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就从这儿下去了。云雾谷,这里从来就没有露出过它的真面目,云雾翻滚、云涛汹涌的下面都有些什么呢?他似乎不相信那薄如细纱,轻若风烟的雾,那飘飘如风,袅袅若丝的云聚起来竞有如此气势,排山倒海般地向山崖上撞击,又翻卷着退回去,只是没有海浪拍岸般的巨响。他不喜欢声响,喜欢静,喜欢这暗藏的力量。小时候,他就常到这里看云雾,这里曾给他许多启示,那是许多在别处得不到的东西。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成熟,但令他遗憾的是十多年来,他却始终不知这云雾深处的秘密。从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听到云雾之中发出的巨响时,就存下了一个意念;一定要弄清这一切,这云雾的变幻,这云雾的内涵。许久他就准备着,却没有下定决心,现在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把缆绳拴在崖顶一棵高大丛郁的柏树上,拽了拽,然后将一大盘缆绳抛向了云雾之中,只一闪绳索就失去了影踪。他稍为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到了崖边。忽然,他感到脚下的山在颤动,他的心跳得急了。是的,他记得师父曾说过:“云雾谷并不平静,那里面一定有许多秘密……”这句话一直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云雾谷震动了,他听到了一阵巨响、咆哮,云雾浓了,剧烈地翻滚着;似含有不可阻挡的气势和力量。他心头感到了一种重压,使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望着浓烈的云雾晕眩了。他扭过身来,想平静一下剧烈跳动的心,顿时,一片绵绵不断的绿色山林涌进了眼帘。绿色,人们都说绿色是生命的颜色,有这无垠的绿色,才会有生机勃勃的生命。他太爱这林海了,那醉人的绿色,仿佛能够将这无垠的天地融合,只要你投身其中就能忘掉人世间一切烦闹,可以尽情地嬉闹、流露、倾泻,这林海就象是母亲的怀抱。他久久地望着,但是今天不知怎的心里淡淡的,没有往日的那种激动和欢畅。以前,他每到这儿都是要一头扎进这绿色之中,躺在柔软的草甸上,看着从枝叶里透过的一束束阳光,在林间形成一个个变幻的光环;听着枝上的小鸟无忧的欢唱,仿佛在叙述着一个个美妙的故事,躺够了再到野杏树或樱桃树上摘果子吃,这时候,他就觉得象又回到了童年。人们在小时候都盼着长大,而长大了却又怀念着童年,留恋童年的欢乐、稚真和无忧无虑。其实,世间的许多事情都是如此,在你拥有它的时候,也许不会感到多么珍贵,而当你失去它的时候,才知道它是那么宝贵。山青水秀依如旧,欢乐唯余梦中有,现在他己常常有这样的感觉。
也许,童年对他来说太短,十二岁,从那一个黑沉沉的夜晚,从他被人从睡梦中唤醒,从他听到院子里的一片哭声,他的童年就匆匆去了,去得那样匆忙和突然,他仿佛还没有认真去感受一下那种天真和烂漫的滋味,童年就永远离开了他,而且一去不复还。父亲为了两个幼小的孩子奉献了自己,用一个辉煌的惊叹号写完人生的最后一笔。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吓呆一般,一霎那,他竞没有哭,而是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一下子由童年跨入了成年,完成了人生道路中一个重大跨越。直到埋葬了父亲之后,他才跑到山上,坐了整整一天,把眼泪都洒进了云雾谷。父亲这个名词在每一个人眼里都是伟大、刚直、威严而又宽厚的,他心中永远留下了这个印象。父亲的死是伟大的、辉煌的,然而留给他的却是一付极沉重的担子。母亲多病,妹妹年幼,无疑十二岁的他己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和主心骨。也许世界上的事情都是这样,越是没有路的地方人们越要走,突然的事变往往会使一个人很快地成熟起来。从那时起,他背负起家庭的重担,既要安慰悲伤的母亲,又要照顾幼小的妹妹,每天早晨随着钟声到队里上工,挣两个工分好分得一年的口粮,晚上为不荒废功课还要找老师补习。后来分下责任田,他更尝尽了生活的艰辛,庄稼地里耕种犁耙的活计一样样学来,没有牲口,缺少人力,如果不是乡亲们的帮助他恐怕累死田头也做不来。这一份情他永远记在心里,并发誓有一天一定要好好偿还。那一段时间里唯一使他高兴的事是农闲时他可以坐在学校的课堂里安静地读书了。唯有尝尽艰辛才会领悟幸福的含义,小山村里他是唯一一个考上高中的。本来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却令他为难了,在自己的前途与全家的生活两者之间他没有办法去选择。就在他左右为难时,好象是天意的安排(后来他才知道不是的),有一个人走到他的面前,为他做出了选择。一个人如果有一天获得成功的话,首先树立的丰碑不应该是自己,而是把他推向成功的人。她就是这样一座丰碑,她是他的同学,一个邻居的姑娘,走过来帮助他担起了许多,使他第一次走出了山村,迈入几乎是另一方的世界和天地。人类是伟大的,他的伟大就在于他有时为了别人、为了大家能够舍却自己,奉献自己,没有了这种精神,人类社会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她为他无私地奉献了自己原本可以多姿多彩的一生,却什么也没有向他索取过,他永远无法表达他对她的一份深情和敬意,那本就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表达的。当他有一天忽然明白了有一种最好的表达方式时却又晚了,每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就象在滴血……
他不愿再想下去,回过头来,这时他才觉出不知什么时候震动已经消失,来得突然,去得悄悄,就象这云雾谷一样的神秘,又恢复了往常的沉静。静立了一会儿后,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已经是好久他都没有到师父的墓前去看看了,好象有半年多了吧!想到这里,他慢慢地从山脊上走下来。这座山的形状很奇特,山两边隆起两道高高的山脊,象两条巨龙一样把山的中部护住。在半山腰上有一片较为平坦的地方座落着几间早己破败的庙宇。他来到这庙宇后面的一个角落里,站在一个孤零零的小土丘前,这就是他师父的墓了。也许墓前那块石碑上的九个字“天国之子李遗民之墓”就代表了师父的一生。他始终没有知道师父那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父亲说过要告诉他的,然而父亲的匆匆离去给他留下一个永远难知的谜。
他记得五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他到山上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迎上来。老人面色红润,一脸慈祥,笑咪咪地拉着他的手问:“小云霄,小天禅,你还认得我吗?你忘了周岁时咱们见过面的,你娘怕你孤单把你寄给了我,你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他那时太小,只是好奇地望着面前的老人,感到和蔼亲切。父亲与老人好象是老相识了,笑着对老人说“大师,蒙你厚爱,我今天就是让天禅正式来拜师了,你看他是否可造之才?”老人乐呵呵答道:“汉中老弟,我早有此意了,只是怕你舍不得啊”。“那好,云霄,快拜见师父。”父亲推着他说。“且慢,你们跟我来。”老人拦住了他,并拉着他的手走进庙内。庙中只有一床一几和一些简单的炊厨用具,屋正中供奉着一个牌位,但不是供奉的什么上方神仙和下界土地,写的是“天国英雄之位”。老人让他跪在牌位前,正色道:“我虽然早已出家,却不信什么神仙道佛,敬的是太平天国的英雄,他们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天禅,你先拜过他们。”他似懂非懂地向牌位磕了三个头,又向师父行了礼。从那以后,父亲就常常带他到山上来,有时他在山上一住就是十几天。白天师父教他练习一些武术基本功和道家吐呐养身之术,或带他到林中采一些草药,等父亲来时带到山外换一些粮食和日用品。晚上师父就给他讲太平天国、义和团的故事,但师父很少讲起自己,只说过他参加义和团失败后,为逃避追捕才到这里出了家。抗日战争时,父亲率领游击队打游击时,两人结成了忘年交的好朋友。慢慢地他觉得师父一生一定有过不平凡的经历,许多晚上他睡醒一觉后,看到师父还对着“天国英雄”的牌位独坐沉思。每当他问及师父的过去,师父总是支吾不言,或说:“你不要象师父这样,要学你的太师父们,人生一世,一定要有所作为……”那时,他年纪轻,不能理解师父的话和心意,现在他才领悟到那些话中的深刻涵义。短短的五年过去,当他成为一个翩翩少年时,师父去世了。那是一个非常平静的日子,风和日丽,他刚放学回家,父亲从山上回来了。父亲把他拉到膝旁,抚着他的头慢慢地告诉他说师父去世了。他并不觉得突然,也没有震惊,心里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哀,因为师父曾对他说过:一个人总要去的,就象秋后成熟的庄稼,迟早都要收割的。师父去了,一个太平天国英雄的后人,义和团的英雄默默地安息于脚下这块寂静的山林。后来,他来到师父的墓地,突然地感到师父留给他的太多了,这些都已深刻在他心里,溶进他的血中,虽然他没能了解师父的一生,可这已经足够了……
云霄默默伫立着,那些往事又象回到了眼前,师父的音容笑貌依然那么和蔼、可亲。然而物是人非,一切都如云雾谷中的烟云一样不知所踪。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回身来到那座小屋,屋里几乎空无一物了,那尊“天国英雄”的牌位已按照师父遗愿葬进墓内。云霄在一个墙洞里取出一束香和火柴,这些东西还是他上高中时到这里来留下的。师父去世后,母亲总是嘱咐他,要他不时地给师父上一些香烛,虽然他不相信这些,但还是按母亲说的做了,也许这样可以更好地表达一下自己的哀思吧!
拿着香烛,云霄又回到师父墓前,点燃了三支香。袅袅香烟在轻风吹动下飘绕着石碑,象是云霄此时心中无限的情思。“师父,你安息吧!我就要揭开云雾谷的神秘面纱了!”云霄默默祷告着,猛然间脑海闪现出一个问题:师父探过云雾谷吗?也许有的,只是自己不知道。师父第一次把他带到云雾谷旁时,他记不清那种感觉是害怕、好奇或神秘,他一下子就被云雾谷深深吸引住了,后来渐渐变成一种迷恋和痴爱。尤其在父亲去世以后,他更常常独坐崖旁默默怀念往事,思索人生,这里似乎已成了他生命的一个寄托,光阴和人生的经历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他的生命同云雾谷紧紧地联在一起。然而他却不知道它的奥谜、内涵,使他心里常常生出一种遗憾和愧恨。有几次他曾下了决心去探测,却都中途而止,他恨自己,恨自己犹柔淡泊的性格使他失去了许多,也包括人们一生中最为珍贵的东西──爱情,对为他的成功而奉献了自己的那个姑娘的爱情,一想到她,云霄的心里又开始滴血……
一个人成熟的过早是一种幸运,但这种幸运往往是痛苦所造成的,云霄就是这样。他早早懂得了生活,然而却没有完全懂得人生,最重要的是没有懂得爱,而当他懂得了什么是爱时,一切已难以追愧。这是他一生中不能原谅的过失,也许今生他都会被此折磨、追愧,无法自消。他或许是太爱了,他只想着要为她建立一座丰碑,在他眼里她太圣洁、太伟大,是他心中的圣女,心中的神佛,而不容亵读。或许是年龄的隔亥,那时他才十四岁,她已十六岁,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如今想起来,她的出现也许不是一种偶然,而是一种必然,就象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总离不开父母、兄妹以及朋友的相携和帮助,离开了这种必然,他都必将夭折。云霄记得当他对着高中入学通知书时,是怎样的一种心境,他感叹人生的艰难与命运的不公,他多么不甘心一生拘于一个小小的天地。师父,父亲的影响塑造了他一个=颗阔大的心怀,他多么渴望有一天能够到我外面那未知的世界里去驰骋,去奋斗,去完成师父、父亲寄望于他的事业,可是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撕碎了他的希望。就在这时,她悄然迈入他的生活,在父亲去世后不久,她先搬来他家借居,平时常帮助体弱的母亲做一些杂活,农忙时也顺便帮他干一些农活,这是一种珍贵的、也是极普通的乡里之谊,云霄开始并没有觉出什么。但就在入学的前一天,她那样从从容容、自然而然地把包好的行李推到他面前,轻轻地对他说:“你放心的上学去吧,家时的事有我和乡亲们呢?”他痴了,如同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看了她她久,直到她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他第一次发觉她很美,那并不单纯是一种容貌的美丽,而一种不同一般的风格、精神、气质结合在一起表现出来的绝代风华,是一种叫人永远也难以忘怀的美。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分辩,一种无言的交流霎哪沟通了两人的心,他默默地接过行李背到肩上,走向那条通向山外的小路。
如今回想他觉得那时太苦,但在当时却没有感觉。艰苦的学校生活使他不久即因营养不良患上了夜盲症,直到上了大学后才渐渐好起来。他俭省得几近吝啬,两年时生活仅靠每月2元的助学金维持。他不能不如此,就这样还要为家事操心,每个星期走几十里山路回家,急急忙忙把地里的活计做完,直到星期日晚才赶回学校上课。开始他觉得太累,太累了,有时他真象躺下去永远地睡着。渐渐地他忽然感到回家已不是一种负担,一到学校就常盼着星期天的到来。其中的原因不言自喻,母新的笑容一天天多了起来,时间的流失会慢慢地将痛苦淡化,使人从沉迷中恢复、觉醒。他知道母亲的笑容里包含的都是什么,一是他长大了,母亲从他身上愈来愈多的看到父亲的影子,这是一种莫大的慰籍;二则是因为有了她,她不仅替他安慰了母亲的心,这是他难以做到的,而且母亲更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慰籍。
他太感激她了,她不仅帮助支持了这个家,而且在他感到疲倦、孤独时给了他安慰和力量。每次当他带着一身疲累回到家,一看到她那温柔和煦的目光,他就会感到一种舒适和安祥。每次夜晚当他站在茫茫夜空之下感到寂寞和孤独时,她就会来到他身旁,用浅淡的话语解除他的烦闷。她不善言语,可是她的每一句话都好象包含着深刻的蕴义。她总是那样文静,就是在做农活时,他也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寓于平凡之中的非凡气质。他很难说清这种气质到底是什么,有许多次他都有一种冲动,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一接触她那幽幽如水的目光,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有轻轻地叫一声:“姐姐!”这也许是一种最好的表达。她太圣洁、太浩翰,如果他是一朵飘荡无羁的云,那她一定是蔚蓝辽阔的天空;如果他是一只浮游漂泊的船,那她一定是深沉无垠的海;如果他是一座巍巍的高山,那她一定是广柔无际的原野。云霄对她不仅仅是一种铭刻在心的痴爱和倾心,更有一种敬慕和崇仰。云霄的性格一向沉郁,深蕴,即使在母亲面前也很少任性外露,而在她面前他觉得一切都可以坦露表白,任情任性,无拘无束。冷静地想一想,也许这不能说是爱,或只能是另一种爱,他感觉不到是爱,感觉不到那种爱的炽热。他们在一起沉默的太多,或相知的太多,许多时候不用言语都已知对方心中的一切。云霄一直非常珍重这份爱,所以他一直叫她姐姐,若是没有后来的一切,若是没有那一个启迪,他也许永远不会发现,他们的心早已相融相合,只是谁也没有用自己的心去接受、去撞击、去燃烧。他太傻了,他没有想到即使她爱着也不会吐露,而他又怕亵读了这份珍贵的感情,所以留下的只能是永远的、终生的遗恨。悲剧的结局是壮烈的,它撒碎了美,也留下了美,永远也磨不掉的是他心里的一分痛苦的印记,同样的也留在她的心里。他一生背负的是悔恨、枷锁,她一生背负的是哀怨与寂廖,人们往往也会把刀子捅进自己的心里。一切都会过去,连伤痛也会被时间谈漠,然而那分感情却永远真诚,永远美好,永远不会从他们的心里流走,那怕无情的岁月把一切都已磨平。
妹妹是用怨恨和目光看着他,告诉他她已出嫁的消息的。他不喾听到了一声惊雷,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整个心、整个人仿佛变成了空白。这时,他才知道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和份量,那是谁也无法替代和比拟的。一瞬间,他真撒开自己的胸膛,掏出一颗破碎了的心,仰天长呼,可他问谁?怨谁?恨谁?他象痴了,默默地来到云雾台坐了一天一夜,几次他都想跳下去了结一生,无数的牵扯终阻住了他,因为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他总要承担各种各样的责任。他把曾印有两人印迹的东西都收拾起来,珍藏起来,每一件、每一点都无不刺痛他的心,使他仿佛又看到好那永远美好的身影。他只胡永远铭记了,只能在心里树起一座永恒的丰碑。从那以后很长时间里,他都不能从伤情里挣脱,也许是命中注定,他和她只能是这样的结局,他们谁都不会去触动心中隐藏至深感情的,都在等待着……然而时间无情地隔开了他们,她早已到了该嫁的年龄,她终于走出了一步,她不知道这一步是对是错?不知道这一步带来的将会是什么?当他手捧着为她买的礼物,眼望着通向山外的那条小路,天地之间一切好象都空洞了,他甚至没有流泪,甚至感觉不到心中的痛苦,他已无法感觉……
幽静的山谷,风带动着林涛,潮一般波动。远方天际之下,连绵无穷的苍山尽头,一轮夕阳已灿烂如血,也许世上的许多事都如这夕一般,考其失去或将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感到安的珍贵。去霄严肃立在师父的墓前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静寂的山谷里竞非常清晰、响亮,连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的心头一震,已有很长时间了,他常常发出这样的长叹。在不知不觉中,似有一种横秋的暮气笼罩着他,使他感到乏力,使他不能振奋精神,连一些平常的小事都没有信心去做。已有好久没有回家了,妹妹大了,家里的许多活不需要他柔做了。另外,他好象是怕回家,家里的一切都会牵起他心晨痛苦的记忆,一年多了,他仍不能从这种伤痛里挣脱出来。
云霄默默地从墓前转过身,走到山脊旁的一截石壁面前,石壁高有四、五尺,上连着又是一截石壁,一截截象一连串的石阶坤至山顶。他记得师父说过共108阶,但他从未数过。十岁时,师父带他来到壁前,要他从这里跳上去,一直跳到山顶。他豪不犹豫地跳了,尽管他不知自己是否能够上去,但心中的一股锐气激励着他,他跳上去了,一阶一阶,一鼓作气跃上山顶。当时他眺望脚下一望无际、连绵不断的山峦,林海,心中不由涌上一股豪情,仿佛觉得世界就象一个巨大的玩具在等待着他的拨动。如今想起来那也许是一种稚气,却是无必珍贵的。从那次以后,他上山再没有走过别的路。现在他心中又升起了这种欲望,从这儿跳上去。只一重,他使觉得这种欲望被一股淡漠与清沉浇灭,勇气与力量忽而从身上消失无踪。许久了都是如此,做一些事太多犹豫,缺乏力量和信心,变得浑浑噩噩,甚至消极厌世。他也恨自己不能振奋起来,找回信心和力量,认认真真地去做一番事业……一忽儿,云霄又想起了另一个突如其来,创入他生活中的她,他对于她是否太残酷?太无情?她本是无辜的,她的地位条件并不是她选择的,也不是自己所能摆脱的,又何必以此嘲弄于她呢?她的本性是善良的,至于好的高傲,目中无人,那一个象她这样的女孩子现在不是心高气傲地不可一也呢?他不应该过分地,挑剔地去对待她,他对自己以往的行为有点后悔了。
他与她的相识纯属巧合,一个很有传奇性的巧合。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晚自己后,他兴之所到走出校门,刚来到一个小树林旁,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姑娘惊呼“救人哪”他循声奔了过去,只见隐暗的树林中,两个歹徒正持刀逼向一柔弱的姑娘。他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凭着师父传授给他的功夫,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歹徒打得落荒而逃。然后,他又走向遭劫的姑娘,想去安慰安慰她,没想到姑娘先开了口“去霄,谢谢你了,今夜多亏你相救。到我家去坐坐吧!就在前边不远。”云霄不觉一愣,仔细打量一下黑暗中的姑娘,才发觉原来好就同校美术系的市委书记的女儿,怪不得会认识他。不过,云霄并不知道好的名字,只是同学们私下在一起,都把她称为学校的“校花”并纷纷传言说她是本市市委书记的女儿,去霄这才注意到她,因为早在上大学前两人就有一面之缘。那还是上高中,假期为挣点钱贴补家用,他跟村里的建筑队到城里打工,在市委家属院安装管道,一次走进了她的家门,一幅挂在镜框里的旧照片吸引了他。那是一张合影,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背后是巍巍的云霄峰,其中一个是现在的市委书记,另一个他觉得太象他父亲了。那种神色、姿态、是他无数次梦里梦到父新所特有的,也是他一生不能忘怀的。他的举动引起了姑娘的注意,走过来问他在看什么:他问姑娘是否知道她父亲身边的人是谁,叫什么。姑娘告诉他,那是她父亲在山里打游击时的一个战友,叫云汉中。云汉中,这不就是父新的名字吗?云霄小时候常听别人说抗战时期云霄山里有位有名的游击队长,人称“神出鬼没云汉中”,他的故事多的几天几夜也说不清。但这些云霄一次也没有听父亲亲口讲过,对于有这么一个当市委书记的战友更未说过。一霎那,云霄想及父亲的死及生前对他的无限慈爱,当时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姑娘看出他神情有异,问他可认识云汉中,他摇了摇头否认了,他不愿意让别人,尤其曾与他父亲相知的人,知道云汉中的儿子竞是这样一副样子。他的心受到深深的刺激,他不能丢父亲的脸,他暗暗发誓一定要争一口气,有所作为,让人们知道云汉中有一个有出息的儿子。
“云霄,走吧!我爸爸听说你是从云霄山里来的,早想见见你,听你谈谈那里的情况。”姑娘在他愣神沉思的时候,已恢复了平静,并走过来挽起他的手。一只充满女性温热柔软的手和一个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身体,靠得这么近,对云霄来说还是第一次。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仿佛母亲般的温暖和爱,让他神情有些迷乱。自从他成为家里的男子汉,自从失去了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爱了。他忽然想把姑娘拥进怀里,听好诉说梦中的情怀,任她温暖的手抚摸自己的头,重温那失去已久的感觉,他的手握紧了姑娘的手,更感到柔弱、姣小、细腻,一种别样的感觉升起在心头。他盯住了姑娘亮亮的眼睛,便发现她的神情似乎也在变,一双眼睛湿润而火热,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云霄猛地醒了,松开了紧握着姑娘的手,他感到手心里凉浸浸的。只是一瞬的变化,云霄象又变了一个人,冷冷地对姑娘说:“姑娘,你认错人了,我是这里的一个建筑工,不叫云霄,你走吧!以后走夜路小心点。”说完不待姑娘回答,云霄转身走出了树林,直到远处才停下回望着。姑娘依旧呆呆地立在哪儿,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出树林。云霄有些不放心,又折回去暗暗地跟着姑娘,看着她走上了楼,一会儿,楼上的灯亮了。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前,冲着云霄站立的方向,很久都没有动。云霄不知道姑娘有没有看见他,也没有去想姑娘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会知道他那么多的情况,只是想好一定不会知道当年那个立在好家客厅的小建筑工就是云霄,也当然不会知道云就是那幅照片上她父亲当年战友云汉中的儿子。
云霄没有想到第二天刚一放学,走到楼口又遇到了她。她站在一棵长青树下,用一种挑战的目光正对着他,令他避无可避。“云霄,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云霄没有动,他知道一旦作为学校“希望之星”的高材生的他,与“校花”及市委书记女儿的她走到一起一定会成为轰动全校的大新闻。姑娘却不顾忌这些,走过来挽起了云霄的手臂,“走,咱们到外边好好谈谈。”云霄虽然不喜欢姑娘这种我行我素的态度,却也不好当众驳她的面子,何况以她的脾性迟早都要面对这个事实。就这样,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校外昨夜那片树林走去。
“云霄,你是不是还想不承认昨夜的事?”两人一直默默走到那片小树林里姑娘才突然对着他发问。
“承认怎样,不承认又怎样”路上已想好应对之策的云霄,到这里后准备应付姑娘的挑战了,一向他就是不肯服输的人。
“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我认定了就不会错的。”姑娘也是一个从不服输的人。
“好,你要我承认就须拿出证据来。”云霄丝毫不理会姑娘强横。
“我早知道你会这样的,我要是拿出证据来呢?”姑娘似是胸有成竹,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这笑意便使姑娘本就十分姣美的面庞更添了一分顽皮和可爱,云霄看着心中不由一动。
“你拿出证据来我就承认,随便你怎样处置。”云霄说着,心里忽然升起同姑娘开个玩笑的念头。
“好,一言为定,我拿出证据来,你就得跟我走一趟,到我家去。我爸爸要见你”。
“好,你说吧!”云霄根本不相信她会有什么证据,正准备找个借口一走了之。
“你掏一下你左边衣兜是不是有一块手帕,打开来你看看上面是不是有几个字母,那就是我的名字。昨天晚上,我就知道你会抵赖给你准备下的。”姑娘一字一句,直如珠落玉盘,叮当脆响,打在云霄心上。他有些不相信的摸了摸衣兜,果然有一块手帕,洁白素雅的手怕上还带着姑娘身上的芳香,在手帕下角绣着三个鲜艳的红色字母“chu hong yan”。直到现在云霄才知道了姑娘的名字,但他根本没想到这手帕就是刚才两人来的时候,姑娘悄悄放进他兜里的。试想昨晚姑娘惊魂不定又怎会去安排一场对质的喜剧呢?这就是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或“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看到楚江波的样子,云霄就想起父新云汉中,父亲在他心目中从来都是一个慈父,小时候他几乎没有受过父亲的训斥,更谈不上打骂。许多次上山放羊,打柴,父新总把了背在肩上,在山林中给他摘果子吃,捉小鸟玩,但是在他还没有长大,真正体会一下父亲的爱时,父亲就离去了,离去得那么突然,那么遥远,一下子就把一个巨大的,无法解释的疑问丢给了他。云霄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添黑的夜晚,他 地从梦中醒来,一下子什么都变了,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幸福、失去了欢乐、甚至失去了少年的童真。当然他了因此得到了很多别人无法得到的东西,如成熟、坚强、执着等。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失去就不会获得,如果没有昨日的经历,云霄就不是今天的云霄。
“爸爸,这就是我常给你说起的我们学校的高材生云霄,他的家就在您过去打过游击的云霄山。你不想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吗?我把人给你带来了。楚红彦一回到里,一见到爸爸就象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是一个普通女孩子娇气、任性、活泼的样子,没有了外面的蛮横、傲气,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云霄很喜欢她这种样子,他从她身上仿佛看到了妹妹云灵的身影,妹妹在他面前也常常这样。
“小云,你坐,随便些,就当自己的家一样。”楚江波的话有斯磨不掉的官气,又有一点长辈的温和的气度。云霄谦恭地坐在他的对面,拿出一副仔细重听的样子,毕竞楚江波是他父新的战友,他的长辈,她的父亲,他需要尊重他。
“好的,伯伯,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小云,你是云霄山那个村的?”楚江波半躺在圈椅里,微显肥胖的身躯已露出老态,他半眯眯双眼,仿佛在回想过去,回想自己叱咤风云的光荣历史。
“我就是云霄山最里面的云岭村的。”
“噢,你是云岭村的!”楚江波身体向前倾了倾,脸上显露出些激动。
“对,伯伯,您到过云岭村吗”听说您当年参加革命时,就在云霄山里打过游击,“云霄知道楚江波要谈什么,便故意把话题引向这方面来,他这样一是为了让楚江波心理上感到自豪和满足,二也是为了更多地了解父亲的过去。
“是呵!那里的一草一森对我来说都太熟悉了,当年我曾在那里战斗过五个春秋。我的队长云汉中就是云岭村人,那时我常在他家里住。唉,后来我跟随大部队南下,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云队长。这一转眼几十年,也不知云队长他现在怎么样了。小云,你知道吗?”楚江波谈起往事不由阵感叹,话语间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
“知道,他已经故去十年了。”云霄尽管竭力压制内心的翻动,话音仍不免有些颤抖。
“啊!云队长他已经去了,他是怎么去的?”楚江波完全从圈桥上坐起来身子略略前倾,显然云霄的话使他感到突然,掀起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他是生病死的。”云霄克制着激动的心情,他不想把父亲真实的死因告诉楚江波。
“不会吧!云队长他比我大三岁,今年也不过50多岁,怎么会……”楚江波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因情绪激动而发红、发潮。“小红、你把镜框里那张照片取下来,让我看看。”
一直坐在一旁看着这才少两代人间话的楚红彦从未见过父亲这样激动过,她看看云霄,脸色也是那样庄重肃穆,不由地呆了。
“红红,你去!”楚江波又说了一遍。楚红彦才回过神来,“嗯,爸爸,你等等。”她站起身,从客厅正中悬挂的镜框中取下那张发黄的旧照片。
楚江波接过照片时已不象刚才那么激动,他缓缓地说“红红,你和云霄去坐坐吧!我想自己静一会儿。”
楚红彦早等着父亲的这句话,姑娘精心安排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能够获得同他相处的机会,因为姑娘的芳心早已印上了他的影子,只是云霄还漠然无知。
云霄直到同楚红彦在树林中分手后,才发觉自己又犯了一个难以挽回的错误,他终于明白了楚红彦为什么对他的情况知道的这么多,原来姑娘早已暗暗地爱上了他。虽然他平时在学校一向只埋头功课,性格孤僻,很少参加一些社交活动,尤其是同女孩子来往。但姑娘就偏编喜欢上了他,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逆反心理”吧!昨晚,楚红彦把他叫进屋里,两人交谈了许久。云霄发现外表一向高傲、骄横的楚红彦,内里竞是一个多才多识,不乏温顺,纯真而多情的姑娘。当姑娘把她关于大山、林海的油画,一幅幅展开在他面前时,他惊讶于她对山、林的认识,竟然与他这个生在山里、长在山里,以山自许的山的儿子思想上有许多相通之处。共同的见解,思想使云霄改变了他对姑娘以往的看法。最后,云霄走的时候,楚江波也走了出来,亲切地拍着云霄的肩膀说“小云,以后常来,过几天我想抽个时间到云岭走一趟,你陪我去怎么样?”
“好的,伯伯,我欢迎您去。”云霄随口应着,心里却一沉。他担心的也就是这一点,他愿让楚江波知道,也不想让楚红彦知道他就是云汉中的儿子,但他却无法阻拦,只好随他去了。
云霄并不担心楚红彦对他的追求,他决定去拒绝她。虽然通过了解对姑娘已有新的认识和好感,但那同爱情相距太远了,何况他对云芝兰的感情始终无法削弱和摆脱。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楚江波所说去云岭村的事,从那晚楚江波表现出来的神情,云霄知道在楚江波与父新之间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故事。一旦他是云汉中的儿子之秘揭开了,首先无法阻止的是楚红彦对他日深情感,更重要的是他始终觉得愧对父亲,无颜做父亲的儿子。他现在的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感到非常失望,可是他又不能阻止楚江波的行动,他料想楚江波不会等很久的,也许是马上就会去的,所以他必须改变自己,必须尽快地从颓唐消沉中挣脱出来。否则他就不能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因此,他决定去云雾台,许多年来,他觉得云雾台就象是他生命源泉所在,他要在这里重新获得失去的力量和信心……
云霄注视着面前的石壁,要还是那么高。小时候能够逾越的,长大了反而不能逾越,这实在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他清楚他现在面临的其实就是信心和力量的挑战,也清楚的挑战,也清楚现在他必须跳上去,他已无退路,他不能有愧于父亲,云芝兰等人的期望,不能再任自己沉沦下去,一工都要有一个确定的选择,有一个最终的结果。他暗暗纠集起浑身的力量,跳……
当云霄站到了峰顶时,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振奋,感到了浑身潜涌的活力。他终于又一阶阶地跳了上来;此刻他面对云雾台不由胸怀顿开,放声长啸。啸声激扬,群山回荡,经久不息。一个人总难有失败和挫折,关键是要能够正视它,要有永不气馁的信心和精神,一能够战胜自我,从迷惘和困境中走出。稍歇息一会儿后,云霄走到拴好绳索的柏树下面,此时他的心情格外平静。他俯身抓起了缆绳,回望一下身后的远山林海,这时夕阳将落,晚霞灿烂,将整个山林染成了一片金黄,构成一幅壮阔无比的画卷。他似是留恋地看了一会儿,仿佛把一切都纳入了心底。然后纵身一跃,融入了云雾谷中那飘飘荡荡的云雾之中。
也不知已经下了多长距离,云霄向上看看,头顶只有一片朦朦的白色,脚下依然是深不可测的黑暗。此时置身于云雾之中,反面感觉不到它的汹涌气势和激荡,只到处是朦朦胧胧,丝丝的云雾凉森森地浸湿了云霄的衣服,冷得他浑身发抖。他提了一口气运转丹田,使身体暖和起来,然后在近似刀削斧劈的崖壁上寻找下一个落脚点。石壁光滑湿润,稍不小心就会失足滑下,云霄全神贯注地下降着。下面越来越阴暗,几乎不可辨物,从深处涌上来的雾气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阴冷。忽然,云霄脚下一沉,踏在了一块突兀的石头上,他用脚试探着,石头仅能容足,在侧依是深不见底的云雾,石侧沿崖壁似乎有一道石坎。云霄后悔没有带火种来,下面太暗无法再前进了,摸摸绳索也快到头了,云霄叹了口气。看来只好到这里了,下次一定要做好准备。揭开云雾谷的奥秘。星期一云霄刚回到学校,楚红彦就来找他,“云霄,这两天你到那儿去了,我到处找你不到。”姑娘一副着急的样子,质问着云霄。 “什么事,楚……”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叫她才好,叫“楚红彦”有点太正统,叫“红彦”似乎又点太那个。
“吱唔什么,霄哥,你以后就叫我红彦好了。”姑娘看出了他的犹豫,打断了他的话,似乎急着告诉他什么。
“霄哥,我父亲今天到你村去了,本来让我找你一块去,却不知道这两天你躲哪儿了?”
“呵!你父亲已经去了。”云霄闻言心里一惊,他没料到楚江波会去得这么快,使得他一点准备都没有,看来事情的发展只有顺其自然了。
“你说,你到底做什么去了?”楚红彦对云霄这种总是漠然无事的态度不禁大为恼火。
“我回家去看了看。”云霄边答道,一边在心里做了决定,决定事情的真相都告诉楚红彦。
“红彦,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前几天,我在你家没告诉你和伯伯,其实云汉中就是我的父亲。
“你就是云伯伯的儿子?”尽管楚红彦曾猜测云霄与云汉中之间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然而事实摆到面前时,她仍然掩饰不住吃惊的样子。
“霄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姑娘先惊后喜,高兴地拉住了云霄的手,两人距离一下子接近了许多。云霄握着红彦的手,感觉到它是那么温暖,柔软并富有弹性,他甚至感到了好跳动的心,一种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女性的,爱的温馨笼罩了他。他看着红彦充满天真、纯情和一些疑问的面庞和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忽然想着:我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诉她?把芝兰和自己之间那段故事也告诉她?把云雾谷的秘密告诉她?把他内心的忧郁和寂寞告诉她?也许多一个人分担,人生痛苦就会减少。
“霄哥,你怎么了”听到红彦略带娇羞的问话,云霄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盯着红彦的面庞出神。他看到红彦的脸色驼红,一双明亮的眼睛如蒙云雾,似醉非醉地望着他。云雾不由心神一动,他忽然发觉自己已在心里开始喜欢着这个热情似火,纯洁如水晶的女孩,这是他本来不平静的心更迷乱了,因为他原以为自己除了云芝兰外再不会爱任何一个姑娘了。
“霄哥,你是一是有点不舒服?”红彦又问。
“不,红彦,你愿意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吗?”云霄本来准备把那段往事永远埋藏在心底的,这时面对红彦的坦诚、纯真、温柔,他忽然觉得应该把它告诉好。 “你说吧!霄哥,你早就应该把你心中的东西讲出来,如果是痛苦,就让我与你分担,如果是幸福,也让我与你共享。红彦的话里包含着若多的真情,她注视着云霄沉默、凝重的表情,知道他心里一定有太多、太生的东西深藏着。好觉得今天看到的云霄才是真正的云霄,那个一向外表冷漠而孤僻的云霄,并不是真的云霄,而是被某种压抑或痛苦扭曲了的云霄。在这个真的云霄心里一定也有火热情,山的凝重和海的激荡,而不仅是沉寂,冰冷和淡漠。同时,她也觉得应该让他讲出心中的故事,去理解他的所有,否则既使她爱他,也不是一种真爱。
“从前,我们云岭村有两户邻居,一户是一对中年夫妇守着一双儿女,生活的非常幸福,可突然有一天这家孩子的父亲死了,一家人顿时陷入痛苦艰难之中。那个孩子12岁就不得不挑起家庭的重担,既要照顾幼小的妹妹,又要照顾体弱多病的母亲,而且他还一心想着好好学习,要走出山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虽然这个孩子很有志气,但这付担子毕竟太重了,他很难承受住。这时另一户家中有个女儿,走过来帮助他挑起了这付担子。因为女孩比他大,所以男孩常叫女孩姐姐,她不但帮助他干农活,做家务,还帮助他补习功课,鼓励他好好学习,长大做一有用的人才。慢慢地男孩喜欢上了他的姐姐,虽然他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可他暗中发誓将来一定发让好终生幸福。更可贵的是那一年他的姐姐高中毕业后,本来成绩很好却放弃了考试,后来他才明白她是为了他牺牲了自己前途,牺牲了她原本可以多姿多彩的一生。从此,男孩子更喜欢他的姐姐,他下决心好好学习,不辜负姐姐的一片心意,将来好好报答她。果然,他考上了大学,走出了山里的世界,他勤奋学习着,准备着毕业后第一天就把他心时珍藏已久的话献给他亲爱的姐姐。可是,不久前他的姐姐突然出嫁了,嫁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山村。男孩子事先一点也不知道消息,那一天他回家恰好看到了他的姐姐含着眼泪登上花轿走了。男孩子的心顿时碎了,他悔他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向好掏出自己的心,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傻,她早已到了该出嫁的年龄,自己能等她能等吗?男孩子来到一座山上,坐了一天一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曾想从山顶上跳下去,却没有,因为他还有许多一明白,不明白……”
云霄的故事讲完了,楚红彦还深深地沉浸在故事凄艳动人的情节之中,两眼出神地望着前方,发出一种痴迷的神采。她仰起脸问云霄“霄哥,你讲的故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个云组组她现在在哪里?”
“在一个叫盘古岭的小山村。”
“那个男孩子呢?”楚红彦一句一句地问着,问得天真。云霄一句一句答着,答得认真,两人都沉浸在故事沉郁朦胧的气氛中。
“他就是我!”云霄的话突然地打破了这种氛围。
“是你!霄哥?”红彦好象一认识似的看着云霄,但好很快就明白了,那本清纯无邪的心里顿时多了一分凝重,这里她纯真,平坦的人生中所难以感受到的东西。
“是我,我对不起云姐姐一分情,我是一个罪人,我永远也摆脱不了这分罪责。”
云霄说着,脸钯不象刚才的平静,眼眶湿润,压抑已久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情处,有许我多年了,好象从父亲去世以后,云霄就没有流过泪,今天却对着一个美丽的姑娘哭了,毫无掩饰地流出了来自深处的泪水。是不是云霄已觉得她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是不是云霄把她当成最亲近的人?
“红彦今天终于看到一向刚强、孤傲的云霄露出了他脆弱、荏柔的一面,她看着泪流满面,心中充满苦痛的云霄,没有去劝慰他,只是静静地靠近了他,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当云霄又一次站在云雾谷峰顶时,他又有一种长大了的感觉,就象父亲去世后的那种感觉一样,抑或这是一种成熟的感觉。他看看身边的楚红彦,仿佛明白了这种感觉的由来,云霄此时觉得他一生很幸运,小时候有师父的教导,师父去了以后是父亲的关怀和爱护,父亲去了以后又有芝兰的帮助和支持,现在又有了红彦姑娘的真心与挚爱,这次到云雾谷来也是红彦先提出的。那天,紧张而短暂的毕业考试刚结束,红彦就来找他,说出要和他一块到山里去,到云雾谷去。云霄觉得很突然,又有些纳闷,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向她提及过云雾谷的事,她是怎么得知的呢?是好父亲,好象不会。不过云霄还是同意了,因为他也早有此打算,于是两人才一起来到了云雾台。
一切准备好了,云霄象往常一样。站在山顶纵目眺望,远方一轮红日已高高升起,初夏的阳光灿烂,辉煌,那正是金子般的时光。阳光下,夏日的山林生机勃勃,充满着青春饱满,蒸蒸日上的生命活力。那起伏跌容的群山宛若娇龙般摇头摆尾,隐隐也有升腾的气势。这一切顿使云霄头脑清爽,一扫数日的苦累与烦闷,身上充满了活力。他伸展一下身躯,又向红彦看看。红彦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甜甜笑意。“霄哥,我发现你一到这里就好象变了个人似的。”楚红彦说。
“怎么变了,是不是很渺小?每个人在大山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不过我只要是其中的一块岩石,一棵树木就满足了。”云霄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霄哥,我觉得你到这里后和平时大不相同,好象一到这里就变得浑身充满活力,简直就是力量的象征。”
“是吗?”云霄哓有兴趣地反问道。他觉得和红彦在一起心里充满一种兴奋和快乐的感觉。
“是的!神话中的安泰一离开大地母亲就失去了力量,从你到这里就充满力量,这里就好象你的根。”红彦的话自然而然地道来,却深刻进云霄的心,他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要苦苦寻觅云雾台的秘密,因为这里就是他的根,他不了解云雾?;的奥秘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力量的源泉,无法从自我中走出来,所以就会常常感到失望,怅惘、失落。
“红彦,等着我,我要下去了。”云霄没有回答红彦的话,却抓起拴好的缆绳。
“霄哥,你等等,我还有话对你说,”红彦拦住了他。
“什么事?”云霄看着红彦脸上一副神秘的样子,有些疑惑。
“你看看这个。”楚红彦从身上掏出一封信递给了他,并拉他一块坐下来。
云霄一看到信封上那清秀娟丽而熟悉的字体,顿时明白了许多。“红彦,你给云姐姐去信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霄哥,我是想到一个适当的时机才告诉你,也是云姐姐叫我这样做的。”
一听是云姐姐说的,云霄没有再问下去,急忙抽出了信……
红彦妹妹,你好!姐姐衷心祝福你。接到你的来信,我既感到高兴,欣慰,又有些不安和愧疚,高兴的是云霄能遇到你这样一位好姑娘,我直觉到你是一个纯洁善良而多情的姑娘。你关心、爱慕云霄之情溢于言表,你谈了云霄近来的一切,他的痛苦、失落、怅惘之情我是始料未及的,我没有想到他会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他应该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从小他就经历了别人没有经过的磨难,他倔强、刚强,从没有灰心和畏缩过。我明白他这一次完全是因为我的出嫁,我没有告诉他,这是我的错,其实我早已知道他心里在爱着我,一直等待着机会表达。可是他并不理解这不是单纯的爱情,他对我的感情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区分的多种爱的揉合,一种包含了报恩之心,姐弟之情以及男女真爱的感情混和物。而我对他从来都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爱护,也许这种感情超过了一般组弟之间的感情,但却是纯洁的,不掺杂任何其它东西的。云雾慢慢会明白这些的,他应该明白我对他的这种爱是永远不会失去的,无论他走到哪里,我都会象姐姐一样关心着他,牵挂着他。他应该从迷惑中走出来,明白人类之间存在的最伟大的东西是爱,它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中,爱是一种相互的关怀,十年前假如没有我,也会有其它人站出来去帮助他,我不过恰遇其时地站了出来。同时,我也从中得到了许多,得到了一个好弟弟,得到了一段人类这间美好的情感,更懂得了人生的真谛。云霄也许一时间不会从骤然变化的感情波澜中挣脱,我悄悄出嫁没来得及告诉他,本来是为了让他目后知道能够慢慢地理解、醒、可是我没有想到他还是忍受不了这种感情的失落和打击。正如一个人一生追求的希望的突然破灭,他才变得惘然,痛苦、失望,幸运的是他又遇上了你。红彦妹妹,姐姐真心感谢你在云霄痛苦的时候帮助了他,你那样纯洁善良,温柔多情,一定能帮助云霄从痛苦迷惘中解脱出来,那时云霄一定会将全部的真爱奉献给你。
红彦妹妹,你谈到云霄和云雾谷的事,我只知道他幼时曾被托养给那里的一位僧人,他在云雾谷旁生活了很长时间,几乎是在那里长大,他在那里得到了许多东西,许多一应该属于他那个年龄的东西。云雾台对于他来说甚至比家更亲切,更熟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云雾谷就是他的根,他的力量源泉所在,云霄所以要那么苦苦地探求云雾谷的奥秘,就是在寻找他的根,寻找他曾一度失落的东西,现在他的心里很迷惘,有许多的东西都在心里缠绕,就如一把锁锁住了他的心。一旦他探出了云雾谷的奥秘,这把锁就会应刃而解,所以,你应该主动陪他到云雾台去,帮助他打开心中的锁。
关于云霄父亲的事,我也知道很少,但在云霄山里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那位神出鬼没,机智勇敢的游击队长云汉中的名字。他的故事好象每个山里人都会讲出几串,但对他的本身人们却知道很少。我小时侯常到云霄家里玩,汉中叔叔是位非常和气可亲,可敬的长辈,他对云霄很疼爱,所以云霄对父亲的感情很深很深。云霄的性格几乎和他父亲一样刚强而不失谦和、寡言少语,虽然他父亲死时他还小,但父亲对他的影响却至为深刻。在他心目中父亲很伟大,很了不起,所以他才一直摆脱不了父亲的影子,认为自己有负于父亲的爱,其实他想错了,汉中叔叔不会这样想的,他一向把自己看做是一普通,做的是普通人的事,而对云霄来讲,他也只是一个父亲,一个疼爱儿子、和蔼可亲的父亲。如果云霄这样想,他也许就会明白父亲的一切,明白父亲表面上那么普普通通,做的是任何一个都能做的事,然而却有很多人做不到。他虽然没有给云霄留下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却用自己的一生给云霄留下了一笔值得永远珍藏的精神财富,这也正是云霄父亲的伟大所在。云霄所以不能了解他父亲的一切,主要是因为他太好强,对自己期望的过高,没有真正领悟父亲留给他的东西的含义,这一点他也许很快就会明白,也许还要很长时间才能明白。
红彦妹妹,你爱云霄,你就应该云了解、理解云霄,云霄是一个表面冷淡而内心赤热的人,只要你能够揭开他表面的冷漠触摸到他的心灵,就一定会感到那种炽热。红彦,你纯真善良多情,相信云霄也一定会爱你的,从你谈的情景中我已揣摸到云霄已在心里爱着你,只是正矛盾着,只要他想通了,他会比任何人给予你的更多、更多。
另外,请你转告云霄,我很好。盘古岭早已变了,不再是昔日的穷山僻壤,再过一段你们就要毕业了,到那时,组组欢迎你和云霄一块来作客,
最后,寄上我的一片衷心祝福!
姐姐云芝兰
×月××日
……
读完这封信,云霄许久都没有动,手中的两页纸仿佛这云霄山一样沉重。一瞬间他象走过了一个无比漫长的历程,曾想了很多很多,又仿佛只是轻轻地迈出了一步,什么也不曾想过。他在心里默默地喊着:芝兰姐姐、芝兰姐姐……
如果没有红彦在这里,他一定会面对着群山去大声呼喊这个名字。云霄把信轻轻地递给了红彦,只简单说了一句:“红彦,你等着我,”然后一转身,抓起缆绳纵身跃入了云雾谷。云雾台上只留下了一直沉默无言的楚红彦。静静地看着那根重向谷中的缆绳在不停的抖动。
云霄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很快就来到上次驻脚的石岩上,此刻他已完全融入黑暗之中,四周上下全是一个阴沉的世界。这时只有凭感觉去探索,他感到湿润、温暖的云雾在深处似已变得稀薄,而表面沉静的云雾谷在深处都传来一阵阵激流跌宕的声音。静立了一会后,云霄掏出准备好的火炬点亮了,黑暗的世界里立即升起一团火亮,照到云霄身后黝黑的石壁上和眼前仍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中。现在只有往左下方的一条紧贴石壁的狭窄小径可以通行了,云霄把缆绳系在腰间,一手举着火炬,一手扶着石壁,小心翼翼地沿小径下行。脚下的石路被云雾千载冲涮、浸润变得非常光滑,稍不留意就可能滑倒,摔进旁边深不可测的深渊中。走了也不知多长时间,激流跌宕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渐渐有点撼人心肺。借着火把的亮光,隐约可见前方深处一道巨大的激流从身后奔泻而下,倾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中,飞贱的水花激起一片迷雾,在微弱的火把光照下朦朦胧胧,有一种诡迷,玄妙莫测的感觉。云霄看着这一幕大自然的奇景,心里不由一阵感叹,想不到表面平静若处于的云雾谷的内部却是这样暗河汹涌、激流跌宕,就如这类奸与平静的人生,其中又有多少的恩爱情况,离合悲欢呢?
迷雾蒸腾、飘飘忽忽、恍若一场梦景,一忽儿,不知从那里吹来一股凉风,将云雾吹得四处飘散,向云雾谷的上面飘去,云霄手中的大把一闪,这时他才发现在迷雾后有个一丈方贺的岩洞。风即是从那里吹来的,在这大山深处何来的风呢?云霄觉得有点奇怪,是不是岩洞还有另外的出口呢?云霄边想着边沿着石径,穿过迷雾,走入石洞中。天已过午了吧?楚红彦在谷顶上也不知待了多长时间,她觉得好漫长,好漫长,好象是一天、一年、甚至一生那样漫长。她看了看表,时针已指向1点,云霄进入云霄谷已经三个多小时了,红彦的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她不时走到缆绳旁,俯身向下看着,却只能看到那无声的云雾汹涌翻滚,此起彼伏。她几次措辞曳曳缆绳,也不见一丝动静,红彦真后悔开始没有同云霄一块下去,共历艰险,云探索云雾谷的秘密,两人在一起鬓发肆磨,心心相通,该是多么醉心的事情,已怎会象现在如此担心呢?
初复的阳光如万道金蛇照射到葱葱的山林里,透过密密的树叶撒下一片片迷乱的斑影,清风徐徐吹过,枝叶晃动、光影变幻、多姿多彩。红彦觉着自己的心仿佛在随着光影抖动,甚至要跳出胸膛,飞到云霄身边,甚至要跳出胸膛,飞到云霄身边。她想着人们常说相爱的人的心是相通的,那霄哥能感觉到我的心吗?此时好回想起同云霄的相识、相爱,一如一场精心编排戏剧,充满了迷幻、偶然和巧合,其中的许多情节连云霄也不知道,只有红彦身处其中,才知道其中的曲折。红彦与云霄的最初会面当然应属云霄在红彦家里做活的那一次,但那只是一次人际的遇合,如同人在闹市里的相互一瞥,谁又会铭记于心呢?云霄和红彦当时谁也不会想到他们还会有再相遇的一天,然而人生就是这样奇妙,两年前学校举行的一次晚会上,他们又相遇了。晚会上云霄曾唱了一支歌《我梦中的橄榄树》,那是他在心里为云芝兰唱的,他那孤独忧郁的表情与衷伤深情的曲调,一下子打动了红彦的心。也许真是前生有缘,红彦第一眼便直觉到这个男孩一定有很深很深的心事,虽然他外表沉默、冷酷,内心一定是个感情专注、真情如火的人。她觉得他们似曾相识,她对他见如故。一见钟情,但是红彦的爱心很快就被无情地刺伤。晚会上她主动地邀他跳舞,他拒绝了,他甚至没有抬头认真看她一眼,就说“我不想跳,谢谢你的好意。”这时的两人当然都已忘了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如果说红彦第一次爱的表示受到拒绝是一次偶然,那么红彦后来几次主动的接近又遭到冷遇是事出有因,因为好不知道云霄的心早已被云芝兰占满。红彦的伤心是不言而谕的,被恋的失败也许是人生最痛苦、最难以忘怀的事情。常说由爱恨,红彦不明白云霄为什么总拒绝她,渐渐地开始恨云霄,常常怂恿一些同伴捉弄、嘲笑云霄,看着他的窘态发笑。如今想起那其实是一种爱的表现,只是自己体会不出其中的苦涩与甘甜,爱情也许就是这样,苦涩比甜密的时候更多,然而那甜蜜,幸福的感觉一生也许只有一刻就够了。红彦现在就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不是小树林的那一次偶然相遇,她的初恋或许最终只能收获一枚苦果,她本已准备好了把这一切都永远埋进心底的。可是阴差阳错,也许是上天不负苦心人,命运又突如其来的把一根无形的丝线拴在两人的心意,并为两人结下了许多撒扯不开的结,最终把她们拉到一起。
“霄哥,这些事你知道吗?你心为芝兰姐而痛苦,你可知我的心了曾为而痛苦吗?”楚红彦在心里默默地喊着……
“云霄一踏进石洞,眼光不由一亮,展现在他面前的俨然是一座美仑美奂的地下宫殿,只是这不是人工造成的宫殿,而是大自然千万年鬼斧神工的杰作。数丈方圆的石室内到处都是千姿百态,维妙维肖的乳白色钟乳石雕,那罗列于室的石雕或如玲珑宝塔,或似童子礼佛,或似观音坐莲;那悬于室顶的或如珍珠玉串,或似仙桃含露,或似葡萄晶莹;那布于洞壁上的或如玉龙破壁、或似天马行空、或似仙猿嬉戏,世间胜景,天上仙境,不一而足。这些美丽的钟乳石雕光润晶莹,在火把光照下玉润流转、溢丹流彩,如梦如幻,美不胜收。云霄望着这大自然的神奇造化,许久都没有动。他只是忽然想起了谷外的楚红彦。她一定等得焦急了吧?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好象下来有三、四个小时了,那么此时已是下午了。云霄计算着时间,肚里也微微觉得有些饿,当初下来没想会待这么久,也没有带干粮,现在只好忍着了。这一霎,云霄又想起谷顶上的楚红彦,她在上面虽然有准备好午餐,也一定不会吃的,想到这些云霄心里充满了甜蜜与温馨,也许他该让红彦一块来,如果她看到这洞中的奇景,一定会高兴得在叫起来,只是刚才下谷时的步步险,也许她一生都没有经历过,也不会经历过。芝兰姐姐说得对,红彦是个纯真善良的好姑娘,我应该好好地待她,保护她,不能让她受到任何危险和伤害。云霄正想着,忽然腰间的缆绳动了动,一定是红彦。他心里一阵激动,也使劲拽了拽缆绳,紧接着那边又传来一阵抖动,云霄仿佛看到红彦在谷顶缆绳旁那种高兴而又期待的神情,甚至感到了红彦激烈跳动的心。他心里似涌起一股热潮,让把热血沸腾,他忍不住想冲着洞外大喊一声:”红彦,你等着我,我来了!“云霄摸索着腰间的缆间的缆绳,仿佛是抚着红彦温暖柔弱的纤手,这只手现在已紧紧牵牵系了他的心,要把他牵向云雾谷上……
石洞内突然一暗,火把灭了。一霎哪美丽的石雕又重隐入黑暗之中,世界上有多少美好而珍贵的东西就象这石雕一样,千年、万年,也许永远埋藏着,没有人发现它的美丽,没有人发现它的价值,只有永远地期待着。云霄抛掉了燃尽的火把,取出备好的手电简,亮了,光柱所到之处又闪烁出美丽的光辉。光术移动,一晃照到了对面的一个油口,深深的,象一只怪眼诱惑着云霄。他犹豫了,石洞里静悄悄的,洞外激流跌宕的声音若有若无。好一会儿,云霄终于向前迈了一步,他一能再犹豫,那已使他失去了太多、太多,他已不能再失去。云霄解下了腰间的缆绳,拴到一个石柱上,然后走过一个美丽诱人的雕像,投入神秘的洞穴中。
石洞阴暗窄小、曲折宛蜒,时上时下,有的地方需匍匐着身子才可通过。洞顶淋沥下来的水滴不时打在云霄的脖子上、身上,凉浸浸的,激得他浑身打战,洞里与洞外六月署热的天气的简直象两个天地。穿过一段曲折的石洞,峰迫路转,柳暗花明,前边又是一个石室,比刚才的石室更大,里面的石雕更精美,但云霄此时已无心观看这些。他穿过石室,到了石室另一边,他愣住了,面前的石壁上竟有两个洞口,怎么办呢?云霄又犹豫起来,他知道这地下一定象一个迷宫,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难以找到回去的路。叮咚、叮呼,滴滴泉水滴落在云霄身旁的水池里,象时钟一样敲击着云霄的心,他的心紧缩着,不知该迈出哪一步;突然,一滴泉水滴落下来,正打在云霄的左脚上,凉浸浸的,他心里一动,不知什么原因他决定走左边的洞口,这也许是听从无意的安排吧!他抬脚走进了左边的石洞……
好大的石室,简真是一座宫殿,或是一处神仙洞府。几根巨大的柱形钟乳石擎起穹窿般的洞顶,洞中由钟乳石自然列成曲檐回廊,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错落有致,妙趣天成。其间点缀奇花异卉,珍禽异兽,无不栩栩如生,飞活灵动,在光照下这些景物晶莹剔透,光润流转。云霄一霎哪惊呆了,许久他才惊叹着走上去,摸着、看着,赞叹、迷恋、倘佯、仿佛忘了光阴流失,身在何地。他默默地想着:云雾谷,千百万年有谁知你竟蕴藏着这么多的秘密呢?我今天终于看到了你的真面目芝兰姐、红彦,如果你们看到这一切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云霄迷路了,他在大洞室中待了一会儿后,猛然发现自己迷路了,在石室的周围出现了十几个洞口,而他却记不清自己来时的那个洞口。现在已没有时间仔细考虑了,他下来大概忆有六、七个小时了,此时外面可能已届黄昏,红彦也一定等得心急如焚了,云霄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山洞走了进去……
云霄真的迷路了,他连试了几个洞口,钻来钻去,最后还是回到大厅中。他不能不静下来,仔细地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办,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天大概已经黑了,红彦她……支霄一想到红彦心里就揪紧了,怎么办?怎么办?他一连串地问自己……
忽然,云霄感到有一阵凉风微微吹过,他猛地醒过来,在这大山深处哪里来的呢?对,一定有与外面相通的地方,否则怎么起风呢?云霄想到这里精神一振,他仔细辨识一下风的来源,原来是人左前方的一个洞口吹来的。他毅然钻进了这个洞口,走了一段距离,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温和,不似刚才在石室中的阴冷。云霄知道快接近洞口了,穿过一段狭窄的石缝,他突然看到前面透过一道光束,他惊喜若狂般奔了过去。
“霄哥!霄哥!”楚红彦在梦中大声喊着。她太累了,她已心力交瘁,从云霄一走下云雾谷,她就感到整个空虚的只剩下了躯壳。爱一个人是一种幸福同时也是一种痛苦,受他不但要在他欢笑的时候分享欢笑,更要你在他痛苦的时候承担痛苦。红彦等着,等着,开始她还看看表,感到度日如年,渐渐地她就对时间麻木了,望着太阳静静的在天空中一点点流云,望着太阳静静的在天空中一点点流去,不知自己究竟在想着什么,做着什么,后来她竟倚着山石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红彦同云霄一起来到了云霄谷底,走进了一个幽暗森的洞穴中。洞穴很深很深,走了好久都走不到头,走着走着,忽然有一个黑黝黝的怪物张牙舞爪向两人扑来,红彦吓得惊叫一惊叫一声,把身子紧紧贴到云霄怀里。云霄镇定地拥着她,安抚着她。过了一会儿,却不见怪物有所动静,两人走近仔细一看,怪物原来不过是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红彦摸着怪石不由笑了。两人继续前行,虽然脚下的路十分堪坷难行,但经过刚才的一番经历,红彦觉得与云霄的贴得更近,更新密,浑忘了还处在凶险莫测的地下迷宫里。又走了不知多远,路断了,前面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云霄让红彦等着,自己先跃过去,那知身子刚到半空,从裂缝中伸出一只巨手抓住了云霄,将他攫进深渊。红彦惊叫着伸手去抓云霄的手却没有抓住,霎时,她觉得心痛如焚,大叫着“霄哥!霄哥!”也向深渊跃去……
红彦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凉爽的山风吹过,她不由打了一寒颤。好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只将一抹金黄色的余辉,映满面边半个天空,辉煌,灿烂,壮丽,既让人不由地雄心万丈,壮志满怀,又难免一种迟暮、悲壮的愁怅。红彦怔忡了一会儿,便猛地跃起,向谷边奔去,坐久了的腿有些麻木,使她几乎摔倒,她顾不上这些,奔到谷边抓住缆绳使劲摇晃起来,并喊着:“霄哥!霄哥!你在哪儿?”现在红彦已不敢细想,云霄下到谷底快一天了,怎么还不见动静?在这深深的谷底,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呢?红彦把望完全寄托在这根缆绳上,她多希望象上次那样,从另一边传来一个回答。
她拽着缆绳一次又一次晃动着,另一端却没有一点动静,红彦的心沉了下去……
楚红彦站立崖顶,此时的心反而静下来,现在已是暮色苍茫,唯有山顶上还有一丝天光。红彦做好了准备,她也要到云霄谷中去,去找云霄,她现在只能这么做,她不能再等下去。她抓起缆绳,就要向前迈出那一步,这一瞬间红彦忽然隐隐约听到身后山谷内传来一个声音:“红彦,我在这儿!”她止住脚,不敢相信似的静静谛听着,果然又传来一声:“红彦,我在这儿!”是真的,是云霄的声音,红彦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高兴地跳了起来,转身向山后跑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