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但郭小朵可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去享受成都的美丽拥抱,因为她赶着去华西医院救命,晚一步,说不定就一尸两命了。
公交车上可真够挤啊!大家是前胸贴后背,所有的臀部都在做挤压运动。
要是平时,郭小朵会很开明的想,这是一种多么全民化的减肥运动啊!不过现在,她可没时间去想,脑袋里只有莫菲那跟蚊子一样的抽泣声,和藏着巨额二百大元的挎包。
她死死地捏着自己挎包的拉链口,戒备九级地张望着身边的人。
这日子,过生活不容易,可是有些人就是爱把这种容易建立在别人的不容易上面。穷人何苦为难穷人呢?
忽然,公交车“嘎”一声,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红灯。车内的乘客随即前仆后继,东倒西歪。
郭小朵被一股人流压住,又被一股人流弹了回去。
老天在玩拉线木偶是吧?瞎折腾人。
郭小朵烦躁地皱着眉,肝火腾地就燃烧起来。
她把头往前伸伸,想透过露缝的车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时,一辆宝蓝色吉普车映入郭小朵火苗正旺的眼睛里。
透过吉普车紧闭的透明玻璃窗,小朵看到了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染着金黄头发,搭上一件浅蓝色毛衣,就跟加勒比海初升的太阳一样。
小朵眼中的熊熊火焰就这样被娴静的海水给扑灭了……
要是个帅哥,那就完美了!小朵在心里大声呐喊,快点儿,快点儿,甩个正面!
那男生果然就甩了一个正面,这一甩不要紧,郭小朵是差点儿把魂都给丢了。虽然只是一个侧脸,可是那脸面就跟她小时候路过商店时,看见橱窗里的公主蓬蓬裙一样白净漂亮。皎洁如星的眸子,微露皓齿的厚唇,还有饱满的额头被金色发梢掩住,若隐若现。
郭小朵的舌下马上有无味液体汩汩冒出,口腔顷刻泛滥。
等等,帅哥在往前移动,难道是幻觉?
郭小朵,清醒一点儿吧!红灯刚转绿灯,人家不走,难道赖在马路中间被唾沫淹死,被喇叭声砸死吗?
公交车迈着蜗牛般的步伐终于到了小天竺站台。车门唧呀一开,郭小朵被甩了出来。她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稳住。
呼,幸好在大学军训时练过扎马步。要不然准给摔个狗吃屎。
郭小朵转过头去刚想咒骂两句,却见行尸走肉般的人们脸上那麻木的表情,突然就忍下来了。
生活把人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郭小朵迅速地穿过人行道,拐过一条狭窄而破旧的商业小巷,最后在一栋米白色的高建筑物前停下来。它宛如雅典娜女神一样庄严而肃穆,正门额上的红十字标志熠熠生辉,它被一圈瓷砖围墙包住,只在中间留出自动卷拉门。卷拉门左侧上的小红帽灯闪啊闪,卷拉门就开啊关,车进车出,人来人往,正是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这里便是华西医院。
一看这气势就知道是较有档次的高级诊所。
有穿黄马褂的太婆们拿着小红旗,吹着小哨子,满脸容嬷嬷态地指挥着跟马蜂窝似的交通;有穿灰色工作衣的工人们提着小铁桶,拿着小抹布,满脸祥林嫂态地猛擦着跟烟熏牙似的瓷砖墙;有穿泥巴拉撒的脏衣烂裤的不明来头人士,绷着小黑脸(当然不知道是被太阳暴晒出来的,还是不洗澡发酵出来的),眯着小眼睛,满脸贼态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人群。
突然,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滑过郭小朵的视线。
那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一对男女。女人年纪较长,坐在轮椅上,腿上围着一床薄毛被。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很漂亮的韩式复古手提包,看样子很值钱。她身后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他左右张望马路两边,戒备零级。
等等,这个男的,不就是刚才宝蓝色吉普车上的那个加勒比海太阳吗?
郭小朵只用了0.01秒的思想斗争,就毅然决定要去解救他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她最讨厌这种把自己的容易建立在别人的不容易身上,再何况,对方是加勒比海太阳呢?
正义和智慧的化身,巾帼英雄郭小朵来也!
这里怎么那么混乱?车水马龙的街道,鱼目混珠的人群,杂乱无章的气氛。
勋皱眉,下意识地紧捏了捏母亲的轮椅把,这里车挤人,人挤车,怎么也不能让母亲受伤啊!他小心翼翼地朝四处张望,却并没发觉自己已经被一双贼眼盯梢。
红灯亮。街口的黄马褂监察队们开始挥动手里的小红旗,哨子吹得人一愣一愣的。
勋刚想移动脚步,却感觉背后非常不舒服,好像有人正在监视他一样。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一个狮子头似的小丫头,也慌张地看着他。几秒后,他看见她朝自己挤眉弄眼,又不时朝另一头眨巴眼睛。
勋转身一看,那头,正有个不太正经的黑小子瞅着他和母亲这边。
难道,遇贼了?那这个小丫头是跟那黑小子一伙的,还是好心提醒他的过路人?
勋狐疑地看看黑小子,又看看小丫头。
他这一举动反而给了黑小子一个提醒,他对着小丫头猛点了一下头,小丫头一下就怔住了。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眼睁睁地看着黑小子像头豹似的冲向母亲。
黑小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熟练地把手一伸,母亲的手提包就跟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一样被拽跑了。
说时迟,那时快,勋一个急转身,手一伸,一把拧住后面的小丫头衣领。
好家伙,看他们眼神就不对,哼!跑了和尚,总得逮住尼姑吧!
郭小朵真是气愤至极!这个加勒比海太阳简直就是个装潢得富丽堂皇的榆木脑袋。难道看不出是那黑小子使的伎俩?像她看上去那么可爱活泼的前卫女生怎么可能会是女飞贼呢?
郭小朵气喘嘘嘘地挣扎着:“放开我,我是帮你追前面那个飞贼的!”
可偏偏有着180 cm的李勋不屈不挠地拧住小朵的衣领,可怜身高只有155 cm的小朵被悬在半空。任由她如何使劲,都挣脱不了,她只听到耳朵里有悠扬的声音传入:“你跟他肯定是一伙的,否则他怎么会朝你点头!”
郭小朵那个气啊,真是白痴,点点头就是一伙的,那丐帮的标志动作就是点头,难道全世界的人都是乞丐吗?
眼看着黑小子越跑越远,居然还边跑边转过头来做鬼脸,郭小朵腾地就红了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伸出驴蹄子一样的腿往后一提,预感可以踹到加勒比海太阳的下体某个部位,使劲朝前一伸。
勋没想到这丫头还有那么一招,雪白的裤腿上被她蹬上个小脚印,下意识地就放松了提着小丫头的手。
郭小朵见来了机会,箭一样地冲出去。
死小子,你别叫我逮住你!非踩得你下身不遂不可!
郭小朵鼓足奶劲,对着人潮边跑边喊:“抢包啦,抢包啦!抓住前头那个黑衣服的臭小子!”
李勋望着小朵跑远的身影,不禁想,难道真的误会她了?
黑小子裹着旋风腿跑得飞快,郭小朵在后面叉着腰边跑边喊“抓住他,抓住他”,周围人驻足观赏这场闹剧,脸上表情层出不穷。敬佩、嘲笑、惊讶,欢乐……都在郭小朵的周围飞旋。
现在的人!公德心在哪里?说被狗吃了,都是玷污了这种可爱的动物!
郭小朵愤愤地想,鼻子微酸,眼泪都差点儿飙出来。
眼看黑小子就要拐弯了,小朵却叫不出声迈不出步。
这时,一辆巡逻车出现在前方不远处,其中某位正伸头出来张望着。
郭小朵硬憋出一点儿口水,润润干燥的喉咙,用最后一点儿气息,咆哮道:“警察叔叔,快抓住那个小子,他抢包!”
当然,在警方的协助下,黑小子被当场拿下。
郭小朵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逮捕现场,她接过警方递过来的赃物时,心里还有些不服气,她鼻子一歪,对着黑小子恶狠狠地说:“知道你姐姐我的厉害了吧?叫你跑,你跑得快!还敢陷害我!”说着就想一拳砸下去,不过碍于警察在此,她忍住了,还是省点儿力气回去收拾那个不分善恶的加勒比海太阳吧!
李勋看着郭小朵远远地走来,手里捏着母亲的手提包。她狠狠地把包塞进勋的怀里,蔑视地看着他说:“以后别从门缝里看人,真把人看扁了!”然后,她扬起圆乎乎的小脸,趾高气扬地走了。
等到郭小朵走远,李勋才想起来忘记问对方的姓名了,至少也该说一句感谢的话吧。
郭小朵询问了好几个医生护士才找到妇产科,心里一阵感慨。
呀,华西的确是救死扶伤的好去处,这里几乎每间医务室门口都排着长龙,生意好得很。更郁闷的是,人太多,地方又大,要是没好心人指点,估计非得走迷路。
郭小朵在人群里搜寻着莫菲的踪影,可是绕了好几圈都没看到人。
她是不是还在医务室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