢大哥哥。”
乐天就此和小女孩戏耍起来,两人玩起了拍手游戏。一旁的辛琪见状笑了,看着他们快乐的样子,不禁放下手中的书,也和小女孩逗起来。
入夜,车厢里的沉闷之气渐渐淡去。空调又恢复了先前耀武扬威的样子,飒飒凉风扑面而来。坐在乐天对面的中年夫妇和他们的女儿早已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下了车。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有些乘客开始向餐车方向走动。
“一杯雪碧,一份甜点”辛琪来到餐车要了点东西,然后就坐在餐车门靠里边的一个位子上。从这抬眼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对面车厢还在原地的乐天,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给我一杯热奶,两只鸡蛋”,乐天看了看柜台里面的盒饭,有些厌恶的表情。付过钱后,端着盘子四下找位子坐。
“乐天”辛琪放下手中的饮料说道:“坐这儿。”
乐天刚想坐到辛琪对面的位子上去,只见辛琪“嗖“的起身离坐,转而又到了她的对面的位子上落座。然后笑着指指她刚才坐过的位子让乐天去坐。
辛琪的笑简直迷人极了。
乐天看看辛琪怔怔没说话,拿着东西径自回到隔壁车厢自己的坐位上。
已是深夜,邻座的女孩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乐天也没去在意,津津有味的看着书。
此时车厢内已没有了热意,空调终于停止一天的工作去休息了。然而毫无睡意的旅客也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或三或四的聚在一起,有的闲谈、有的打扑克。车厢内一片热闹的景象。
“各位旅客请注意,八号餐车现有一位生病的旅客急需救治,有哪位是医生的朋友请速到八号餐车……”列车广播响了。
“辛琪?”乐天正看着书听到广播后猛的一怔。旁边的女孩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会不会生病的旅客就是她?看看行李架上辛琪那只红色旅行箱还好端端放在那里。又望望不远处的餐车,目所极处空无一人。连忙起身走过去,心中暗道:“老天!我不会那么背吧?”
乐天几步走进餐车,仍旧没有看见辛琪,忙拦住刚要路过的一名乘警问道: “乘警同志,刚才生病的那个女孩现在哪去了?”
“你是她什么人?”乘警用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乐天。
“朋友”乐天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是朋友”。
“那好,请跟我来吧!”乘警转身前面走了。
乐天摇摇头,然后无奈的笑笑又转而点点头,抬腿跟上了前面的那名乘警。
三
列车的轰鸣划破了夜空的寂静,在宛延起伏的山脉中一路疾驰,远处望去就像一条火龙在半空中摇曳飞梭。大山的清凉袭遍整个列车,喧闹停止。多数旅客已进入梦乡,只有列车工作人员在走廊里来回不停地巡视,偶尔的弯身捡起旅客掉在地板上的东西然后放好。
辛琪睡在列车员专用席的卧铺上,酣声细微均匀,嘴角还略带调皮的笑意。乐天就坐在旁边位子上,看着窗外的黑夜发呆。任凭自己的记忆倒转,仿佛又回到从前与林帆相处的儿时。
列车在大山中一路狂奔,夜间只偶尔停过几站。等到天明时分,便驶进陕西境内。清晨五点多钟到了华山脚下,车厢内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喧哗。
“咳!”辛琪微一皱眉头醒了,揉揉模糊的双眼坐了起来。
“醒了?”
“嗯!”辛琪这才看到对面铺上坐着的乐天。
“洗漱间有热水。”乐天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一夜没睡。
“哦!”辛琪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才认识的男生,面带微笑机械地对乐天点点头,“谢谢你!”
“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的东西守它一夜而已。”乐天也笑了,“没办法,是列车长非得让我在这守着你。”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女孩双颊竟有些红晕,不敢直视乐天的目光低头又笑了。
悠扬的乐曲飘荡在整个列车上,人们都在忙着整理各自的行李,准备下车。列车员已经开始打扫车厢内的卫生了。
上午九点钟,列车驶进西安车站。
终点站到了,旅客们纷纷下车。
“西安大学法学院的是吗?”站台上辛琪双手摇着背包走在后面,很自然地看着乐天一手一只大箱子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我们还会见面的是吗?”
“有缘吧!”
“你相信缘?”
“喔!”乐天顿顿。“可能吧!”
“格格”辛琪脆声笑着跑到乐天的前面,面对面的看着乐天道:“我相信缘分,我也相信我们一定还会见面。”
“那就像你说的一切随缘!”
辛琪不语,眨着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望着乐天诡笑,还是面对面地一步一步倒着走。
“看路。”乐天已经是很吃力的提着两个大箱子了。却还不时的提醒着前面的辛琪。
两人随着出站人群走出站口,乐天又把辛琪送上出租车,等她走远了,才回转身四下寻找着来车站接他的姑姑一家。做为省会的西安,古朴的建筑风格透露出历史的文化底蕴,他无瑕多看,来回在广场上走动着。
“逗逗,我们在这!”
乐天循声望去,看见广场南边华灯下面站着的姑姑和姑父两人,忙走过去。
“没看到去站台接你的宁宁她们吗?”文玲亲昵地抚摸着侄儿的脸庞,“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我们的逗逗终于长大了”
“累不累”一旁的乔希华拍打了一下乐天的肩膀,然后把他的背包接了过来。
“还行”乐天舒了一口气,“姑姑您们都还好吧?”
“都好”乔希华点点头。
“哥,我们找的你好辛苦!”乔宁、乔静一对孪生姐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边一个抓住乐天的胳膊一阵猛摇。
“是呀!我也没看见你们两个。”乐天看着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乔宁姐妹道:“哇!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比以前还要漂亮,在学校一定有不少男生追着帮你们拿东西吧?”
“讨厌,刚见面就油嘴滑舌的取笑人家。”天性活泼的乔静首先发难,丢掉乐天的胳膊就拧他的耳朵。
一旁的乔宁也不甘示弱地下手了。
“哎哟!疼死我了。”乐天措不及防,疼的大叫。
“好了,不要闹了。”文玲笑着把侄儿拉到怀中,“你哥哥一定是累了,我们先回家。”
“哥哥一来,妈妈就变得偏心了。”乔静撒娇地也往文玲怀里扎。
乔希华已不知什么时候把乐天的东西放进了不远处的车里。乔宁姐妹还是一边一个挽着乐天的胳膊簇拥着他走向停车场。
四
乐天是真的累了,一看到床刚躺下便睡着了,睡梦中又见到了林帆,两个人一起骑车去湖边踏青。他采集了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编成一个花环给林帆戴在头上。又用一些不知名的小草编成了戒指、手链和项链给她戴,林帆高兴的跳起舞来。乐天则一旁击手作拍,两人的笑声充满整个天地间。突然湖边不远处一个失足女孩落水,当乐天奋身把落水女孩救上来一看,却是在火车上遇见的辛琪。刹那间,林帆的脸孔变的十分狰狞,张牙舞爪的向乐天扑来。
“逗逗你不要负我!”
“姐姐!”乐天紧紧抓住扑向自己的林帆,眼看着她倒在自己怀中气绝身亡。
“哥,你醒醒!”刚走进屋来叫乐天去吃午饭的乔宁被双手乱舞的乐天一把抓住,搂倒在怀中。
“嗯!”乐天呻吟了一声,缓缓醒来。
乔宁挣脱掉表哥的双手,拿自己的衣袖去擦乐天额头上的汗珠。“哥,你做梦了?”
“喔!”乐天惊魄未定,还在为刚才的噩梦恐惧不已,由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双目无神自言自语地说着,“不行,我得去打个电话。”
“哥!”乔宁被表哥的神情给吓住了。
“喔!”乐天失魂落魄的跑向电话机。
“嘟……”一遍遍的声音响起,对方却无人接听。乐天手拿话筒,急得直跺脚,直到电话中响起语音提示时,才不甘心的挂掉电话而后又按下重播。
焦急而又漫长的等待,电话那端却依然是无人接听。乐天清楚自己来西安时,录取林帆的那所大学还没有开学,她不可能走得这么早,而且家中也不可能无人接听电话。想想刚才的噩梦,一丝不安的神情爬上了他的眉稍。
“哥,吃过饭再打吧。”乔宁轻轻走过去,拿掉表哥手中的话筒放好,拉着他走向餐厅。
文玲为侄儿的到来,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乔希华拿出一瓶红酒给乐天满上,一旁的乔静嚷着也要喝。
乔宁看看心绪不定的乐天,轻轻的抚着他的手。“哥,吃饭吧!”
“喔!”乐天看看满桌的菜肴,又看看还在厨房忙碌的姑姑和姑父二人,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席间杯来盏去,欢声笑语使乐天暂时忘记刚才的噩梦,十分投入的和大家边吃边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酒足饭饱后的乐天没有忘记要找林帆的电话,令他失望的是对方依然无人接听,无奈只有去找还在家中的同学询问,遗憾的是所有同学都说找不到林帆。就连她父母的单位也找过,都不清楚她们一家三口去了哪儿。
林帆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瞬间就消失了。
接下去的时间离学校入学报到还有好几天,乐天便和表妹一起出去游玩,走遍了西安的大街小巷,尝遍了古城几乎所有的小吃,几乎每次出去回来之后每人手中都提有两大包。乐天也有幸登上了向往已久的大雁塔。
既有眼福也有口福,三人玩的乐此不疲。
五
“逗逗,明天你就要开学了,为表示庆贺,我请你们今晚出去吃饭好吗?”乔希华坐在客厅里,放下手中的报纸对着正在书房玩电脑的乐天说道。
“好啊!”乐天正和网友聊的起劲,头也没抬回答道:“去吃什么?”
“吃什么?”正在洗衣服的乔静闻声跑了出来“爸,快说吃什么吗?”
“就你馋。”乔希华拍打了一下女儿的额头,“说吧,想吃什么?”
“肯德基!真的是好久没尝过它的味道了,”乔宁说罢,双手抱手胸前,故意做了个垂涎浴滴的样子。
“逗逗,你哪?”
“可以啊!”
“宁宁哪?”乔希华又转而问坐在乐天旁边的大女儿。
“嗯!行。”乔宁答道。
“好,我换件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去报这社接妈妈下班。”乔希华起身离开了客厅。
“不要玩了。”乔静两步走进书房。“咔”的一声拔掉电源。
“捣乱!”乐天和网友视频正聊的兴起,没好气地冲乔静大叫了一声。“人家要请我看电影啊!”
“嘻!”乔静刮了表哥鼻子一下作呕吐状,念着刚才乐天网友发给他的一段话:“阳光,你真的好帅哦!”
“找打。”乐天举起手来作势要打。
“你敢!”乔静嘻笑着,什么“阳光”,我看你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小妹!”乔宁嗔怪的看了乔静一眼,转而拉住表哥的举起的手。
“嘿!”乐天笑了。“完了,这样都吓不住你这个活宝,我算怕你了。”
“格格”乔静笑了,乔宁也笑了。
“嘿!走吧。”我们该去报社了。“乐天轻轻推了乔静额头一下,转身出去了。
阳光,是乐天上网时一贯用的昵称,无论做什么都是叫“阳光”。因为他喜欢阳光的无处不在。给人一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刚刚来到西安就认识了一个西安本地的女孩"天使",天使说要请他喝茶。乐天很愉快的答应了。
夜深了,夜静了,都市的喧哗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地沉睡了,一切都是那样的寂静,乐天吃过晚饭回来之后早早的便睡下了,明天就要入学了,睡梦中的乐天嘴角上还带有几丝调皮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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