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瓜地奇遇

　　夏季，傍晚的乡村，炊烟袅袅。火红的晚霞烘托出一片祥和而恬静的气氛。村外成片的树林散发出清幽而淡雅的芳香，小鸟卸下一天的疲倦与辛劳，静静地栖息在安乐的鸟巢里，享受着天伦之乐。

　　村里的小路如章鱼的鳞爪蜿蜒地伸向四面八方，连接着这个几十户的小村，也构成人们相互交往的纽带。

　　这是个远离县城的几十里的小村子。虽然离县城仅仅几十里，可这里交通闭塞，道路难走，如果要是赶上下雨或者是下雪天，人们更无法与外面接触。这里最好的交通工具就是牛车。在中国九十年代初，南方经济的发达、城市的兴起、人们生活水平提高的幅度让人瞠目结舌，而北方却还在迟缓地迈着步子。

　　村头学校通往村里的小路上，走着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打头的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梳着两条羊角辫，高高的鼻子，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圆圆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动，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一只全身通黑的狗跟在她的身后，欢快地左看右瞧，不时地跑在这个小姑娘的前面，可跑不了多远又回过头来看看身后的主人。跟在这个小姑娘身后的两个男孩儿，一个高她半头，相似的相貌一看就和她有血缘关系。另一个要更高些，结实的身体，黝黑的脸庞，眼睛不大却很纯朴。

　　“哥哥，带我去吧！”

　　那个小姑娘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圆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身后的一个男孩，恳求道。

　　“不行！不行！死丫头，跟屁虫！麻烦！”

　　被叫做哥哥的男孩低着头，一副不耐烦的神情，眼睛看也不看妹妹，嘴里一点也没有好气。

　　看样子这是兄妹俩。走在放学的路上，叫“丫头”的小姑娘苦苦央求哥哥晓东，哥哥晓东却一个劲地摇头。另外一个男孩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哥哥比丫头大两岁。丫头小时候，家里的活忙，大人要忙地里的活儿，没人照顾她。赶上哥哥到了上学的年龄，爸爸也给丫头多报两岁，和哥哥一起上学。从小学到初中，丫头似乎成了哥哥的小跟班。但哥哥不喜欢丫头，嫌她跟脚。多少次哥哥跟同学玩的时候都想让丫头回家，然而丫头偏偏贪玩，有好玩的事儿肯定拉不下她。哥哥只能生气瞪眼，因为爸爸有言在先：哥哥必须领着妹妹上学，这是爸爸从哥哥上学那天起就给他定下的规则。他不敢不听，爸爸的巴掌是铁打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丫头对哥哥特别不服气：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就是男生吗？嫌我是女生，哼！我还比你学习好呢！说起学习，哥哥的头就抬不起来了。可生气归生气，今天晚上的活动一定要参加的。今天晚上哥哥和柱子要去偷西瓜吃，丫头跟定了哥哥，谁让丫头嘴馋了呢！她管不住自己的嘴。

　　今晚的月光有些朦胧，劳动一天的人们正在酣睡，家家户户早早就熄了灯，明天还有更多的农活等着呢。这正是行动的好时候。哥哥和同学柱子酝酿好久的计划就要实施了。

　　八月的北方，夜晚有些凉，丫头穿上了厚衣服，躲开了妈妈，早早地堵在门口，这是哥哥的必经之路。她在心里嘀咕：不信堵不着你！不信我吃不上西瓜！

　　妈妈急匆匆地刚迈出屋门，就看见了丫头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向屋里张望。她有些奇怪地问：“丫头，偷偷摸摸地想干什么？”

　　“没事，妈。我系鞋带。”丫头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子，假装系鞋带，悄悄地从腋下观察妈妈的动静。妈妈着急喂猪，没理会丫头，拎起泔水桶就离开了。丫头站起身，咧开嘴笑了，露出白白的一排牙。

　　“哼，想甩掉我？没门。今晚准有甜西瓜吃。”她在心里暗暗合计着，狡猾地笑了。

　　村里的后山坡，有几家西瓜地，老李叔家西瓜特别甜，村里人都赞叹老李叔瓜种得好，个个是沙瓤。老李叔三个儿子中最小的叫柱子，是丫头和哥哥的同学。

　　前几天的一个中午，天气特别热，柱子给丫头和哥哥带了一块西瓜。哥哥没吃够，丫头就更不用说了，一边吃一边盯着柱子。但柱子不敢给他们多带，怕他爸爸骂他。

　　“要不，等我爸到城里卖西瓜时，你来瓜地，我管你吃个够。”

　　柱子很聪明，地里的活样样通，可就是不爱学习，只要提跟学习有关的事儿，他的眼睛就发呆。柱子跟哥哥说话，丫头站在一边眨眼睛，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有好东西吃当然要的，哥哥想甩掉她，没门！十二岁的丫头有的是办法缠住哥哥。

　　丫头的脾气就是倔，可脑袋特别聪明，这是班级公认的，连最严肃的班主任纪老师也承认这一点。别看丫头平时上课有时精神溜号，可考试成绩却年年是年级的第一名。不仅如此，还代表小学参加过数学竞赛，荣获过三等奖。在丫头面前，缠住哥哥这类的事儿简直太容易了。平时，只要丫头想做事，几乎没有办不成的。拿上次背古文来说吧，那么拗口的古文，丫头不背下来决不睡觉。

　　月光隐隐约约，朦朦胧胧的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西瓜地一片寂静，偶尔几声蛙叫，却让人有些害怕。老李叔到县城卖西瓜，晚上赶车从村里出发，清晨才能到县城的市场。家里就留下柱子在瓜棚看瓜。

　　丫头胆战心惊地跟在哥哥和柱子后面，悄悄地向瓜地出发。今天情况特殊，丫头把黑狗哄在家里，不让狗跟着自己，她怕狗坏事。

　　柱子走在前面，东选选，西挑挑，一个一个地用手敲打着西瓜。西瓜发出“嘣嘣”声，真好听。丫头小心翼翼地在西瓜地里穿行，唯恐踩着西瓜。

　　突然，一阵咳嗽声传来，像个老头儿的声音。丫头打个激灵，害怕地拉住了哥哥：“哥，柱子，有人偷西瓜！”

　　柱子和哥哥停下了脚步，认真地倾听瓜地里的动静。可他们听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哥哥瞪了一眼丫头，刚想迈步，又传来一声老头儿的咳嗽。哥哥一愣，柱子也握紧了手里的刀。

　　“哥哥，我怕！”丫头边说边害怕地往哥哥身边靠。

　　柱子想了想，摇摇头：“不对，不对。偷瓜人都静悄悄的，生怕弄出声音，谁还敢咳嗽？不是来了山神野鬼吧！”

　　“妈呀！妈呀！有鬼！”

　　丫头一下子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哥哥也抱住了头。还是柱子胆子大，亮了亮刀：“没事，别怕！我们有这个！”

　　“丫头，你别动，就站在这儿。”

　　柱子吩咐丫头，然后他拉着哥哥一步一步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摸去。

　　“刺猬！好大的个！”

　　柱子的惊呼在空旷的田野里回响，丫头迅速地跑了过去。这个刺猬足有一个脸盆大，正伸着尖嘴全神贯注地啃西瓜。柱子跑到瓜棚里拿出薰香，薰开它蜷蜷的身子，柱子一边拴刺猬一边对它发狠：“让你吓唬人！让你吓唬人！哼，先绑了你再说！”

　　哥哥帮助柱子一起绑住它的脚，把它拴到了瓜棚的立柱上。等孩子们把刺猬绑在立柱上，天已微亮。丫头肚子唱起了戏，“咕噜咕噜”地叫。柱子听到了，看看丫头，对哥哥说：“把刺猬杀了煮着吃吧，听说它的肉好吃。”

　　哥哥看看丫头，点点头说道：“好！”

　　丫头突然有些不忍，可肚子又唱起戏来。她忧伤地看着刺猬，刺猬也在看着丫头。突然，丫头看到它眼睛里流下两行泪。丫头高声叫：“它哭了，不要杀它！”

　　柱子把刀放下，想了想，把刺猬松开，又跑到瓜棚里拿出他爸留下的麻花，递给丫头一根。丫头悄悄地折了一块，丢给刺猬。这个老刺猬也真有意思，刚刚还在死亡线上挣扎，可这会儿却大模大样地吃起麻花，逗得他们几个全笑了。

　　刺猬成了他们三个的爱物。不管怎样的天气，丫头都要跟哥哥去瓜地看看刺猬。不过，还有一个目的是尽情地享用老李叔家的西瓜。

　　星期天的下午，丫头写好了作业，急忙切猪食菜。妈妈从地里挖回的野菜，要简单地切成几段才能放到锅里煮烂。妈妈放下野菜还要忙活其他的，切菜的活就落在了丫头的头上。丫头的手快，干这点活特别轻松。哥哥从不干这些活，只是偶尔能到大田里帮爸爸种种地。丫头切菜，他就拿丫头的数学作业本参考，有时干脆抄丫头现成的答案，也忙得不亦乐乎。两个小弟弟都不大，一个七岁，一个三岁，正是贪玩的时候，农村的孩子没有上学前班可上，都在家里自由自在的玩耍。

　　家里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妈妈破例放了丫头半天假，丫头乐得跳了起来，冲哥哥一摇头，哥哥心领神会地收拾好书包，拉着丫头的手就跑出了门。那条黑狗本来在院子里趴着，一看丫头和哥哥冲出了院子，立刻跟在丫头的身后。大弟弟在后面连声呼喊：“等等我，等等我！”

　　丫头催促哥哥：“甭理他，快跑！”

　　哥哥回头看了弟弟一眼，刚想说什么，丫头使劲地拽着他，两个人又开始跑起来。快到瓜棚时，传来一声惨叫，让人毛骨悚然。哥哥叫声“不好”，松开丫头，拔腿就往柱子家瓜棚冲。

　　等丫头气喘吁吁地跑到柱子家的瓜棚时，周围干活的人也纷纷拿着锄头、粪叉冲到瓜棚。可眼前的情景让大家目瞪口呆：此时，瓜棚里一片死寂。此情此景让丫头的眼睛发直，头皮阵阵发麻。

　　柱子紧张地睁着圆圆的眼睛，蹲在地上，一条粗大的蛇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双方僵持着。所有的人都慢慢地倒退，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毒蛇。蛇不停地吐着信子，高高地昂着头。老李叔从远处跑回瓜棚，但也乱了手脚，不知咋办才好。

　　黑狗看着蛇，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可看到丫头害怕的样子，还是勇敢地冲着蛇吼叫起来。丫头急忙按住狗的头，不让狗发出声音。蛇听到狗的叫声，扭头紧张地盯着黑狗。

　　柱子有些胆怯，看着蛇张开的口，他的汗毛孔张开，头上冒出了冷汗，慢慢地站了起来。

　　“柱子，别着急，慢慢地退！慢慢地退！”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柱子慢慢地往后退。人们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柱子。柱子退后几步，突然一个不注意，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摇晃着向后倒去，蛇迅速地冲向柱子。

　　“完了！完！”丫头绝望地闭上了眼，蹲在地上。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让丫头睁开了眼，她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场面：蛇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再看蛇头，被那个老刺猬扎在了自己的身上。老李叔冲了上去，村民们也围了上来，大家一齐用刀、锄头等把蛇砍成几段。

　　刺猬救孩子的故事在这个只有三十多户的乡村里传开了，像云雾一样弥散，一点点扩大，据说县城里的一个记者也知道了这件事，走了好远的路来到了这个小村，还给老刺猬照了张相。这下好，老李叔家把刺猬待成上宾，丫头他们更喜欢这个刺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