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视我为公主,良好的家庭背景,视自己为掌上明珠的父亲,姣好的模样,安逸的工作,还有一个优秀的男友。似乎该有的都有了,实在想不出来我还缺什么。
父亲+继母+同父异母的妹妹+我,这就是我简单而复杂的家庭结构,我不愿提及,那是一种怎么样的自卑。
父亲对我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并且那份娇惯让我可以忽略后母的诸多刁难和刻薄言语,并不是我忍气吞声,只是因为我不屑于和那样的女人计较。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在杭州某大学就读,全家常常前去探望,偶尔难以推却父亲的意思,我也会一起前往。为了往来方便,最近父亲在杭州的郊区买了一套别墅,据妹妹形容,环境非常美,我一笑置之,从来不担心父亲会不会给我留下什么,因为我在父亲心里,永远是第二位,同时,我也丝毫不嫉妒那个第一位的女人。
男友在北京工作,这次十一来杭州参加会议,顺便游玩。我晚上躺在床上寻思着如何安排行程,爸爸敲门进来了。
“乖女儿,还没睡啊?”他在我床头坐下,看了一眼我床边柜台上的我和妈妈还有他的合照,流露出不可捉摸的眼神,也许是伤感,他是那么爱我的母亲,那么漂亮,多才而温柔的女子,谁能不留恋呢?
“爸爸,想妈妈了吗?”
“嗯,当然,你妈妈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女人。你越来越像你妈妈了,所以,我是那么疼你,远远胜过你妹妹。”
我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对了,季杰是不是十一去杭州啊?你带他去别墅住吧。”
“你怎么知道他来啊?”我不想让他知道的,省得他还要分心照顾我们。
“傻孩子,女儿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关心呢?”
“不了,我另作安排吧,你们去陪小欣住两天吧,玩得开心点。”
“我十一出差的,小欣约了朋友出去玩,她就再呆在家里打麻将,别墅空着,你们去吧,酒店总不如家里,也是待客之道啊,如果要阿姨提前回来,就给我电话。早点睡吧,明天见。”
“爸爸,我有样东西要给你,能等一下吗?”
“明天吧,别熬夜了,爸爸会心疼的。”他把别墅钥匙放在我床头,走了出去。
给季杰打了电话,他建议我顺着父亲的意思,而我,顺从了他的建议。
那一天,我订好了闹钟,等我自然醒来的时候,季杰已经在面前,欣喜若狂却十分诧异。
“知道你最喜欢睡懒觉,叔叔不忍心叫你,亲自去接机的。”
“可是我的闹钟?”
“你看看,闹钟不动啊,说不定早就没电了,糊涂虫。”
我笑了,有两个这样疼我的男人,别无所求了。
后母难得准备的早餐在桌上,季杰对她很客气,她似乎对季杰比对我要亲切。季杰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我心里很不舒服。我能接受父亲对她好,绝不能接受只属于我的季杰也对她好。她很自然的接受了,甚至还带有得意的表情瞥了我一眼。
我低头喝牛奶,小声嗔怪,“你这是干什么?交住宿费呢?”
“我可都是为了让你少受气啊,不懂事。”他捏了一下我的脸,笑着。
后母出其不意的回应:还没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外拐了,到底是没娘教啊。”
“阿姨,艾慈不懂事,您别计较。”
忍无可忍,季杰的话比那个女人的话更让我生气,似乎都是我的错。“是啊,我是没人教,有些女人可是特别有家教,假孕以死相逼嫁入豪门啊,我可是从小就目睹了这样的壮举。季杰,你什么都不知道,别掺和。”
只见她脸上开始僵青,快步走到我面前,“你干什么!”她扬起的手被这声吼叫吓回去了。我的父亲,走下楼来。
“谁敢说我的女儿!艾慈永远是我的骄傲,管好你自己的女儿就好。”父亲冷冷的说。
“难道你没听到她说的话?”她气颤颤的问道。
父亲丝毫没有理会她,拍拍我的肩,问我:“吃饱了吗?一会儿和季杰开着我的那辆宝马去别墅。”“可是小欣说要开那辆车出去啊?”那个女人争辩。
“季杰,你爸爸最近还好吗?”父亲依然无视她。
“很好,谢谢叔叔。”
爸爸和季杰父亲是经商好几年的朋友,我和季杰在一起也是因为双方父母的意愿,当然,我相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之间更多的是感情。
“爸爸,爸爸,为什么答应让我开那辆车又让给他们啊,你知道,我只喜欢开那辆车,我不要那辆尼桑。”小欣穿着睡衣光着脚从楼上喊着跑下来,我只是在想,这就是所谓的有娘教的成果,呵呵。
“像什么样子!还不回自己房间去。”父亲吼道。
“为什么我什么都要让给她,为什么啊?”她大叫起来。
“爸爸,她让给我什么了?”我笑着问父亲。
我确实好奇,她让给我什么了,如果没有我,会有她吗?那么多后母的人选里,我选择了她的母亲,父亲征询我的意见,虽然那时我仅有四岁。当时的我稚气的说,如果非要有个后妈,就要昨天的吧,昨天真热闹。爸爸看着我,最后娶进了她。那一场假孕寻死骗婚,轰轰烈烈,人仰马翻。一个愚蠢的女人如何会吸引我那高傲的父亲呢?又如何可以应付我自如呢?那么幼小得我怎会又如此聪明的选择,想来也许都是去世母亲暗暗指示。
“艾慈,别这样,她还是孩子。”季杰抓住我的手。
“小欣,你还不上去!要我带你上楼吗?!”爸爸站起身来。
“小欣,快上楼,别惹你爸生气了。”那个女人拉着她上楼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的反应都是那么奇怪,但愿是我的思维出错了。
“为什么你刚才帮她们母女俩说话?”
他不说话,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搁在我肩膀上。
“你真的觉得是我的错吗?”我推开他的手。
“为什么你总是冷得让人无法接近?你不能对我热情点吗?”
看着他,良久,我发现一个问题。
“我只去过一次别墅,你没去过,怎么知道路线?”
“你爸告诉我方向了。”
他真厉害,方向感也这么好,和他在一起确实很安心。我对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总有些怪怪的感觉,说不出来。也许我该试着对他温柔些。
我轻轻拉过他被我推开的右手,放进我的外衣口袋。
他很诧异地看着我,我笑魇如花地瞥过头去。
“如果你能一直这样对我,让我一无所有,我也愿意。”
“怎么这么阴森啊?冷飕飕的。”我下意识地挽住季杰。
“有吗?你不会是借口揩我油吧?”他搂住我,“以前你没来过?”
“我没进来过,上次只是跟着爸爸开车经过。”我环顾四周,“我们还是出去住吧,好吗?这里我觉得不踏实。”
“让叔叔知道了,他该不高兴了,我怎么不觉得哪儿不对劲啊?别耍脾气了。”
他打开所有的灯,拉着我上楼看房间。
刚上二楼,我就觉得鼻子受不了,一股霉味,充斥着四面八方,如果不是我的钥匙打开了大门,真怀疑这里不是我爸爸说的什么都方便,妹妹夸的天花烂醉的别墅。楼梯口的灯光异常阴暗,我停在楼梯口,一步也不想挪。突然间,灯灭了,我大叫,“季杰,季杰。”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一只手拉了一下我背部的衣服,“啊”我顿时晕倒在地上。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躺在哪儿,一片昏暗,头痛,乏力。这是别墅吗?我觉得自己进入地狱一般,空气里全部是怨念。不知道哪里是窗户,哪里是门,我害怕什么时候再伸出一只冰冷的手,季杰呢?从我上楼,灯灭了,就再也没有看到他,那只手到底是谁的,天哪,我到底是怎么了?这是梦吗?我要给爸爸打电话,手机?外套口袋里,我的外套呢?我的手机呢?什么都没有了,我拼命的掐自己胳膊,好痛,这一切都是真的。
“季杰,你在哪儿?季杰,回答我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蜷缩在床上,又昏昏睡去。
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听到了上方的脚步声。我处的位置是地下室。别墅是二层,一层没有这么阴暗密封的地方,可是那么大的地方,我该怎么找出口,我来不及细想那脚步声到底是谁的。头好痛。我强忍着,在黑暗中慢慢摸索。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绊到了台阶,我知道那是通向地下室的楼梯。恐惧伴着惊喜越生越浓。顺着楼梯,一步一步地挪动,突然间,看到了一丝光亮,我知道,那是门缝。正当我要敲门时,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不会爱上她了吧?为什么还这么犹豫?”是小欣。
“我不知道,你别再逼我了,让我再想想。”那是季杰的声音,天哪。
“你被她迷住了?你当初可是口口声声答应我只爱我一个人的。”
我的脑子一片混沌,这是另一个世界吗?
“她没有你想得那么坏,她也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虽然她脾气也不好,但她没有对你构成威胁啊。我们重新考虑好不好。”
“不好,不好,你不要打乱所有计划,我们不能回头了。”
“小欣,我做不到,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儿饿死,冻死。”
“你还说她没有和我争?她已经把你抢走了,今天要不是我妈把我拖上楼,我早就要当她面说明你和我什么关系,让她得意!。”
“如果那样,她也许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她就还可以做她的公主。”
“你说得太对了,幸亏我妈拦住了我,现在,她拥有的就是那空矿矿的地下室,而我,才是真正的公主。你放心吧,以她那样的娇生惯养来说,等不到饿死冻死,就会吓死的。当初,你接近她之前发过的誓,可别忘了,还有你爸爸岌岌可危的事业,如果没有我,你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你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早上我妈应该放了不少的催眠剂,她暂时不会醒的,我们走吧,过几天再看动静。地下室门锁好了吗?”
“放心吧,都锁好了,我听你,我们走吧,这里让人难受。”
脚步声远去了,这时,我才敢大声哭出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所有的一切,我都明白了。白雪公主的悲剧上演在我的身上,同时拐走了我的白马王子。
爸爸,你在哪儿,你知道你的女儿如今身处何地吗?难道我就要死在这儿,等他们几天后回来收尸吗?
我继续挣扎着往上挪,用力的推门,“磅”,门居然开了,还是昏暗的灯光,却让我看到所有的希望。我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大门,我努力扭转,就是打不开,他们怕被人发现,从外面保险了。慌忙之中,我开始找钥匙,外套,我看到外套了,挂在客厅衣架上,迅速跑过去,索幸手机钥匙全都在口袋里,在打开门的那一霎那,感觉自己即将倒下,我咬住自己的嘴唇,使尽最后的力气奔跑。
“小姐,去哪?”
“越远,越好。”我说不上话了,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给我爸爸打电话。掏出手机,翻盖里面夹着的一张纸条掉了出来,我拨上爸爸的手机号,捡起纸条,
艾慈:
对不起,如果你能顺利逃离别墅,千万保重,不要和任何人联系,尤其你的父亲,这一切全是他策划的,因为他认定你不是他亲生女儿,他要报复你的母亲,他要折磨她的女儿。
季杰
“艾慈?怎么是你?”那个所谓的父亲的声音显得很惊讶。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仅仅十个小时,一切都没了。
“艾慈,你在哪里?说话啊。”
我挂断了电话,我的世界一片荒凉,到底那儿是我的容身之处。那样温柔的男友,那样可亲的父亲,一天之间,全都成了要置我于死地的恶魔。
我把我的白金项链给了司机,他终于把我送到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家”。
凌晨一点整,我坐在客厅沙发,面对着做了我25年的父亲。
“你果然在家,这里应该是你的总指挥站吧。”我先开口。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还回来干什么?”他的语气,开始正常了。
“你认定我不是你的女儿,为什么从小到大,对我那么好?”
“因为我在商界有头有脸,我丢不起这个人,你妈妈的死也是我逼的,我是那么爱她,她却背叛了我,我不会离婚,我只会折磨她,她忍受了四年,终于受不了了,自杀了。对你好,只是要掩人耳目,我看到你长得越来越像她,我的恨就越来越深,我不会让你得到一分家产,所以,你必须死。”
“你根本不爱我的妈妈,你不配娶她,不配做我的父亲。我回来不是为了质问你,只是为了我母亲的清白。”我想我的表情应该是大义凛然。
“清白?如果是清白,就不会有了你。”他冷笑着。
“三岁那一年,你把我的名字爱慈改成了艾慈,这么多年,今天我终于知道答案了,林佩慈,你为什么要嫁给这样的人!”
“不要再提起这个不忠的女人。”
“林佩慈,我的母亲,22岁的时候嫁给了你,24岁,一次意外中,被人强暴,两个月后,怀了我,你认定我不是你的女儿,从此开始冷落她,和不三不四的女儿交往,小欣的妈妈也是其中之一吧,四年后,林佩慈自杀。我最亲的父亲,我说的对吗?”
“你说错了一点,不是被人强暴,而是通奸,通奸,你明白吗!”他气急败坏,脸色煞白。
“请你不要再给我的母亲带上这样的恶名。你根本不了解她。”
“你以为为她澄清,我就能把你当作我的女儿吗?不要浪费力气了,你说得越多,只会让我加倍痛恨。”
“那个所谓与我母亲通奸的男人是你们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母亲的初恋,严振明。对吗?”
“你怎么知道?谁和你说的?没有一个人知道,你不可能知道,还有谁知道,谁!”
“你想杀人灭口吗?为了你的面子,你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今天让我把你的面具都摘下来吧。所有人都认为是林佩慈是因为郁抑症自杀的,你在外人面前对她的态度和实际大相径庭,她是那么爱你,她越解释,你越勇恶毒的言语来刺激她。她知道她是你永远的心病,所以选择了永远的消失来让你忘记耻辱。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她走之前,抱着我哄我入睡,告诉我要好好爱爸爸,听爸爸的话,并且在我衣柜的最后的抽屉最底层,塞了一样东西,让我记得明天给你。第二天,我看到母亲躺在床上,周围所有的人都是那么悲伤,看到姥姥哭得晕过去,我却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亡。这么多年,你对我,是那么疼爱,我并没有为我缺失的母爱遗憾过,我一直以为我的父亲抵得上十个母亲。昨天,在整理衣柜时,我看到了一个信封,是母亲写给你的。昨晚想给你,又一直推延到现在,很抱歉,刚才我看了里面的东西,我希望自己能理直气壮的和你说话,所以我要把里面的内容告诉你,母亲没有留下太多的话,她说,你讨厌她辩解,所以她选择独自承受,但是看到你把我的名字也改了,知道所有的感情都已经结束了,她要走了,希望你好好对待我,她说,我是你的女儿,因为我的血型是稀有血型,和你的一样。里面还有一封来自加拿大严振明的信,内容我也看了,他向母亲忏悔了,他一直爱着母亲,回国的第一天做客时,你不在,他强暴了母亲,为了得到她,他诬陷母亲说他们俩一直秘密来往,企图你离开她,你相信了他的话,仅仅是因为他们曾是初恋。他也错了,他没有想到你是如此固执之人,你没有离开我的母亲,却用残忍的方式报复她。”
“这不可能!你不要骗我。”他嚎叫。
“我也不希望有你这样的父亲,你怕被人怀疑,也反对我参加任何学校体检,你的面子毁了我,毁了我妈。”我把信扔给了他。
“为什么你到现在才给我?”他看到信封,看到我妈的笔迹,手在抖。
“如果昨晚给你了,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的人那么可怕,什么父亲,什么未婚夫,都是些什么。谢谢你把我养这么大,再见。”
夺门而出,眼泪肆意的宣泄,多希望是一场梦,多希望此刻可以惊醒。
28岁生日那天,我结婚了。我的丈夫在我耳边细语,终于娶到你了,我的公主。我告诉他,公主早已死去。他不了解我的哀伤。
一位律师坐在我面前,告诉我,我的父亲,三年前去世,遗嘱中,他名下的公司,股票,银行的存款,全留给了我,这意味着,我继承了他绝大部分遗产。
丈夫异常诧异,我从来只是告诉他,我是个孤儿,自力更生公费留学。所有的故事他什么也不知道,所有有关的人,我都早已忘却。
我,林艾慈,28岁结婚了。
丈夫,李骏,李振明的儿子,报复只是刚刚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