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人们的不知不觉中来临,万物复苏,窗外的积雪悄悄消失了踪迹,路面露出了本色。树上的枝条调皮地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不知什么时候,那点鹅黄般的绿孩子般捂住了人们的眼睛。伴着柳枝的伸展,公园里的河水“咕咕”地泛起了水泡,一切迹象都表明,春天终于回来了。户外活动的人们穿不住厚厚的羽绒服,晨练的人们开始跑步、健身、练剑、打拳,公园里的老人孩子渐渐多起来。就在这个季节,丫头迎来了又一个学期,也是初中毕业前最后一个学期。
“丫头,又开始编小狗了?”
婶婶来给女儿送换洗的衣服,看到丫头坐在床上专心地用绒线编小狗,她有些奇怪,不好好地写作业,编什么小狗呢?但她还是笑着问丫头。
“嗯,我们班长病了,我想去看他。我还欠他一个小狗呢。”
丫头抬起小脸,认真地回答婶婶的话。她特别尊敬婶婶,婶婶对她和娜娜一样,娜娜有的东西她几乎都有,而且在吃的方面,婶婶从不偏心。婶婶特别关心丫头的学习,时常询问丫头的学习情况,无论丫头考什么样的成绩,婶婶从来不批评丫头一句,总是鼓励丫头要好好学习。这一点丫头特别感激婶婶。
“娜娜,看看丫头的手多巧!你也要向丫头学习啊!”婶婶微笑着对娜娜说。
娜娜坐在床上看《外国童话故事集》,抬起头看看丫头手里的绒线,对妈妈笑了:“妈,我哪有丫头的手巧啊?”
婶婶开心地笑了,娜娜又开始恢复以前的开朗乐观性格,和她说话的时间也多起来,还经常听到她和丫头在屋子里嘻嘻哈哈地笑,这对一个母亲来讲,是最开心快乐的事。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好转,她和丈夫心里的阴霾也悄悄地飘散。也许会有奇迹发生,她总是这样鼓励自己。
“其实,娜娜姐真的很聪明,只要学就能会。要不,我教你编?”
丫头来到了娜娜的床边,把手里编的东西递到娜娜的手上:“来,试试。这东西好编的,一点也不难,特别好学。”
娜娜疑惑地看着丫头:“你真有闲心!不好好学习,考不上重中高中,小心回家嫁人。”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不会说点好听的?乌鸦嘴!”
丫头生气地把递过去的东西拿了回来,使劲地瞪了一眼娜娜:“我才不教你呢!”
“我也没想学。死丫头片子!送给男生吧,只有男生才会喜欢你编的东西。”
娜娜放下故事书,好玩地和丫头斗嘴。她最近有个发现,和丫头斗嘴其乐也无穷。丫头的眼睛骨碌骨碌地看看她,突然跑到了娜娜床的另一侧,从床边翻出她以前送给娜娜的绒线小狗,得意地叫道:“这个我收回了。”
“给我!死丫头,给我!”
娜娜有些急了,脸通红通红地看着丫头手里的绒线小狗,似乎要跟丫头拼命。
“哈、哈、哈,我逗你玩,你还真拿棒槌当成针了?哈、哈、哈!给你吧!”
丫头哈哈大笑,娜娜这才明白上了当,接过丫头递过来的小狗,开心地捧在怀里。婶婶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玩闹,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星期天上午,丫头约何晓东、李丽一同去看纪永明。李丽拎了点水果,何晓东给纪永明带来了抄的笔记。
看到同学们来看自己,纪永明从病床上坐起来,惨白的脸色泛起了微笑,细长的手指着椅子,让同学们坐。他的母亲端来了茶水,微笑着放在了茶几上。
“给!阎王不欠小鬼的账!”
丫头边说边从书包里拿出绒线小狗,递给纪永明。
纪永明伸出细长的手接过来,低下了头:“谢了。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编的小狗呢。”
纪永明母亲的手轻轻抖了一下,马上恢复了正常,可丫头的眼尖,还是收在了眼底。
“你说什么丧气话?”丫头生气地抢过小狗;“再说?再说这小狗就不给你了!”
何晓东和李丽被丫头孩子气的表情逗笑了。何晓东轻轻地给了纪永明一拳:“哥们,快点好起来。”
纪永明也笑了,点点头。李丽不善言语,只是微笑着注视纪永明。
“我这几天快憋死了,天天想上学,特别想班里的同学们。大家还好吧?”
纪永明的眼睛透着渴望,热切地询问班级的情况。丫头和何晓东抢着回答纪永明的问话,李丽默默地看着他们,偶尔也插上一句半句。纪永明的母亲倚在门框旁,微笑地注视着这几个孩子,她一句话也没说,生怕打扰孩子的世界。她多么希望能留住这段难忘的时光啊!眼看着儿子的生命一点点地消逝,她真的无能为力,这在她的生命里是无奈的悲哀。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丫头依依不舍地看看窗外,然后转向纪永明,发出命令:“你快点好起来,快点上学,我物理电学部分不太懂,还指望着你帮我呢。”
纪永明笑着点点头:“好,丫头片子,看在你送我小狗的份上,答应你。”
“阿姨,纪永明得的是什么病?”
纪永明的母亲送他们出来,丫头拉住她的衣衫,悄悄地问道。
“孩子,没事。不要紧,会好起来的。”
纪永明母亲安慰丫头,可眼泪却流了下来。
何晓东拉过丫头,冲纪永明的母亲鞠了一躬:“老师,再见!”
“你咋不让我问?你啥意思?”
走出了好远,丫头气鼓鼓地瞪何晓东。人真是个矛盾体,她渴望得到答案,却又害怕得到答案。
“问啥问?知道啥是白血病吗?”
何晓东狠狠地咬住嘴唇。他查过资料,知道晚期的白血病的结果是什么。
“瞎说!”丫头不相信,一个劲儿摇头;“好好的人怎么会得那种绝症?”
“我妈说的!”何晓东转向丫头和李丽,“大家听着,要保密!别让纪永明知道。”
李丽默默地点点头,她眼圈红了,但还是忍住了眼泪。丫头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何晓东,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好一会才开口:“我知道给他捐骨髓!”
何晓东有些伤感:“没用了!纪永明的病发现时已经到了晚期,就是有人捐肾也救不活他了。我妈说,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只能是顺其自然,好好地珍惜眼前的一切。”
“我将来一定要当医生,做个最好的医生,救活像纪永明一样的人。”
走在路上,丫头下决心似地自言自语。何晓东看看丫头,没说话。李丽想着心事,也没理丫头。
星期天的下午,丫头躲在屋里,在桌子上不知鼓捣什么,头上冒了汗。娜娜坐在床上看书,看得很入神。
“咋这么难?气死我了!”
丫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气乎乎地坐在椅子上,望着桌子上的铜线和金属棒发狠。这是物理老师留的家庭作业:做一个小形的电磁棒。丫头对电学特别陌生,在农村老家的时候,家里经常停电,她只知道电是贵重的东西。爸爸经常吓唬她,不让她碰电,说电能要人命,她心里对电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如今物理课涉及了电学,她脑袋涨成了西瓜也弄不懂老师讲的东西。越是不懂心里越着急,越着急实验越做不好,她想放弃了。
“真笨!哈哈!”
丫头的自言自语引起了娜娜的注意,看着丫头生气的小模样,她放下了故事书,坐在床上笑丫头。
“笑什么笑?有能耐你做呀?站着说话不腰疼?”
丫头眼睛横着娜娜,眼珠在眼眶里骨碌骨碌乱转,娜娜笑得更欢了,露出白白的牙。
“你看你的牙!像狼!披着羊皮的狼!”
丫头指着娜娜的牙恶狠狠地说。
“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儿?你看看你的牙?不也是狼牙吗?五十步笑百步,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
娜娜反唇相讥,看着丫头为难,她似乎格外开心。丫头专注地看着她,看得娜娜有些发毛:“你傻了?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答案?快研究你的电磁棒吧!”
娜娜绷住了脸,一本正经地告诫她。丫头收回了目光,小声地嘟嚷一句:“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说我啥?再重复一遍!”娜娜还真没听清她嘟嚷什么,大声地喝问。
“好话不说二遍。说二遍狗都烦!不说!”
丫头不再理娜娜,兀自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娜娜生气地想骂丫头,可想了想又放弃了,她又捧起了故事书看了起来。
客厅里,叔叔喝着茶水,悠闲地看着新闻联播,听到女儿开心的笑声,看一眼妻子,脸上不自觉地现出了柔情,好久没听到女儿这般开朗大笑了,一定是丫头又做了好笑的事。这个小丫头,一天到晚总是不闲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做出什么让人发笑的事。
婶婶赶快来到了女儿的房间,看到丫头生气的小模样,再看自己女儿的样子,她也笑了:“丫头,又怎么了?”
“我做不好实验,姐姐笑我!”
丫头有些委屈,瞅了一眼娜娜,嘟起了嘴。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帮你!”
娜娜绷不住脸了,起身下了床,用手扶着墙坐在轮椅上,推着轮椅来到了客厅的沙发,笑着命令爸爸:“爸爸,起来!”
叔叔赶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温和地对女儿说:“找什么?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不知道我放的地方。”
娜娜拒绝爸爸,弯下腰,可还是够不着沙发底下的东西。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然后蹲下身来,伸出手抽出一个铁盒子,又回过身来叫:“妈,帮我拿过抹布。”
丫头婶婶早就准备好了抹布,娜娜擦净了铁盒子,又坐回轮椅,推着轮椅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开心地冲丫头叫起来:“这有啥难的,哼,丫头,看我的!”
娜娜的父母兴奋地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姐,你真行!太让我佩服了!”
丫头开心地一把搂住娜娜,娜娜没提防丫头会来这手,轮椅翻倒,两个人都滚到了地上,丫头压在了娜娜身上。娜娜推开丫头,两个孩子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
笑够了,娜娜命令丫头:“丫头片子,扶我起来。”
“不!你自己起来!”
丫头站在一边,冲娜娜嬉皮笑脸做着怪动作。
“讨厌!”
娜娜出乎意料地没有生气,只是笑着骂丫头,自己慢慢地站了起来,坐在了轮椅上。
“其实你能走路,干嘛要坐轮椅?”
丫头摇晃着头。她不理解娜娜的做法,所以也就直截了当地询问。
“你管不着!滚开!”娜娜这次真生气了,大声地喊叫;“死丫头片子,你敢管我?”
“你知道装模作样是咋回事吗?”丫头毫不在意娜娜的感受;“我才懒得管你呢!你就装吧!”
丫头的神情激怒了娜娜,她随手抓起了身边的铜棒,刚想掷向丫头,又放下了,拿起了床上的枕头,狠狠在砸向丫头:“滚开!混蛋!”
丫头一看娜娜的举动,就麻利地跑到门口,回头冲娜娜做鬼脸:“打不着,打不着,气死你!嘻嘻!就气你!有能耐你来追呀!你追呀!”
娜娜真的撑着轮椅来追丫头,可丫头早就跑到了门口,快速地穿好鞋:“走了!有能耐追呀!外面的天气真好。‘你看,多么蓝的天啊,走过去就会融化在蓝天里’。嘻嘻!”丫头刚看一部外国电影,引用电影里的台词,对娜娜摇头晃脑。她不顾娜娜的咬牙切齿,也不管叔叔婶婶的目瞪口呆,兀自冲出了门。
“这个死丫头片子!要不,送她回农村老家?”
婶婶急忙安慰女儿,看女儿火冒三丈的样子,心疼地试探。
“不行!”娜娜急了;“不行!”说完,不等妈妈再说什么,转身推着轮椅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姐,你猜!我们物理老师表扬谁了?”
傍晚时分,丫头从外面一进屋就“噔、噔、噔”跑进房间对娜娜叫起来。
“除了你还有谁?”
娜娜似乎忘记了下午丫头气她的事,嘴一撇,毫不在意。
“才不是呢!老师表扬你了!嘻嘻!我对物理老师说,是你帮我做的实验,物理老师说,你姐姐真聪明。”
丫头站在屋中央,学着物理老师的神情,逗得娜娜大笑起来。
“你以为我是谁?告诉你,我是省重点中学高一学年的第二名!”
娜娜自豪极了,仿佛又站在了重点高中的课堂上。
“你真了不起!那你以后帮我,行不行?”
丫头的眼睛瞪圆了。她做梦也没想到原来自己的身边竟然有一个重点中学的高才生,老天对自己也算是公平的。
“拜师吧!”
娜娜开心地逗丫头。这几天她心情好,特别想逗逗这个好玩的丫头。
“咋拜师?你说!”
丫头认真地问娜娜。她看的书多,知道拜师是很隆重的。
“简单!跪地磕三个响头,然后叫老师就行。”
娜娜今天的心情好极了,继续逗丫头。
叔叔在客厅里听到娜娜的鬼点子,不自主笑了起来。婶婶在厨房里做菜,隐约听见两个孩子的房间发出一阵阵声音,但她没有细听,也不知道屋子里发出了什么事情。可她偶尔看一眼客厅,发现丈夫偷偷地笑,于是从厨房跑到了客厅,疑问地看着丈夫。丈夫把手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才指指两个孩子的房间,让她侧耳细听。她用围裙擦了擦手,悄悄地躲在靠近两个孩子房间的地方,认真地倾听着孩子房间的动静。
“做梦吧!美得你!”
丫头干脆拒绝,坐在床上,看着得意忘形的娜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你不是想学编小鱼吗?”
“对呀,这和拜师有什么关系?”
娜娜的眼睛盯着丫头,这个鬼丫头,肚子里的道道多,得提防。
“我教你编个小鱼,你教我物理,咋样?”
丫头开出了条件。
“行!一言为定!不过,我要先熟悉一下课本。妈,我的书包呢?”娜娜冲客厅喊道。
“唉,来了。”
随着婶婶答应的声音,两个孩子的房间被打开,可丫头立刻叫了起来:“咋有糊味儿?啥东西糊了?”
“哎哟,我的菜!”
婶婶急忙折向厨房,娜娜看看丫头,丫头看看娜娜,两个孩子全都乐了起来。叔叔在客厅摇摇头,叹息一声。
“丫头,这次物理考试你竟然打95分!学年你是最高分!真有你的!”
走在放学的路上,何晓东佩服地冲丫头伸出了大拇指。
“我是谁呀?我是丫头!要不是我,咱班的隔离区能撤?嘻嘻!”
丫头昂着头,沾沾自喜。
“瞧你美的!你是那毛毛虫!是你家大树上的毛毛虫!别自以为是了!”
何晓东笑着打击丫头,这个小丫头真有意思。
“你知道美丽的蝴蝶是啥变的吗?毛毛虫变的!老兄!毛毛虫放在青翠绿叶的树枝上,还要有适宜的温度和湿度。如果透过封闭的纱罩,你就可以看到幼小的蝴蝶破蛹而出了。它要日日吸吮小树枝的新鲜汁液,抖动绽放的翅膀,才能尝试着莽撞飞行。”
丫头露出了白白的牙,调皮地笑了笑。其实,何晓东是班级的生物科代表,对自然科学懂得比较多,而她却在自然科学方面学得不好,然而今天终于被她抓到一个机会,在何晓东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学问,她怎能不高兴?
“得得得,别炫耀了,就你那点破知识吧,谁还不知道?别忘了英语还得靠我补课呢!”
何晓东偃旗息鼓,鸣金收兵,却也不忘反戈一击。不说英语则已,何晓东一说英语,丫头顿时没词了。也难怪,期末考试成绩公布,丫头的英语81分,而何晓东则超过了90分。
“不过,要是没有娜娜姐,我的物理也不会得这么高的分。”
丫头对娜娜佩服得五体投地。娜娜不愧为重点中学的高才生,初中的知识也学得非常扎实。
“你说得就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娜娜?她的物理这么好?”
何晓东问丫头。最近丫头各科的成绩都不错,他怀疑丫头有名师指点,看来娜娜就是丫头的老师。
“那当然!她原来是省重点中学高一学年的第二名,学习特棒!离中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考我学过的东西。我要是回答不上来,她就对我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还罚我不睡觉。我有时被她气得半死。不过,我还真服她。”
“哈哈,你也有服的人啊!哈哈!”
何晓东开心地大笑起来,丫头生气地想踢他,他灵巧地躲过。等他笑过,丫头接着说道;“其实,她能站起来,也能走。就是因为车祸后遗症才不敢走的。叔叔婶婶想了好多办法也没治好娜娜姐的病。”
说到这里,丫头低下了头,有些沮丧;“她要是真能走路该有多好!叔叔婶婶一定会开心的。”
何晓东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叫了起来:“有了!哈哈!”
丫头正在想心事,被何晓东的叫声吓了一跳:“啥有了?你疯了?”
“我们去找找我妈的同学吧。上次我跟你说过她。她是骨科大夫,医术高,也许能帮我们。”
“好!星期天就去!一言为定!”
丫头兴奋起来。能帮助娜娜站起来是件好事,再说,这也是报答叔叔一家的好机会。叔叔一家人对自己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这份恩情永远无以回报。如果自己真的帮助娜娜站起来,也算了却叔叔、婶婶的一件心事。
自从上次叔叔把她从火车站领了回来,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女儿一般照顾,三天给班主任张健打一个电话,两天就会跑到丫头的学校,时刻掌握丫头的情况。只要提起丫头的叔叔,张健学年办公室的老师,没有谁不认识他的。
丫头知道叔叔为他所做的一切,对叔叔充满了感激之情。就算是自己的父母又能做多少呢?更何况叔叔与爸爸并不是一父所生,能资助自己上学就已经不错了,还要在自己的身上花费大量的心血,凡是有良心的人都会心生感激的。在丫头的心里,永远珍藏着爸爸的那句话: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水相报。
想到爸爸,丫头自然地想到了妈妈、哥哥、弟弟、柱子,想到了学校的纪老师、师母,想到了家里的那条黑狗,还有家乡的小河,地里的庄稼、村里的李奶奶、王小刚家,还有高高大大、善良热情的村长,以及老李叔……她的眼睛红了。她不敢再想下去,怕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何晓东有些奇怪地看着丫头,这个小丫头怎么了,刚才还是兴高采烈,怎么现在就愁眉苦脸呢?他想开口问问丫头却又急忙闭了嘴,丫头的个性他知道,不想说的事谁问也白问。
何晓东母亲的同学蒋医生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女性,在医院骨科方面有权威,医院的同事和被她医治过的患者都很尊敬她。
何晓东领着丫头来到了三楼的骨科住院处,蒋医生正在会诊。他和丫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耐心地等待着蒋医生。
好不容易才等候到蒋医生会诊结束,他们三人来到了医生办公室。因为是老同学的儿子,蒋医生热情地接待了何晓东和丫头,并给他们两个人倒了矿泉水。丫头没有喝水,仔细地把娜娜的情况告诉了蒋医生。蒋医生认真地听完丫头的介绍,沉思了好久才说道:
“车祸后遗症?嗯,有这种叫法。就是说,当人出了车祸后,心里对车充满了恐惧,害怕再与车打交道。只要看到车就害怕,宁愿坐在轮椅里度过一生。你姐姐就属于这种情况。”
“阿姨,请告诉我,娜娜的病能治好吗?”
丫头怀着希望问蒋医生,她的心里一点也没有底。
“从医学上讲,药物已经不起任何作用了。这种病需要心理治疗,如果能从心理上克服恐惧,或许能恢复以前的状况。我知道国外倒有一个这种情况重新走路的病例。”
“快点告诉我?咋治的?”
丫头的眼睛发亮,紧张地盯着蒋医生。蒋医生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站了起来,转身来到了书柜,找到了一本医学书,翻到了中间的一页,大略地看了看,才对丫头说道:
“美国有一个中年人,一次意外地出了车祸,他的腿受了伤。尽管治好了腿,可他却害怕走路,整天坐在轮椅里,甚至很少出门。因为对车充满了恐惧,他不敢去工作,家庭的重担完全落到了妻子身上,家里的生活也陷入在了困境。看到他无法自拔,妻子犹豫了再三,与他离了婚,还带走了女儿。他没了家,也不能工作,只靠政府的救济金生活。为了必要的生活用品,他不得不到商店购买。
一天晚上,他到商店买些生活用品,碰到三个流氓。看他是个残疾人,三个流氓在他回家的路上拦截了他,动手抢他口袋里的钱。那是个偏僻的地方,没有谁会为了他而留步,更没有警察为他伸张正义。为了保住一点可怜的救命钱,他与歹徒展开了搏斗。三个歹徒恼羞成怒,把他打翻在地,还放火烧了他的轮椅,然后逃之夭夭。情急中,他奋力站了起来,慌乱地逃离了火海。当他远离火海时,才发现自己不仅能站起来,而且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阿姨,我明白应该咋做了。”
丫头听完蒋医生的故事,脑袋迅速地转动着,她有了主意。
“你又想什么?一肚子鬼点子。”
何晓东疑惑地看着丫头,丫头默默地想着心事,没理会他。
医生微笑地看着丫头:“也许换种方式能治好你姐姐的病。”
“得从长计议。这事儿不能着急。”
丫头老气横秋的样子逗得蒋医生笑了起来。笑声中,丫头心里打好了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