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冰冷的雨夜,雨轻轻地打在窗玻璃上后滑落,电线杆上挂了许多水珠,晶莹透明得像一串项链。我失落地伫依在窗边,拉开窗帘,看霏霏细雨,又有种想哭的冲动,我想他,真的很想他。
视线在小区公园游移,不禁吃了一惊,琥儿???琥儿就站在这儿,我楼下正对着的路灯下,没有带任何雨具,就这样无奈般依站着灯柱,我的心里刹那间凉了半截,泪水匆匆匆匆地滑下,我唔住了嘴,竭力止住哭泣。我没有理会他,假装没有看见他,眼睛却偷偷地窥视着他。就这样,过了很久,雨大了,大滴的雨点叮叮咚咚的敲着窗子,透过窗玻璃上的雨水,他的身子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使我惶惑而不安。我拉拢了窗帘,把他关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外,钻进了被窝,努力地合上眼睛,不去想那个我爱的和爱我的人,却辗转难眠。
我赤脚下了床,再度拉开窗帘,他还站在这里,心酸的感觉延漫了全身。我打开了窗,雨水像被解放一样向我泻过来,我向他挥挥手,大声的说:“琥儿,你回去吧!好好的生活,不要再找我了。”然后关上了窗,不顾他听不听到这夹着雨声的话语。他是听不到的,我知道,以他的性格,如果看到我,一定会跑上来把我带走而不是让我看到在大雨中的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沮丧的转身而去,目送他渐渐消失在我视线的尽头,一种苍凉的感觉划过全身,流往了每一根毛细血管。
妈妈突然走了进来,看到我一身的湿,她心疼的问:“怎么了?”“不怎么,只是忘记关窗。”我错愕地说了一句。
妈妈怀疑地望着我,我害怕这种眼神,我逃开了她的目光转身打开衣屉无心的找衣服,突然,妈妈走过来抱住了我的头,低低的却沉重的说,不,不是说,她像在哀求:“早点睡好吗?不要再想这个风流不羁的男人了,爸爸离开妈了,妈只有你一个女儿,妈已经老了,我需要你维持这个家,答应妈妈安心地嫁给尚然吧,妈妈是过来人,清楚知道他能给你一辈子的幸福,绝不会让你时刻担心住在哪里,生孩子有没有买奶粉的钱,天天算计着吃什么菜能省钱的人。”听着这些话,我的心底深处有种说不出的苦。
我又在流泪了。
妈妈把我的身体扳了过来,用手掌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然后把我的手移在她的肩上,心疼又无奈地说:“妈妈知道你不甘心,妈妈我懂得你的无奈,知道你也懂得妈妈的无奈,但我们都无法改变这种无奈,因为它代表着现实,虽然我们都不愿意承认我们现实,但却无法逃避现实!生活就是这样不由我们选择,就是这样充满无奈。”我搂紧了妈妈,拼命地哭了起来。
再见了,琥儿,彼此忘记彼此吧!我们没可能的!或许在某一天,我们相遇的时候会发现其实并不是如此爱对方,现在的我们只是未走出这圈子而已。
这一天,我购物回家开门之际,琥儿找到了我。
“我爱你!”琥儿疯狂地吻住了我,我也接受了,因为我也深深地爱着这个男人。我手中的物品一下子从手心滑落。
“跟我走吧!”他双手握着我的手臂。
我专注的看着他,我从没见过他那么真诚又那么憔悴:“我爱你!”“别傻了,琥儿!”我推开他:“如果今天我跟你走了,可能会后悔一辈子,我不能猜到你什么时候抛弃我把我打得粉身碎骨。爱上你已经很痛苦了,我根本不能接受深深的爱着你,你却把别人抱入怀内,过后就把我狠狠抛弃。我说过我不会自杀,但这比自杀更痛苦,你懂吗?你说过不想伤害我的,那么就请你不要伤害我了。”我的泪又止不住的滚下。
“小颖,你骗我!你知道吗?你在骗我的同时也在骗你自己,因为你在流泪,你爱我,你深深的爱着我。”他使颈的握着我的双臂摇晃着:“那为什么?为什么?”“我求你,我求你了…!”我一反手,挣脱了他:“放了我吧!……求求你。”“你真的就这样把自己的一生埋葬在一个你一点也不爱的人身上?”他又握住了我:“他爱你真有那么深吗?他外面有没有女人?你都知道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又了解清楚吗?他只是想得到你,只是想得到你罢了。”“我不需要知道,一切我都不需要了解,只要他对我好就够了!他能天天陪着我就够了!跟随他一起不至于伤害别的女人就够了!”我由激动变得莫然:“你走吧!”“我需要你!你知道吗?我不能失去你!你知道吗?你究竟知道吗?我能做到,现在的我,你要怎样我都能做到。”他的话越说越重,越说越往我心里坎。
“你用什么做呀?你根本没可能见死不救,你根本不能看见我们流一滴血,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你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够了!别再抵毁别人对我的爱。”我一脸的难堪,心痛得欲言难语,一转身背对着他。
“我问你最后一句:你爱我吗?”他静静的说。
“爱!”我转过身,面对着他,头发划过一个很美的弧度,一面泪水:“你永远是我许初颖最爱的却得不到的男人。”他绝望的眼神让我倒退三分,像一根针穿过我的肌肤直伸向心上。我从没有见到他那样恐怖的眼神。
好久,他说话了,声音悲切凌人:“我走了,就不会再来了,你真的要我走吗?”我眨了眨眼睛,眼睫毛上下跳动了一下,然后深深的点头。随即他骑上那辆红色小刀超速绝尘般走了。
他充满绝望、悲哀与无奈的背影,我永远记得。
夜里,我有意无意,有心无心的收拾着东西。书桌上的日记簿第一刻映入我的眼帘。这本日记里面写上的都是琥儿的名字,或许我该把它燃掉,但我还是死心不惜地想多看一次。于是打开了随意的翻阅着。
11月12日寒我开始神不守舍,我开始思索混乱,我脑海里缠绵的都是网络上现实中的那个他……!
11月15日寒我与他正式开始了!人是该有爱情的,每一个人都该拥有,我不该逃避,该发生的始终要发生……
2月20日暖我哭了,哭得很利害。因为他搂着华千在我面前大大方方的走过……我该早早知道,他不止属于我……
2月22日暖哭过了、醉过了,为何忘不了?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吞没在夜里,我无力抗拒,特别在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向你狂奔去,大声的告诉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只想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
过去的一切一切又重新浮现在我的脑海。琥儿的少女的归途、小桥流水人家:“你冷,我没有理由不陪你冷。”“我要你跟着我一辈子”到“我不想将来让你最后悔最伤心的是我”最后“我爱你,我需要你”我想了很多,这一切永远也不能在我记忆中消失,永远也不能。但我必需让这一切在我生活中消失。
我找来了一个火机,在火盆里点了一盆火,火焰在我眼里跳动,跳出了许多琥儿的脸。我哭了!眼泪一颗颗落在火盆中与火焰溶在一起发出了“砬砬”的声音。我用握着日记簿的手把泪水一拭,簿子里飘出了一张相片直降在火盆上燃烧起来,我眼一瞪,这是我和琥儿在影楼里合照的一张相。不顾火烧得多猛,我还是把手伸进火中取出了那张相片并用手把火按熄。相片被溶掉了两个小角可就像熔掉了我整个心。
“琥儿!琥儿!我甚至连你的名字也不知,可我心里不断呐喊的却是这个残缺的名字。”我要去见他,我很想去见他,想到无法呼吸。
换了衣服,提着手袋,就要走了。突然,站住,回头再回头拿起桌子的一把钥匙再走。这是我和琥儿家的钥匙,好让我有个借口回去一趟。其实我根本不知道琥儿在哪里,就去那个曾属于我们的家,他在不在,我见不见到他就看我们有没有缘吧!
在的士里,我闭上眼睛,回想着过去一切。
的士停了,我睁开了眼准备下车,可这并不是我想去的地方,而是我和琥儿曾经为他们做过一日模特的那家广告公司,橱窗里挂着我们大大小小的相片,勾起了我内心中深深的痛,这一刻,我更想见到琥儿了。
“哦!对不起,小姐,我只是想证实一下这张相片的那个女人是你。”“哦!”我觉得有点好笑:“是的,是我!”车子折了回去。
“你很漂亮!”“哦!是吗?谢谢!”到了这个家,我开了门。真的,琥儿在这里,穿着那件我为他打的毛衣。无心的看着电视对我的到来视而不见。
家很乱,报纸乱七八糟的扔在地上,我很自然的把一切收拾好,然后走进了我曾睡过两个月的房间收拾。出来的时候琥儿拿着一杯水,水冒着热气,看到我出来,就把那杯水递给了我。我接过了,立刻“乒啷”一声,杯从我的手中落在地上打成粉碎,地面上冒着热气,因为太热了,我拿不住,不知道他是怎样可以拿那么久的。
“我的心像这只怀和里面的水,好好的被你打碎,一下子冷了。”一双充满了悲哀的眼睛:“我真的好想你!”他把我拉到中间的那个小房,开了门,我一下子几乎感动得不能呼吸。房内挂满了我的相片,大大小小的艺术相,许多盏橙色的壁灯映衬得很艺术美。
“我们在这里住一辈子好吗?”他哀伤的眼神剌痛内心深处。
“不,不!”我使颈的摇头。
“不要跟我说不,你的不字是毒药。”他有点激动。
“在这里有太多你的女人,在这里也有我的男人,我们不——!”“那我们走吧!”他抢了过来说:“我们先离开一段时间再回来收拾,好吗?”我没有再想什么了,深深的点了点头。我爱他,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他,跟着他一辈子一直都是我的梦想。
待他换了衣服,我们便离开。
门开了,站在我们面前的是华千,眼神很柔和更多的是悲哀。手中拿着那短而尖的钢针对着自己的手腕。
“如果你们走出这个门口,我就死在你们面前。”“华千!”“小颖,我真的想恨你,可是,我恨不起,因为我太在乎你了,所以,我不怪你,爱一个没有错,你无需自责。可是,我不能再忍受别人的背弃,也不能失去琥儿,我爱他,对不起,小颖!”“华千!”我又流泪了,是感动夹杂着无奈。
“那你就死吧!我不会再管你了。”琥儿冷冷的望了我一眼,然后拉着我走出了这个家。
华千一转身,刚好跟他们调了个位置。她在期盼在哀求琥儿对他的再次怜惜。
我们走了,背着华千的满心伤痕走了。
“初颖,你别走。”这熟悉的声音使我猛然回头,是尚然,他什么时候也跟来了?还向我们穷追不舍。
“走!”琥儿一把拉住了我就跑,随之他追了上来,在他的追赶下,我们疯狂地跑了起来,他也疯狂地追上来。有名'排骨情侣'的我们灵活敏捷地穿梭于横街窄巷偷偷地钻进了正在运货的一个仓库里一个储物室中避开了尚然。
气喘吁吁的我们靠在门上用力的呼吸,等呼吸畅顺后,我开口了:“我们好自私。”他没有说话,跨过来用双手撑在门上面对着我,我看到的是一抹深情在他眼里流转。我吻住了他,我爱他,随即,他给了我疯狂的回吻,给我的是要把我吞嚼的感觉。他的手一直顺着我的背脊滑下直至腰际再努力的把我紧紧一搂。
“铃……”他的电话在这时不该地响起了。
“男朋友!”我看着琥儿吱吱唔唔般迟移说了一句。
“什么?失血过多?……哦!”“琥儿,”我走过去搂着他,深深的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我爱你!但我不能拥有你。”“不,你不要这样,我不要你再次离开。”“琥儿,华千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这样伤害她,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她的痛苦上,我不忍心,这样我根本无法安然地跟你走一辈子。她又自杀了对吗?失血过多躺在医院了对吗?”我不断的向后退直至靠在门中:“琥儿,你告诉我,你能若无其事跟我在一起走吗?不,琥儿,你会被遣责的心压抑一辈子的,你根本不会安心也不会快乐,而我?更不可能!”
半夜了,人影聊聊的街道上,我们的身影在这灯光下是那么的显而易见。我们慢慢的向医院走去慢慢的踏进了医院,走到了病房门口,这段路尽管走得多慢还是很短。
“答应我,竭力让自己快乐,答应我好好的爱华千。”我望着他,在他椎心泣血的眼神中读出了他对我那真真切切的爱。
他没有说话,眨了一下眼睛两颗大大的泪水从脸颊滑下,然后,把我再紧紧的一揽在怀中'一分钟,最后一分钟'一分钟!就在一分钟里我感到了这个世间上所有分离的痛。
最后,他还是走了,头也不回地向病房钻进去。就在那一瞬间,我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我的双手紧紧环在他的腰间,整张脸埋在他背上,没有别的话,没有别的动作,似乎他已感觉到我的眼泪在急冲冲的流着,并迅速地浸湿了他的衣服。这背后的拥抱,让他再无法挪动脚步,他深深地感到了我的祈求,我的无助与悲痛。
透过门缝,我看到他握着躺在床上没有知觉的华千说:'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答应你,永远跟你在一起。'他的声音是颤抖的。
我转过身,迈开了步子,高跟鞋把医院的大理石敲得'咯咯'的响,那个铃铛也响着,伴随着这一切声音,当然包括我心碎的崩溃的无奈的凄凉的声音离开了,离开了他的生活里。
电台传出的是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