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四）对不起

　　夜色寂静，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张单薄的小床上，平静的外表下却是一颗无比沉重的心，沉重得连呼吸都觉得好累好累。

　　呼——恩灿沉沉地叹息一声，刚刚抽离灵魂般的他似乎回来了这个世纪。

　　其实，这间小房间不错，简简单单，毫无铅华之色，置身在其中，心里很安稳。恩灿嘴角淡淡一笑。轻轻地拉开床边海兰色的窗帘，漆黑沉暗的夜色顿时压了进来，夜风吹拂着窗帘，在恩灿眼前轻轻摇曳。

　　仰头凝望着无尽的黑夜，脑中轻轻浮现心中那个女孩的身影，她在他面前甜甜地笑着，就像这沉静的天幕。然而，女孩的笑脸渐渐变得冰冷，寒冷得像那远在天际的寒星，那散发出的寒意阵阵刺入人的心骨，恩灿不禁打紧了身子，周身瑟瑟的寒。

　　想念，一直在想念，尽管已经走得那么远，还是带不走对她的思念。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恩灿稍稍打起精神：

　　“请进！”

　　来人推门而进，确切地说是整个人推着门进来的，进来的时候没看到这个人，只见一床厚厚的被褥先探进门来，恩灿有些微楞地站起身来，谁啊？

　　“快来帮一下忙，要掉下来了！”原来是园里的女老师，帮他整理房间的田青青老师。

　　“……哦。”恩灿还是有些迷糊，干什么呢？却上前接过她怀里摇摇欲坠的被褥。

　　“啊，差一点就要掉下来了，还好你拿住了。”松了口气的田老师笑着说。

　　“哦。”恩灿看看她，“这是……”

　　“哦，这是给你的被褥啊！”田老师笑容灿烂，就像夏日里绽放的荷花。

　　“啊……”恩灿笑着，“可是，你已经帮我准备了不是吗？”床上那一床深兰色的被子看起来也很暖和的样子。

　　“这里晚上都会很冷，我怕你一床被子会不够。”因为看起来是那么大个的人，一翻身被子就盖不住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恩灿不禁笑了。

　　“谢谢。”他把被子放在床上。看看这个女生，她似乎没有要走的样子，没有经恩灿客气地说一声她就已经坐在这张小床上了。

　　恩灿暗暗惊讶，她可一点都不会觉得生疏啊，在一个外人面前，而且还是在一个男生面前，表现得就好象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好几十年似的。恩灿吃惊着，却很怀念这样的感觉，晓晨，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吆喝、叫嚣，心里，陡然涌起一股温暖，于是，暂时打消打发她走的愿望。

　　“你还是学生吗？”

　　“呃？”

　　田青青笑着，弯弯的双眼像新月：“看起来还是学生样。”

　　恩灿笑了，有些腼腆：“是，快毕业了。”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借孤儿院来住宿听起来好奇怪哦！”

　　“哦……这个……”恩灿面露难色。

　　田青青一笑：“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恩。”恩灿笑着低下头去。

　　“对了，请问，这里最近的公墓在哪里？”

　　“公墓？”

　　“对，有吗？”

　　为什么他也来问这个？

　　“你也有亲人在这里吗？”

　　“呃？”

　　“因为前几天也有两个学生样子的人来过这里，他们也去过公墓。”

　　“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吗？”

　　“你怎么知道？”田青青惊讶。

　　“哦……”恩灿思忖着，“我随便猜猜的。”

　　“这样啊！”田青青笑着，“这样都能被你猜到！”

　　呵呵！恩灿涩涩地一笑。他当然知道了，他最重要的朋友李承俊，还有，他最心爱的女孩晓晨……心，有些沉痛。

　　寒夜深沉，那一间小房间里散发的橘黄的光，在黑色中闪亮一点温暖的光芒。

　　冬天的晨白雾茫茫，细细的水露迎面飘来，在脸上留下一片沁凉的温柔，有些寒，却很清新。恩灿的鼻尖有些冻红，濡湿的睫毛深沉地闪动着。因为没有打伞，所以头发上，肩膀上都有清雾赐予的晶莹。

　　然而，他像一尊精美的雕塑在那里屹然不动，深沉的眼神望着那个方向好久好久。那里，有女人温和的笑容。

　　恩灿深深地叹息一声，心底的巨痛刹时布满全身，即使身躯高大挺拔，也抵挡不住这噩梦的袭击，呼吸紊乱的他将将欲倒。

　　可是，女人还是那样温和地对他笑着，似乎从来就没有对他有过一丝狠意，只是像亲人一样，轻轻地、柔柔地笑望着他。

　　恩灿猛得闭上眼睛，让慌乱不已的心稍稍得到一丝平和。

　　“对不起。”细细的声音在清雾中飘荡，转而散得无影无踪，只有俊逸的脸上那两行醒目的清泪彻底地显露着他内心的感觉。再睁眼时，女人的笑已在他的泪眼中变得一片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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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公墓回到孤儿院，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早晨草尖上的一片湿漉也已经被阳光吸收殆尽，所以孩子们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在草地上滚爬。

　　恩灿远远地看着玩乐中的孩子们，一边的田青青老师小心地看护着他们，脸上是一片明快的笑容。

　　这场景，竟是如此眼熟！恩灿心里猛然一抖。曾经，在一片草地上也有他和孩子们欢快的身影，一边柔和微笑的女孩那明快的笑脸一辈子也无法从心底抹去了。只是如今，只剩下暗暗的忧伤。

　　正在感伤，明快、欢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是阿灿哥哥！”

　　“阿灿哥哥——”孩子们用力地朝他挥着手，惟恐他听不到似的。恩灿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于是也不由得伸出了手，回应着孩子们热情的呼唤。

　　他微笑着走过去，只是脚步总是显得有些沉重。

　　“你回来啦！”田青青站在恩灿面前一脸明快的笑容。

　　“恩。”恩灿有些拘谨，他轻轻地点点头应着。

　　“现在是活动课吗？”

　　“是。”田青青看向孩子们，笑容温和。

　　“就让他们自己玩吗？”

　　“呵呵，是啊，也会做些游戏。”

　　“不介意的话我和他们一起玩可以吗？”

　　“哦？”田青青一愣，有些惊笑地看着恩灿。

　　“不是说我也得帮着做些事情的吗？”恩灿笑着回答。

　　哈哈，是啊！田青青不禁笑了。

　　“嗨，小家伙们，想不想学功夫啊？”

　　“哦，哥哥会武功吗？”孩子们满脸的惊讶。

　　恩灿笑着点点头：“教你们跆拳道好不好？”

　　“真的吗？”小家伙们难以置信。

　　“恩！”

　　“好啊，我们要学！”小家伙们争先恐后地挤向恩灿跟前，恩灿很开心，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绽放开来。

　　不过有个问题——

　　“女孩子，也要学吗？”记忆当中，比起武术，女孩子们还是更喜欢图画书。

　　“那你们去看图画书好了，阿灿哥哥，我们不要理她们，女生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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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灿哥哥，你喜欢我们晓晨姐姐吗？不然你老是陪晓晨姐姐过来看我们！”

　　“你懂什么呀，小不点儿！”

　　“就是的，女生有什么好的，女生最麻烦了！又爱哭，什么东西都要先留给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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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啊女生麻烦才是可爱的，等你们长大了就会喜欢她们的麻烦。”

　　“那怎么可能！我就觉得她们一点都不可爱！”

　　“行了，长大了你就会觉得了。”

　　“那阿灿哥哥，你已经长大了你觉得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

　　“那你喜欢晓晨姐姐吗？”

　　“……”

　　“你怎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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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跳了出来，于是心里又被什么塞得满满，反应也开始变得迟钝。

　　“阿灿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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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灿哥哥！”

　　“……啊？”

　　“你怎么了？”

　　“没，没有啊！”明明笑容都还那么僵硬。

　　“那我们开始吧，女生也要学！”

　　“好啊，我们开始。”

　　恩灿被孩子们簇拥着，于是思绪不得不回到了现实，只是心里有些疲惫。

　　“好，先做准备活动，看好了！”恩灿开始摆起了架势，小家伙们看起来很有兴趣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围绕在恩灿身边。恩灿也很有一副教练的样子，让在一边观看的田青青偷偷脸红了起来。