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河蜿蜿蜒蜒自西向东绕谯城流淌,永不停息。这河本是淮河的一个小支流,并不算有名。其所绕之城谯城乃是安徽偏北的一座小城,也无甚特别之处,但却因为出了不少历史上的著名人物,像春秋战国时期道家学派的领军人物老聃和庄周,南北朝时代父从军的花木兰,三国时期的曹操和华佗,宋初的传奇人物陈抟老祖,端的算是一块英才辈出,人杰地灵的宝地。
谯城之北,涡河之畔。
夕阳西下,时至黄昏。岸上的人家已经零零落落的点起了灯火,夕阳洒在涡河的水面上,泛起一片橘黄的祥和的光,两旁近岸的水面上都停泊着七八只渔船,似松实紧的靠在一起,里面住的是涡河上的渔家。忽然其中一只破旧的渔船剧烈的颤动起来,只听得“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打着赤膊,穿着一条小短裤,猫着腰从船舱中冲出来,“扑嗵”一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阿信,你干什么啊,快别去,危险啊!”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船舱中传来,紧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渔妇从船舱中钻出,走上船头,不见孩子的踪迹,轻叹一口气,望着孩子入水处泛起的水圈发呆。
天色越发的暗了,月牙儿终于爬到了岸上的树梢上,星星也越来越多了,在天上和水中都眨呀眨的。此时在对岸的一只渔船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坐在船头,望着水面发呆,赤着的脚丫不时的拍打着水面,月亮的倒影被撕扯的零碎不堪,仿佛小女孩那破碎了的心一般。忽然水面一阵颤动,“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一个大头来。小女孩吃了一惊,轻轻的“啊”了一声。待看清对方相貌,释然道:“阿信哥哥,原来是你啊,你快上来吧!”阿信爬上渔船,浑身湿漉漉的,也学小女孩一般坐在船头,笑嘻嘻的道:“胡蝶妹妹,你猜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给你?”
那叫胡蝶的小女孩道:“你这么晚了还在水底摸鱼,难道摸到水晶宫去了,龙王爷爷给了你不少宝贝是不是?”
阿信笑道:“你真傻,海里才有水晶宫呢,咱们这条小河又有什么龙王了!是我找到了这个,你看!”一只银色的手镯在阿信的手中熠熠发光,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皎洁。
“啊!这是妈妈送给我的手镯!”小女孩接过手镯,惊叫道,“不是让哥哥给丢到水草丛里了吗?”
原来胡蝶十二岁生日的时候,母亲特意为她打造了一只精致的银镯,胡蝶特别喜欢,对这只镯子简直爱不释手,前两天却被她的哥哥胡言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去拿给小伙伴们炫耀,结果一不小心给丢在了水中。本来都是水中长大的孩子,水性都极好,潜入水中去找一只手镯也不难。不过这次他们把镯子丢在了水草丛中,据说水底水草丛生,一不小心被水草缠住了手脚,任你水性再好,也别想上来了。平时孩子们为了表现自己胆大,都喜欢在这里嬉戏玩耍,但是真的潜到水底去,却是谁都不敢的。后来胡蝶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也只是教训了胡言一番,并不打算再去找寻。胡蝶这两天一直闷闷不乐就是这个原因,这次阿信帮他找到了手镯,小胡蝶自然是喜出望外。
胡蝶高兴的摩挲着手镯,忽然停下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倒让阿信有点莫名奇妙了,摸了摸后脑勺,问道:“怎么了,胡蝶妹妹,找到了手镯,还不高兴吗?”
胡蝶低着头,幽幽道:“阿信哥哥,那可有多危险啊,万一为此赔了性命,就太不值了。”
阿信笑道:“我张存信外号涡河小白龙可不是盖的,能潜在水底七日七夜,生吞鱼虾,要死哪那么容易。”
一句话惹得胡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继而收住笑容,望着张存信的眼睛,轻声道:“阿信哥哥,你待我真好。将来我长大了一定嫁给你!”
张存信笑道:“那可不行,那样一来,我不成了胡言那小子的妹夫了,我觉得还是做他大哥比较有成就感!”说完站起身来,回头向胡蝶挥了挥手,微笑道:“我要回去了!快别胡思乱想了,很晚了,你也回船舱休息吧——真是个傻丫头,嘻嘻!”说完,“扑通”一声,又一头扎入水中,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月亮越升越高,益发皎洁了,为整个水面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轻纱。
胡蝶一个人坐在船头,望着泛起的水圈发呆,喃喃道:“我才不傻呢……才不傻……”
月光益发皎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