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秋天来得特别早,刚过十月,落叶就顺风打着卷在空中纷纷飞舞。一夜秋风,树下落了许多树叶,铺在踊路上,行人的脚踩上去,会发出“沙沙沙”悦耳的声音。一些挡风的地方甚至堆集了很厚的落叶层。
清晨,丫头走出楼门,看到满地的落叶,非常高兴,有了落叶,就能玩斗树梗的游戏了。在农村老家,秋天小伙伴最喜欢玩这个游戏了。
她来到大树下,仔细地找了几个粗壮的树叶,把叶肉捋掉,留下叶梗。这是她在农村时经常和小伙伴们玩拉叶梗的游戏。丫头心细,找的树叶梗粗壮,哥哥、柱子他们男生的心粗,不管叶梗粗细强硬,只要有叶梗就要斗,那当然斗不过丫头。丫头一边捡落叶一边在心里笑柱子他们,笑着笑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好久没见着他们了,也不知他们怎么样,柱子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上课睡觉?王小刚对他妈也许能改变了吧?哥哥的作业抄谁的呢?这个时候正是农村最忙的季节,爸爸妈妈肯定在大田里忙碌着,妈妈一定会留下葵花籽的……想着想着,丫头的眼泪流下来,她赶快擦了擦眼泪,快步向学校走去。来城里就是为了读书,读就读出个样子,这是爸爸告诉她的。在丫头朴素的观念里,不管什么理由,上学是决不能迟到的。
“丫头来了,快请进!让丫头先行!”
何晓东微笑地在教室门口迎接丫头,还弯腰做个“请”的动作,教室里正在值日的同学全都笑了,其中一个梳着高高的吊辫,穿着嫩黄衣服的瘦削女生拿着笤帚直起了腰,冲着何晓东笑道:“呵,昨天挨了打,怎么样,今天服了吧?”
何晓东昨天被张健训了一顿,垂头丧气地回家,满指望妈妈能安慰他,可当校长的妈妈却嘲笑儿子:“我儿子平时可是真厉害,可今天竟然打不过一个农村来的小丫头,这真是天大的奇闻!为了‘庆贺’你的失败,我决定给你做红烧肉,还要打电话给你出差的爸爸,让他也知道知道我们家的男子汉竟然败在一个小丫头的手下!哈哈!奇闻啊,奇闻!”
何晓东的眼珠转了转,认真地看着妈妈,想从妈妈的脸上 看出点什么来,可丝毫也没有发现端倪。于是他也跟着妈妈哈哈大笑,没办法,是自己丢人嘛。他曾经看过一句话:“对付别人的嘲笑,最好的办法是跟着他一起笑。”
妈妈拍了拍他的头:“好儿子,下次努力打败小丫头,如何?”
何晓东连连摇头:“得了,校长大人,别讽刺我了,昨天真丢人!不过也不能怪那个小丫头,谁让我恶搞呢?”
“哟,我儿子还算是懂得是非,明辨是理,值得表扬。来,吃个苹果吧。”
何晓东妈妈边说边削了一个苹果递给他。
“奖励还是挖苦?算了,反正我要吃的,管它是什么呢。不过,我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像她那样,有点意思。”
何晓东接过妈妈递过来的苹果,认真地对妈妈说道。
“那个小丫头也许是你的克星!这回让你还敢不敢恶搞了?碰到对手了吧?”
妈妈用手指点点他的头,眼神充满慈爱。丈夫常年不在家,儿子几乎是她一个人拉扯大的,看着儿子渐渐长成男子汉,她打心眼里开心。但儿子从小到大一直很顽皮,经常恶作剧,这让她头疼。想不到这个小丫头打败了儿子,让儿子有点挫败感是好事。
为了等这个有意思的小丫头,何晓东早早地就来到了班级。他毕恭毕敬地站在门边,一本正经地迎接丫头,嘴角泛起不知名的微笑:“丫头,怎么还生气?我可是被你打败了!你真算是个英雄了。你也不看看,在这个学校能打败我的有几个?”
丫头瞪了他一眼,没理他,径直走到座位前,刚想用衣服袖子擦桌子,同桌的男生微笑地对她说:“丫头,不用擦了,我帮你擦过了。”
丫头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放下书包,开始一样一样地从书包里往外掏书本。跟他同桌的男生笑了笑:“架子还挺大的,不爱理人?呵呵。”
何晓东不甘心地跟到丫头面前,他个子高,轻巧地坐在丫头旁边的桌子上,手扶着桌角,逗丫头:“我都跟你说好几句话了,你咋还不理我?哈哈,架子挺大,心眼这么小!”他用小手指比划着。
丫头一下子站了起来,怒目圆睁:“你说谁小心眼?”
何晓东假装惊讶地叫道:“说你呀?我说别人能对得起你吗?”
看着何晓东不怀好意的笑容,丫头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刚想动手,何晓东急忙挂免战牌:“君子动口不动手。”边说边往后躲,围观的同学都笑了。那个穿着嫩黄衣服的女生笑何晓东:“何晓东,怎么样?碰到对手了吧?服了吧!”
何晓东扭过头,向那些看热闹的同学一挥手:“去,凑什么热闹?”他的话非但没有吓跑同学,倒引来一阵笑声。
丫头眼睛一转,从兜里掏出树叶梗,看看何晓东,挑衅地问道:“你会玩这个吗?”
何晓东看看丫头手里的树叶梗,疑问地看看丫头:“你说咋玩法?”
“真笨!长这么大连这个也不会玩?”
丫头撇撇嘴,笑了。她幼稚的话引起教室里同学的哄堂大笑。扫地的同学放下了笤帚,其他同学也凑了过来,围成了一个圆圈。丫头的同桌微笑地站了起来,给看热闹的同学让地方,自己则躲在同学的后面,饶有兴趣地观看丫头的举动。
丫头递给何晓东一根叶梗,自己又拿起另外一根叶梗,然后让何晓东两只手抓住叶梗的两端,自己的叶梗与何晓东的叶梗交缠在一起,然后喊声:“拉!”
何晓东一个不提防,手里的叶梗断了,他后退了一步,同学们都哄笑起来。何晓东不服气地叫道:“再来!”
丫头指着何晓东哈哈大笑:“输了吧?再来就再来!”说着,又从兜里掏出几根叶梗,何晓东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叶梗:“都拿来吧,小气鬼!”
丫头瞧瞧他,不在意地说:“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有!”说着又从兜里掏出几根叶梗,得意地笑道:“嘻嘻,怎么样?再来吧!”
两个人又开始斗叶梗,周围观战的同学屏住呼吸,观看两个人的战况。何晓东刚接触这个游戏,不太懂得技巧,丫头玩这个游戏是老手,自然而然地占了上风。在乡下,玩起这个游戏,小伙伴中除了柱子,谁能斗过丫头?
何晓东的叶梗都用完了,可丫头的叶梗还绰绰有余。何晓东傻呆呆地看着丫头,弄不懂这颗小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好玩的趣事。丫头看着输得发呆的何晓东,乐得摇头晃脑。周围看热闹的同学看着丫头的样子,也乐不可支。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那个穿嫩黄衣服的女生吓得一吐舌头:“完了,地还没扫完呢!快,扫地!”
“快帮忙!”丫头同桌的男生高喊一声,他的话音一落,许多同学都跑去帮值日同学扫地。丫头刚想去拿笤帚,何晓东拦住了她:“算了,你太小,别干了!”穿嫩黄衣服的女生用异样的目光看了一眼何晓东,但什么也没说,急忙扫地。
张老师来到班级的时候,教室的地还没拖干净,他生气地看着那个穿嫩黄衣服的女生:“张红,怎么值日的?”
张红扫了一眼丫头,低着头继续扫地。丫头刚想对张老师辩解什么,同桌的男生一把就把她按坐在椅子上。丫头疑惑地看着这个男生:五官清秀,身上的蓝色卡其布长裤,白衬衣,球鞋,更显得干净妥帖。他的黑眼睛正看着丫头,眼神是在阻止丫头的行动。
丫头尽管不明白同桌男生的用意,但同桌对她的关照的意思还是懂的,于是她乖乖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开始写英语单词。昨天上英语课,年轻的女老师讲课太快,丫头不适应,跟不上老师的节奏,这让她心里特别难受。尽管乡下和城里的教科书一样,可两个省的教学进度不一样,尤其英语。九十年代中期,乡下缺英语老师,总是今天一个代课老师,明天又来一个代课老师,各个老师的讲法不一样,而且许多农村的英语老师是边培训边给学生上课,学生根本不适应,英语教学成绩无法跟城里比。丫头在乡下学校英语成绩是最好的,但到了城里学校,她只能听懂几句简单的英语对话。她很苦恼,只好从单词入手学习英语。丫头正写英语单词,猛然左侧胳膊被什么人撞了一下,手一动,本子掉到了地上。
丫头有些气恼,抬起头,张红从身边走过去,回过头来轻蔑地冲丫头看了一眼。丫头明白是她捣的鬼。她忍住没吭声,刚才如果不是她和何晓东斗叶梗玩,引来同学观看,老师不会责备张红。算了,凡事要讲道理,不能斤斤计较,这是纪老师经常说的话。她刚想弯腰捡起本子,同桌的男生早已经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帮她捡起了本子。
张健老师把这一幕全收到了眼底,心里隐隐为丫头担心:这个孩子太小,能适应这儿的生活吗?
刚上初三,学校开设了物理课。教物理的男老师约四十左右,和普通的老师一样,只是头发非常稀少,头顶上少有了几根还被他用发胶固定。但如果他激动起来,还是能看到光亮的头顶,何晓东戏称物理老师“聪明绝顶”。不过,“聪明绝顶”老师的课讲得特别好,在他担任毕业班物理课时,年年学校中考物理成绩居全市首位。何晓东背地里同妈妈谈起物理老师的时候,妈妈就会微笑着说:“你不是叫他聪明绝顶吗?我看名符其实。”
随着上课的铃声,“聪明绝顶”老师走进班级,手里拿着一根弹簧和一个弹簧称。丫头有些惊异:这东西谁家没有?咋能是上课用的呢?
“起立!”丫头的同桌喊了一声,同学们站起来:“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物理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字:力的测量。然后回过身来,清清嗓子:“今天,我们学习有关力的测量。请同学们认真看清楚,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把弹簧拿了起来,学生们不加思考就回答:“弹簧。”
“对!这个呢?”他又拿起弹簧称。
“弹簧称。”学生们异口同声。
他把弹簧和弹簧称都拿在手里,然后提问:“大家想想看,弹簧称比弹簧多了什么?”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老师的意思。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站了起来:“老师,你是说弹簧和弹簧称的区别吧?”
物理老师这才注意到新来的同学,他疑问地看着丫头:“对!你是刚转来的吧?就你回答这个问题。”
“我没看明白。老师,你能不能再让我仔细看看?”丫头说着就离开座位,来到了“聪明绝顶”面前。从老师的手里拿过弹簧和弹簧称,认真地研究起来。
何晓东有些傻眼:这个小丫头,怎么上着课就离开座位呢?可“聪明绝顶”老师并没有责怪丫头的意思,微笑着看着丫头。
“老师,我明白了。弹簧称比弹簧多一个‘称’,对不对?”
丫头把两样东西送还给“聪明绝顶”,开心地笑起来。
“什么?”“聪明绝顶”差点没被气晕,这是什么答案?他指着丫头大叫;“你刚才说什么?”
下面的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丫头,谁也搞不清丫头的思维方式会这样。
丫头看“聪明绝顶”气得眼睛发蓝,有些不解:“老师,我回答的对呀,弹簧称比弹簧是了多‘称’呀。不信,你看。”
说着她就来到黑板面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工整地写下“弹簧”,又在“弹簧”的旁边写下“弹簧称”三个字,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大家:“大家看,这两种东西相同的是‘弹簧’,不同的是弹簧称比弹簧多个‘称’字。我现在把这个‘称’字擦掉,就一模一样了。”她说完,脸上现出得意的神情。
“哈哈哈!”何晓东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的笑声感染了其他同学,班级成了一片欢笑的海洋,“聪明绝顶”指着丫头,也跟着同学们大笑起来。
丫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家,她不明白怎么回事,傻傻地站着。等大家的笑声停止,她才认真地解释道:“我是说,弹簧称因为有刻度,所以叫弹簧称的。也就是说,弹簧称比弹簧多了刻度,在我们老家,谁家的‘称’上面都有这种东西。”
“聪明绝顶”微笑着点点头:“你说得不错,弹簧称是比弹簧多了刻度,所以才能测量力的重量。但也请你记住,以后再回答问题时,力求简明扼要。明白吗?”
“明白了。”
丫头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笑她的原因了,她的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回到了座位。
“丫头,翻译这句话!”
英语课上,英语老师说了一个英语句子,然后请同学们翻译成汉语。同学们纷纷举手。丫头没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更不懂得这句话的含义,只好坐在座位上,愁眉苦脸地看着大家。
她古怪的神情引起了英语老师的注意,见丫头没举手,就叫起了丫头。丫头硬着头皮站了起来,看着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发呆。丫头现在最怕的就是上英语课,她听老师讲课就像听天书一样,啥也听不懂。
“你看我有什么用?啥也不会,地垅沟里找豆包吧!”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丫头回答,英语老师红红的嘴唇翕动,牙缝里挤出了这几句话。最近英语测验,丫头所在的班级有许多人不及格,虽然校长没找她谈话,但年轻气盛的她却发誓一定要改变班级目前的现状,一定要那些不及格的同学都能在下次英语考试里考出个好成绩。所以她有些着急,心态也不是太好,看到同学没有学好英语就开始冷嘲热讽。
丫头难堪地站着,低下了头。她讨厌老师这种瞧不起人的做法,可爸爸一再告诉她要尊重老师,不要跟老师顶撞,她只好保持沉默。张红在后面带着笑意重重地咳了几声。丫头的同桌看她答不上来,就小声地告诉她:“就是这句:我从家里到学校只用了十五分钟。”
“纪永明,我知道你英语好,可也不能这样帮助同学啊!别忘记了你可是班长!”
英语老师的话像刀子一样切割丫头的心,她自己受侮辱可以,是她自己不争气,学不会英语也不怪老师责骂。但看到同桌因为她被老师骂,她心里特别难受。于是她抬起头,咬着牙,恨恨地瞪着英语老师。纪永明淡然地看了老师一眼,没有辩解,只是把头扭向一边。
“丫头,你这是什么态度?没礼貌!没教养!”
英语老师勃然大怒,指着丫头骂了起来。这个新来的丫头怎么个性这么强?不会答题不说,还敢瞪老师,真是胆大包天!
“老师,你这样对一个刚转来的学生就有礼貌?”
何晓东吊儿郎当地站了起来,白衬衣只扣了下面的两个扣子。跟着他的话,后座的李亮叫了起来:“噢,噢,看热闹了!”
“住嘴!你跟着起什么哄?有你啥事儿?”
何晓东扭头喝住李亮,明亮的眼睛盯着英语老师。别看英语老师长得漂亮,可她整天板着脸,就知道训人,何晓东早就厌烦她这一套。要不是当校长的妈妈耳提面命地告诫他不要惹事,他早就跟英语老师对着干了。
英语老师愣住了,她想不明白,校长的儿子怎么会跟她对着干?何晓东的学习成绩好,而且英语成绩是学年中的佼佼者,更是她心目中的好学生。可今天这个好学生竟然为了一个刚从农村来的没教养的小丫头跟她翻脸,她非常生气。
何晓东好像特别有人缘,他的话引起了同学们的共鸣。班级一时议论纷纷,许多同学交头结耳。英语老师的课无法再进行下去,她气凶凶地挟起了教案,狠狠地瞪着何晓东:“我找你妈去!”说完就走出了课堂。
丫头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她恨自己不争气,连这样简单的英语句子都不会翻译,她趴在桌子上小声地哭起来。
英语老师走了,班级恢复了平静,大家心里各自想着心事,有些同学担心地看看何晓东,何晓东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丫头的同桌纪永明慢条斯理地整理书本,对刚才的事一点也不在意。
张健老师气急败坏地把何晓东和丫头叫到了校长室。何晓东是校长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他把何晓东交给了校长。为了公平,张健思考再三,也把丫头送到了校长室。
校长虽然是个四十多岁的漂亮女人,但一看就精明干练,何晓东长得很像她。她看着比儿子矮半头的丫头,忍住笑意地问丫头:“你好厉害呀!昨天把我儿子打了,今天又来气英语老师?”
丫头毫无畏惧地反驳:“不是。昨天是你儿子伸脚绊我,我才动手的。今天我没气英语老师,是她骂我没礼貌,没教养。”丫头说完,委屈地哭了起来。
“哦!是这样吗?”
校长沉思地望望儿子,何晓东对妈妈点点头:“我觉得英语老师过分!丫头刚来,老师怎么能这样伤人自尊呢?”
校长对儿子非常信任。这个孩子遇事特别有主见,学习成绩从没让她操过心,只是偶尔调皮一点。昨天与儿子的一番话,她对丫头就有了好感。今天当英语老师挟着书气哼哼地来她面前告状时,她觉得事情并不像英语老师讲的那样,结果正如她所想。
“我觉得有意见可以提,但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在课后对老师提出来。当面让老师下不来台,这可是没有礼貌的事。”
校长温和地看着儿子,又对丫头说道;“再说,你也确实没回答老师提的问题,应该接受老师的批评。老师的话过于尖刻是她的问题,我会找她谈的。你们是不是应该向老师道歉呢?”
校长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丫头,丫头倔强地回答:“不!”
校长叹口气:“丫头,尽管老师骂了你,可你瞪老师,当面给老师下不来台,这也不对。你想想,你们今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为这样一点小事就闹别扭,你还能在这个班级呆下去吗?整天不顺心,课能上好吗?能考上学吗?我听张健谈过你,他说过你是为了求学才接受叔叔的资助的。难道你忘了你来城里的目的了吗?”
丫头低下了头,没回答。校长的话有道理,她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何晓东看看妈妈,又看看丫头,点点头。
“婶婶,家里有毛线绳吗?”
吃过晚饭,丫头来到了厨房,悄悄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婶婶,小声地开口道。
“想干啥?织毛衣?不用你想这个问题,我会给你织好的。”
婶婶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今天晚饭丫头吃得还是不多,可能在学校又碰到了不顺心的事。看到这么一个机灵可爱的小丫头接二连三地受到打击,她非常难过。刚才吃饭时,看到丫头闷闷不乐,她恨自己太自私,为了娜娜能有所改变却让丫头受了这么多的苦。是不是应该让丫头回到自己的家去?她犹豫不决。今天白天,她好开心。除了上卫生间,其余时间里,娜娜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津津有味地看着丫头留下的故事书,连妈妈招呼她吃饭都顾不上。看着女儿能有点改变,她的心里对丫头充满了感激。
“不是织毛衣。我想编个小狗,送给英语老师,算是对她的道歉!”
“丫头犯错误了?犯什么错了?”
叔叔听到了厨房里的声音,端着茶水走到厨房,温和地问丫头。
“我不知道。”
丫头老老实实地把今天英语课发生的事告诉叔叔,叔叔皱起了眉头,没吭声,默默地回到了客厅。娜娜从屋子里撑着轮椅出来,毫无表情地看着丫头。丫头没看娜娜,低着头想绕过娜娜的轮椅走回自己的屋子。娜娜用轮椅拦住了她,却没看她,而是转向妈妈,眼睛告诉妈妈给丫头找毛线绳。
婶婶有些吃惊地看着女儿,愣了一下,急忙告诉丫头:“有。等一下,一会儿婶婶给你找好不好?”
丫头点点头,“嗯”了一声回答婶婶。她默默地看一眼娜娜,今天娜娜有些变化,目光很友好,但她没有多想,她只要几根毛线绳就行了。
丫头回到屋子里,趴在桌子上专心地写作业,娜娜抚摸着玩具熊,默默地想着心事,偶尔抬头看一眼写作业的丫头,又看看桌子角上放的故事书,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丫头,给!不知是不是你想要的?”
婶婶手里拿着一些色彩缤纷的毛线绳走进屋来,笑眯眯地把毛线绳递给丫头,又看了一眼女儿,把手里的毛线绳抽出几根递给娜娜。娜娜漠然地摇摇头,用嘴努了一下丫头,婶婶把毛线绳都给了丫头。看到女儿今天的变化,她很吃惊,心里乐得开了花,只要女儿能开心快乐,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客厅里,叔叔放下了茶杯,拿起了电话,刚拨了几个号就放下了,叹了口气。婶婶有些疑问看着他。他忧心忡忡:“问问老同学倒是可以,可又能给丫头解决什么问题呢?我们帮娜娜那么多,可能解决她的问题吗?还是让孩子自己解决吧。”
丫头写完了作业,收拾好书包,一扭头,看到娜娜正专注地盯着桌子上的故事书,她就拿起来递给娜娜:“姐,你看吧,这里好多好玩的事呢!”自从来到叔叔家,这是她第二次叫姐姐。
娜娜心里一动,可苍白的脸上却一点也没有表情,既不接书也不说话。丫头看看娜娜,把书放到娜娜的床上就来到自己的床前。坐在床上,她开始梳理毛线绳。丫头的手巧,一会儿功夫,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狗就出现地她的手里。丫头看着毛线小狗,有些不满意地拿起了剪刀,精心地把毛线头儿剪去,一只毛绒绒的小狗顿时站立起来。她小心地把小狗放在了桌子上,望着可爱的小狗,开心地咧开了嘴。编小狗小鱼等小动物是她的拿手戏,柱子他们有时为了得到一个丫头编的小狗,要说尽好话丫头才会给编的。
“太好玩了,真好看!”
娜娜的声音惊醒了自我陶醉的丫头。她转过身,看到了娜娜羡慕的目光。婶婶出现在屋子门口,看看女儿,又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丫头。丫头慷慨地拿过小狗,递给娜娜:“姐,你拿着,我再编一个。”
这一次,娜娜没有犹豫就接过丫头递过来的绒线小狗,面部的表情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
望着女儿的样子,婶婶的眼泪流了下来,两年了,这是娜娜第一次表达对一些事物的喜爱。看来让丫头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