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案

　　这是南方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小村四面被青山环绕，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横惯东西是村里的水源，村里人家的房子大都依河而建，可谓是青山绿水，宁静悠然。

　　因为小村被围在大山之中，村里人很少与外界的人打交道，每家人都是耕种些地，养点禽畜，过着自给自足，淡泊名利的单纯生活。

　　我们的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小村里住在村西头的许家，许家一共四口人：许老汉、许老汉的老婆和许老汉的两个儿子；许老汉是一家之主，就像所有满脸皱纹的粗糙的农村老头一样是个多少有点固执和怪脾气的，坚信经验和传统的老头，作为一家之主的他总会有一些方法来解决家里遇到的各种问题；许老汉的老婆人们已经忘了她本来的名子，都叫她许老婆子，这是一个传统中国妇女的代表，她从来都没给自己什么要求过什么，她的全部心思都寄托在家人身上，她自己的一生都在默默的作家务，照顾自己的丈夫和她的两个孩子；许家的两个儿子——许大、许二——这是两个朴实的农村小伙子，精壮而单纯，每天只是干些农活，对他们来说能娶一房媳妇也就是最大的心思了。

　　就是这样一个单纯而平静的家庭却出了事情。

　　事情的起因是许老汉的老婆“许老婆子”不知为什么就突然病了，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农村人对病的看法是不同的，他们认为病人躺在家养上几天就会好的，若不是病到生死攸关，病到医生都治不了的地步他们是不会去医院的。于是“许老婆子”就这样躺在家里养病，而家里唯一的营养品——每天产量仅为一枚的鸡蛋——从四个人一起吃变成了“许老婆子”独自享用。当然在吃鸡蛋这件事上“许老婆子”是曾经尽了全力推辞的，而家里的其他三个人也是费尽了心思劝说“许老婆子”要独吃鸡蛋，以能好好补养。当然大家都知道事情的结果是不会变的——“许老婆子”最终还是要很不情愿的独吃每天一枚的鸡蛋——。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这每天一枚的鸡蛋却让许家的几个人经历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家庭风波。

　　鸡蛋每天晚上从鸡窝里捡回来之后就珍而重之的放在正屋桌子上的篮子里，直等到第二天早上由许老汉亲自煮了来给老婆吃（这种吃法有个名堂叫“隔夜蛋”，据说是养热病的佳品）。可是有这么一天许老汉早晨起来却发现鸡蛋不见了，篮子里没有，屋里屋外的找了好几圈也没有。这对于许家平淡的生活来说可是一件不小的事情，于是许老汉把家里的四口人招集起来开了个家庭会议。

　　许老汉没说什么废话，上来就沉着脸问两个儿子：“鸡蛋是不是你们两个谁偷吃了。”

　　“没有哇！”两个儿子异口同声的回答。

　　许老汉：“那这鸡蛋放在篮子里上滚不出去，下漏不出去，它怎么就没了哪？难道还是长出鸡翅膀飞了不成？它分明就被偷吃了。”

　　这最的一句声色俱厉，把两个儿子吓了一跳。大儿子作为晚辈的代表看到爹动了真气，急忙解释起来。

　　“爹，你看，那鸡蛋是给娘养病用的，我们就是再不懂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偷吃给娘养病的鸡蛋呀！？嗯？你看这鸡蛋能不能是让别的？其他的什么？”

　　大儿子嘴笨，结结巴巴的却也说明白了意思，二儿子更是嘴笨，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和大哥一起胆怯的望着许老汉。

　　听了大儿子的话许老汉气更大了：“净他妈扯蛋！这鸡蛋是昨天晚上捡回来的吧？”

　　“对呀！”

　　“那我问你们，咱家除了养了一支狗外那还有能偷蛋的牲口，狗晚上还拴在外面院里，哪能进屋来偷吃。再者说咱家到了晚上关窗关门，又哪有外人能进来偷蛋的？”

　　“会不会是老鼠？”大儿子的声音显得没有多少自信。

　　“咱家屋里哪有老鼠，再说老鼠哪能吃的那么干净，连点蛋壳都没剩下？”

　　这个时候一直躺在床上的“许老婆子”说话了：“老头子，你看你把孩子们吓的，他们都说不是他们偷的了？”

　　还没等她说完许老汉就一声喊把她压了回去：“你个婆娘懂个屁！给我闭嘴！”

　　一家之主的地位不可小窥“许老婆子”真的闭了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接着许老汉又对两个儿子历声道：“你们赶快给我说实话，要不然等到了时候你们可要后悔了。”

　　“真的不是我们”两个儿子依然异口同声。

　　奇怪的，许老汉突然沉默了，闭了口不再提鸡蛋的事，而是默默的扛起了门边竖着的锄头领着两个儿子开始了一天的耕种。

　　这一天许老汉一直沉着脸想心事一声不出。许家哥俩因为不知父亲的沉默中藏着什么玄机，忐忑不安的猜测着，也没怎么说话，更是不敢去招惹父亲，于是许家爷仨就这样在沉默中度过了一天。

　　晚上许老汉早早就收工回家了，回家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忙些什么。直到天快黑下来的时候才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四盏奇怪的白灯笼，每盏白灯笼都是有板凳大小的长方形，与一般的灯笼不同的是，这些灯笼五个面全被白纸糊死了，只有一面有开口，开口的那面固定着十字形交叉着的竹条，竹条交叉点上向灯里的一面粘着蜡烛，向外的一面系着根绳。

　　许老汉提着灯笼来到屋前的院子，在院子里的地上画了个有十来步见方的正方形，画好后许老汉把四盏灯笼分别固定在正方形正朝向东、南、西、北的四角上又点燃了灯里的蜡烛。不多时四盏灯笼幽幽的飘了起来，飘到齐胸高时便被固定在正方形四角的绳子牵住便不再上升了。（各位看官应该知道这种东西是中国著名的鬼灯，也叫孔明灯。相传为三国时孔明先生所创，仍是利用与热气球相同的原理得已飘于空中）。

　　浅夜的天空下灰蒙蒙的光线之中，四盏幽幽的飘荡于院中的白色灯笼，让一直生活于山村从未见过鬼灯的许大和许二心里充满了对未知和神秘的恐惧，汗毛不由得一阵阵的竖了起来。

　　“进去！”许老汉指着灯笼中间的正方形空间命令道。

　　许大和许二哥俩本是害怕的不敢进去，可是看着父亲不容质疑的眼神，迫于严父的积威还是猥猥缩缩的蹭了进去。

　　“这是一个阵。”许老汉郑重其事的解说着，“这个阵是能请来神的，进了这个阵的人，若是说了假话就会被神指出来。”

　　说着话许老汉从怀里拿出一小册书来，昏暗的光线下许家哥俩看不见父亲拿的是什么书，只见父亲一边翻那书一说：“你们两个一会按着我说的做，只是做不要多想，谁要是边想边做动作慢了，那一定是心虚怕做错了，那我就认定他是偷蛋的人。”

　　说着许老汉像是终于找到了想要的内容不再翻那小书了，他慢慢抬起头，眼神一下子变空洞无光，像中了邪般直楞楞的看着哥俩，慢慢的吐出一句：“左手用筷子的向前一步”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像远处飘来的一样空荡荡的，让两个儿子全身一阵阵发凉。

　　许大硬着头皮根据命令向前跨了一步。

　　“抽烟的向左一步”许老汉的声音依然空洞、幽远，许家哥俩觉得他们身周的空气也随之变得空荡荡起来。

　　这次又是许大向左动了一下。

　　“头发上长着两个旋向后一步”

　　这次许二向后迈了一步。

　　“会吹口哨的向后？爱掰手指响的向后？爱吃地瓜的向左？爱趴着睡觉的向右”许老汉的命令一个接一个，速度越来越快，两个儿子的动作也跟着快了起来。随着命令速度的加快许老汉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而尖利（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把这世间最对立矛盾的两种声音合为一体的），这声音如幽冥地府中历鬼的嗥叫，惊起几只猫头鹰排打着翅膀尖叫着飞走了，好像这灵性的动物也想要离开这妖异的鬼灯方阵越远越好。

　　“脚臭的向左一步？豁牙的向后？不识字的向后”随着许老汉的的命令许家哥俩越来越快的在鬼灯方阵里跳大神一样的转悠着，已经开始晕头转向。哥俩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许老汉手中拿着的那本神秘的小书隐隐发出淡淡的白光，幽幽的白光像有又像是没有，怎么也看不真切。

　　许老汉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那声音几乎超出了人所能发声的极限，直能穿胸透腹，却又字字清晰，随着声音渐高，许老汉全身似乎也透出那若有若无的淡淡白光。方阵中的气氛俞加妖异了，许家哥俩觉得父亲已被他自己的巫术变成了某种不知名的妖怪，这妖怪随时会招引来成群的恶鬼，吞嗜一切的恶鬼。

　　“早上踩了牛粪的向后？下午闹肚子的向后？中午吃了黄瓜的向后”在许老汉尖利、沙哑的命令不断重复之下，许家哥俩也像中了邪一样，两眼发直，在已经入夜的清凉的空气中却一身大汗淋漓甚至湿透了身上穿的小衫，随着许老汉疯狂的语速木然的前后左右的移动着步子，远看去有点像两个在方阵里不停转悠的湿露露的木偶。

　　“早上锄草的向前一步？中午回家取饭的向前？偷吃了鸡蛋的向前？”随着这最后的一句许二木然的向前迈了一步，紧跟着又猛的警觉过来马上向后退回一步，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没人听许二的辩解，许二被认定是偷吃了鸡蛋而将受到许老汉不知是什么样的惩罚。

　　进行完了这一切之后，许老汉累的一屁股座倒在磨盘上嘘嘘的直喘粗气。许大出于好奇想看看许老汉手里拿着的，让他们在鬼灯方阵里跳腾的神秘的小书上到底写着些什么，他慢慢的向许老汉凑过来，小心的探头瞅了瞅许老汉手中的小书，看见已经合上的小册的书皮上面写着两个熟悉的字——《日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