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禅

　　〈一〉

　　伫立佛前，我没有膜拜。熟悉的一切，我不知道我的几世前生经历过，胸口又隐隐的痛。慧剑的冰冷在空气中一丝丝传来，那气息如此的亲切如此的痛。

　　“陛下既然入禅，可懂禅？”我茫然四顾，大殿上只有我自己。

　　“修成金刚不坏之身又能怎样？我问大殿。

　　莲花之上的佛，轻捻兰花指，微笑不语。

　　佛讲缘法，天机不可懈也。

　　〈二〉

　　日月星辰在我眼前倒转横流，我看见我的皇座上我的余温尚存。宫女婉儿的慌乱仍在，还有那个男子的吃吃笑声清晰可闻。我伦为今天的我，也只是星辰转换的一瞬，我便为布衣而存。师尊早已经弃我而去，我几经黑暗和白昼才成莲花座上的虚无。

　　于是我又遇见了----劫。我懂只要我出现，劫就会出现。因为在血气相容的一瞬，我既是她，她就是我。

　　时空轰鸣。我从莲花座上翩翩飞起，身后是微尘的清凉和七彩霞光。

　　天佑二十年，天佑驾崩。太子禅即位，改国号宏德。

　　〈三〉

　　大师，禅分几重？

　　禅之道共五重，一重为空，二重为灵，三重为寂，四重为灭。

　　五重为何物？

　　即灭，何谓禅，或虚无，或是彼岸，非尘世中人所能知晓。

　　静静的坐在菩提树下，风霜染白须发。尘埃落满了僧袍，在元神的引导下，强劲的精气在奇经八脉中不停的奔流，然后汇聚于百汇穴撞击轰鸣。多少个春秋，我的元神始终无法冲破身躯的牢笼，难道多年的修行，我仍然无法看破红尘。

　　大师，几世轮回才成我？

　　大师微笑：生死本为虚无。何谓生，何谓无？无生无死何谓轮回。有就是无，无就是有。天地之间本为空，空即空，何必有所求，有所依。

　　大师，既无求，既无依，为何有我？

　　你本是物，大江长河，绿草枯杨何不是你啊。

　　元神历走千山万水，我看见你如水的容颜。如此熟悉，如此清晰。我俯身在你耳边，你的气息和我的元神相击砰然作响。我双手合十：几世为何，你又为何？

　　我知道肉身的我必须经历苦难。血雾之外，你在天的一方窥我，待我。

　　大师，我能为何？

　　天机不失，岂可强求。既本天意，又怎脱凡尘牢困。

　　大师微闭双目，梵音四起。

　　怜我世人，苦海无边。怜我世人，回头是岸。

　　〈四〉

　　你本安然，我本平实。相逢于一笑之间。我的心痛意轰然。行走于白色方砖上之上，夜空之下与前世衔接。我默然，天意如此，凡胎俗人怎可避免 。

　　世人笑我荒唐痴怨。我本真，即遇为遇，岂是可笑。我笑世人。

　　轻抚漫舞，你眼中的我经历疯狂和消亡。人本为物，物欲来之，何能避免。

　　走出俗世，俗世之外。你我本是两具相契的灵魂。

　　世人笑我：你本妖魔？

　　大师，何谓妖魔？

　　即无我，何谓妖，何谓魔。妖魔随心，心即妖魔。

　　大师，我为妖魔？

　　世人痴狂，孩子。无我，无人，无妖，无魔。

　　你的吻轻落于我的面颊。几世轮回，我即你，你即我。

　　“如此人儿，怎么是妖魔？”世人自笑自问。

　　俗世之外，我的灵魂和你紧紧相拥。今生今世，我们只要今生近世。

　　生命如你。怀中你泪流满面，几世几生得以的安慰，踏雪而歌，满天的繁星为我照亮你的眼睛。

　　“她本不是妖魔，她本为劫，如今为惑。”

　　“洁<劫>……惑<祸>……”世人不懂。

　　我拥抱你，亲吻你。世人轻狂，我独为最。几世的债我今世偿还。

　　〈五〉

　　当我拥着惑来到大殿。两旁僧侣依然神情庄重。大师坐于莲花之上，七彩霞光身罩其中。

　　“天佑，你本虚无，何来情债？”

　　“大师解救世人，我可为世人？师父救我。”

　　“天佑，几世前生，你可知道你。”

　　“即无我，我便是空。”

　　“即为空，情为何来？”

　　“情，即心，心，即情。天意难违。”

　　惑抱紧我，冰凉的小手搂着我的腰。

　　“世人痴狂，你为最。痴徒啊，痴徒……

　　大师坐莲而去，我如梦初醒。只是你的温柔依旧。我亲吻你的眼睛，你是脸。我们的泪水汇成一条晶莹的河。

　　我只要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那么虚无缥缈。黑夜中，繁星点点，痛意点点。

　　道路不长，只是从此到彼。那是一生。

　　迎风而起，世俗的刀剑狂舞。你翩飞如梦，寺舍之外化做漫天的风雪。

　　世人本苦，而我为最。

　　〈六〉

　　佛讲缘法。何谓缘法。

　　推开似水流年，时光转眼流逝。寒风吹动我雪白的胡须。我心空旷，既为空旷，就有孤独和寂寞。长夜起舞，你的长袖舞做漫天彩霞。春秋冬夏，何来快乐，何谓愉悦。月光弥漫，银色的薄纱托起轻灵的梦幻。你我本为痛，即痛却快乐。

　　我本迷茫，你亦糊涂。潮来潮去，我懂你我只是一朵浪花。

　　我双手合十，梵音在我的胸口如珠脱落。不必穿越，我已经穿越。跨过也就释然了。释然了就是轻柔的雨，犹如你脸上流下的泪水。我知道你仍然没有看透一切，因此你无法轻松。

　　你的手冰凉而尘烦牢重。牵你的手是我千年勇气和信心。繁星之下，即为人，何称忘我，何称真谛。

　　“大师，何谓真，何谓假，何谓无奈，何谓悲哀？”

　　“真即假，假亦真。假为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无即奈，悲即哀。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夜空依然，繁星点点。

　　〈七〉

　　当我醒来，满身是尘世的灰埃。

　　世人笑我。

　　行走于今生的天空下，漫天洒落曾经的造化。我在莲花之上心痛如悸，牵手的岁月在眼前变化莫测，飞腾延转。你在我怀里微笑的将慧剑插入我胸膛。你是我的了，永远的。

　　你看着我失神的眼睛骤然拔出我胸前的慧剑划向自己雪白的刭。你缓缓的倒在我怀里，飞溅的血如朱朵莲花和我的血汇成一条红色的河。

　　我看着远去的你一点点走进阳光，我笑意依然。仰天之外，我看见一只蝴蝶在我雪白的发间流连忘返。

　　宏德六十年，迦叶寺女子洁弑师，圣僧天佑圆寂。二人同化血雾，终年不散。

　　2008 08 26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