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江整整当了十年兵。是在特警部队。
在特警部队里当兵要接受艰苦的技能训练,有许多兵吃不了那个苦,半路就退下来了,打道回府该干嘛还干嘛去。
张大江也受不了那些苦,但他却也没有打道回府,而是幸运地留在部队里了。因为部队领导分给他一个不用接受艰苦训练的俏活,让他呆在军犬班,训练那些高大威猛的军犬。
让张大江更为高兴的是,跟那些狗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更省心而且痛快。他是军犬班的最高长官,他的话就是最高指示,这就让他有了很高的成就感。不管他说什么,那些半人高的大狗都要仰着脸很认真地听着,而且绝不敢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还有,张大江虽然只是一介班长,没有任何军衔,但他的待遇却比特警班班长要高得多,伙食也比他的战友们好,每餐都有肉,吃小灶。这还得说张大江是沾了狗的光,因为在特警部队里,狗的伙食待遇要比人高的多,每顿要摄取的蛋白、维生素都是经过认真论证并科学合理搭配的,来不得半点马虎。“士兵”们吃的好,长管也不能太次了不是?张大江的伙食标准也就跟着狗们走,高高在上了。
签于以上种种原因,张大江就很感谢他的狗们,对它们很是知恩图报,悉心呵护,并和它们建立起超乎人与人之间的特殊感情。
十年的部队生活,就让张大江落下了一个爱狗的毛病。以至于在十年后复员回到地方,在没有狗为伴的日子,张大江竟差一点得了抑郁症。
因为有曾在特警部队服役的光荣历史,张大江在工作分配上也抢尽先机,很容易地就进了一家不错的机关单位上班,任保卫科长。
凡是认识张大江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大孝子。复员回到老家工作了,父母都很高兴,苦熬了十年,儿子又回到身边来了,想一想跟做了一场大梦,又像是多年前丢失了的一件珍宝又失而复得一般。
刚刚工作的那段日子,张大江每天下班后都要回家和父母吃住在一起。单位里分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他不住,就任它在那里空着,只记得每过十来天去一趟,打开窗子通通风,再检查一下水管线路啥的,以防止发生事故。父母住在远离单位的郊区,上下班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张大江坚持骑着他的大金鹿自行车来来回回,风雨无阻。
整个城市的人都在传唱着张大江的孝道和美德。
张大江对这种生活很知足,每天都笑呵呵的,在别人看来,他工资不低花费不高又没有什么操心事儿,都有点得道成仙的意味了。瞧瞧,老张工作还不满一年,他的老婆也从下边县城里调到市区里来了,孩子也转学到了城里重点中学,就更没有一点心事了。
但这并不说明张大江的生活就很完美了,他总觉得还有一些缺憾。只有那么一点点遗憾,不算大也不算小,就像一只蚂蚁似的钻在心坎深处,不停地在那里咬噬。
他的生活里还缺少什么呢?是什么让张大江那么心神不安呢?
是了,张大江的生活里缺了一样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东西——狗。他已经习惯了与狗为伴,没有狗相伴的日子再顺心再滋润,也让他觉得寡然无味。
老张就给老婆商量。他说的很含蓄很艺术,他说,老婆你看看哈,咱们的孩子也大了,都上初中了,学业这么紧,住在学校里,只有星期天才能回家一次。你呢?坐在机关里,每天两点一线到点上班到点下班,还有双休还有假期,整天呆在家里不嫌烦闷么?
老婆被老张一席闹得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就说老张你从来不这样吞吞吐吐的啊,你倒底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不好吗?
张大江有点挂不住就着急起来,说你这个人怎么不知道好歹呢,我这是心疼你为你着想呢。我看着你下了班在家的时候怪无聊的,就想着给你找个伴儿,你看怎么样?
老婆剜了张大江一眼,冒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候买条狗来养啊?
张大江半张着大嘴呆了足足有半分钟,这才把点猛地往下一点:唉,就是这个意思。
老婆嗤了一声:早知道你肚子里的那几条蛔虫。还怕我寂寞,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哩。我有什么无聊的呢?有两个老的需要照顾,每天还要侍候着给你做饭洗衣,儿子每到星期天回来也要带回来一大堆脏衣服,我都赶上国务院总理日理万机了,还有闲空逗狗玩儿?
张大江又呆了片刻,咕哝着说:调节生活嘛,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不能完全扎在俗事堆里,要让生活有情趣起来么。
老婆见老公受窘,就让了一步,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知道你离不开你的狗,也用不着打着我的幌子。想买就买么,只要两个老人家没有意见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